《魏書》 作者:魏收年代:北齊3284   

《魏書》列傳 列傳·卷六十二

爾朱榮
爾朱榮,字天寶,北秀容人氏。他的祖先居住在爾朱川,便以州名為姓氏。經常統領部落百姓,世世代代為酋長。高祖父羽健,登國初年任領民酋長,率領契胡武士一千七百人跟隨聖駕平定晉陽,他率部平定中山。論其功勞朝廷拜授他為散騎常侍。家定居在秀容川,皇帝下詔劃出一塊方圓三百裏的地盤分封給他,讓他長為世業。太祖一開始想南秀容川原野肥沃,打算讓他在那安居樂業,羽健說:“臣家世世代代奉隨國命,侍從聖駕左右。北秀容既然也在分封之內,又靠近京師,臣哪能因封地貧脊與否遷居遠地而與我皇分開。”太祖答應了他的請求。羽健居住的地方,曾經有狗舔地,於是人們沿順著狗舔的地方往下挖,得到一眼甘泉,至今仍叫狗舔泉。爾朱羽健,世祖時謝世。曾祖鬱德,祖代勤,相繼任領民酋長。代勤,是世祖敬哀皇後的舅舅。代勤以皇帝外親加上屢次征戰有功,皇帝又加他百年之蔭,升任立義將軍。他曾經率民圍山打獵,百姓射虎,誤傷他的大腿,代勤讓人拔去箭頭,也不查究是誰幹的,說:“這既然是過失,我哪裏還能興師問罪呢?”治下百姓聽說這事,都被他的慈愛之心打動。高宗末年,朝廷讓他假寧南將軍,任肆州刺史。高祖賜給他梁郡公爵位。爾朱代勤因年老退休,每年都受朝廷布帛百匹的賞賜。活到九十一歲,逝世。朝廷賜給他帛五百匹、布二百匹,贈予鎮南將軍、並州刺史,諡號莊。孝莊初年,爾朱榮因有輔佐擁戴皇帝的功績,代勤又被朝廷追贈為太師、司徒公、錄尚書事。

爾朱榮,字天寶,北秀容人也。其先居於爾朱川,因為氏焉。常領部落,世為酋帥。高祖羽健,登國初為領民酋長,率契胡武士千七百人從駕平晉陽,定中山。論功拜散騎常侍。以居秀容川,詔割方三百裏封之,長為世業。太祖初以南秀容川原沃衍,欲令居之。羽健曰:“臣家世奉國,給侍左右。北秀容既在剗內,差近京師,豈以沃脊更遷遠地?”太祖許之。所居之處,曾有狗氐地,因而穿之,得甘泉焉,至今名狗氐泉。羽健,世祖時卒。曾祖鬱德,祖代勤,繼為領民酋長。代勤,世祖敬哀皇後之舅。以外親兼數征伐有功,給複百年,除立義將軍。曾圍山而獵,部民射獸,誤中其髀,代勤仍令拔箭,竟不推問,曰:“此既過誤,何忍加罪?”部內聞之,鹹感其意。高宗末,假寧南將軍,除肆州刺史。高祖賜爵梁郡公。以老致仕,歲賜帛百匹以為常。年九十一,卒。賜帛五百匹、布二百匹,贈鎮南將軍、並州刺史,諡曰莊。孝莊初,榮有翼戴之勳,追贈太師、司徒公、錄尚書事。
爾朱榮父親新興,太和年間,繼任為酋長。家中豪富,財貨充足。新興曾經行於馬群之間,看見一條白蛇,頭上長了兩隻角,遊動在馬群前麵。新興覺得十分奇怪,對它說:“你如有神靈,就讓我的牲畜興旺發達。”從此以後,新興治下牛羊之類,日見滋盛,牛羊駝馬,色各為群,不計其數,粟穀麥黍,收成極好。朝廷每次有征戰行動,新興就奉獻他養的私人馬匹,還備好軍糧,以補軍需。高祖嘉賞他的行為,命他為右將軍、光祿大夫。等到都城遷到洛陽之後,皇帝特許他冬天在京朝上,夏天便返回部落。新興每次入時,眾多王公顯貴競相以珍寶玩好送給他,新興則以名馬作為回報。後轉任散騎常侍、平北將軍、秀容地區第一領民酋長。新興每年春秋二季,總是與妻子孩子們一起在川澤之間巡閱畜群,並圍山打獵借以自娛。肅宗朝,新興因年歲已高,請求朝廷傳爵位給兒子爾朱榮,朝廷同意了。新興正光年間去世,享年七十四歲。朝廷贈給他散騎常侍、平北將軍、恒州刺史,諡號簡。孝莊初年,朝廷又贈他假黃鉞、侍中、太師、相國、西河郡王各種稱號。

父新興,太和中,繼為酋長。家世豪擅,財貨豐嬴。曾行馬群,見一白蛇,頭有兩角,遊於馬前。新興異之,謂曰:“爾若有神,令我畜牧蕃息。”自是之後,日覺滋盛,牛羊駝馬,色別為群,穀量而已。朝廷每有征討,輒獻私馬,兼備資糧,助裨軍用。高祖嘉之,除右將軍、光祿大夫。及遷洛後,特聽冬朝京師,夏歸部落。每入朝,諸王公朝貴競以珍玩遺之,新興亦報以名馬。轉散騎常侍、平北將軍、秀容第一領民酋長。新興每春秋二時,恆與妻子閱畜牧於川澤,射獵自娛。肅宗世,以年老啟求傳爵於榮,朝廷許之。正光中卒,年七十四。贈散騎常侍、平北將軍、恆州刺史,諡曰簡。孝莊初,贈假黃鉞、侍中、太師、相國、西河郡王。
爾朱榮皮膚潔白,容貌姣美,幼年時代便神機妙算,斷決明達。等到長大之後,喜愛打獵,每次設圍誓眾,就按軍陣的做法,號令嚴肅,無人敢稍有犯越。秀容地界內有三口池塘,都處於高山之上,水清亮,深度不測,相傳叫做祁連池,魏朝稱它們為天池,他的父親爾朱新興,曾經與榮一起在池邊遊玩,突然間,就聽到簫管鼓竹的聲音。新興對爾朱榮說:“古來相傳,凡是聽到這種聲音的人都可官至公輔。我今年歲已高,這征兆當在你身上應驗。你要發憤。”

榮潔白,美容貌,幼而神機明決。及長,好射獵,每設圍誓眾,便為軍陳之法,號令嚴肅,眾莫敢犯。秀容界有池三所,在高山之上,清深不測,相傳曰祁連池,魏言天池也。父新興,曾與榮遊池上,忽聞簫鼓之音。新興謂榮曰:“古老相傳,凡聞此聲皆至公輔。吾今年已衰暮,當為汝耳。汝其勉之。”
爾朱榮繼承爵位之後,任直寢、遊擊將軍。正光年間,天下兵起,於是,爾朱榮不再從事牧業,分散牲畜,招集兵士,發給他們衣服馬匹。蠕蠕主阿那環侵犯搶掠皇魏北方,朝廷下詔讓榮代節,任冠軍將軍、別將,隸屬都督李崇北征。爾朱榮率領部下四千人追擊阿那環,越過戈壁地帶,沒有追上,撤兵而還。秀容地區歸附的胡民乞扶莫於攻破郡城,殺了太守;南秀容牧子萬子乞真反叛魏朝,殺死了太仆卿陸延;並州牧子素和婆山侖山僉也起兵叛逆。爾朱榮前後都帶兵一並把他們平定了。又遷任直爾將軍、冠軍將軍,仍為別將。內附魏朝的胡乞、步落堅胡、劉阿如等又在瓜州、肆州等地叛亂,敕勒的北勒步若在沃陽謀反,爾朱榮一並撲滅了叛亂。因為軍功,朝廷封他為安平縣開國侯,食邑一千戶。不久又加授他為通直散騎常侍。敕勒的斛律洛陽在桑乾西叛亂,與費也頭牧子互為犄角,交相呼應,爾朱榮率領騎兵在深井打敗斛律洛陽,把牧子費也頭流放到黃河以西。朝廷給他加號為平北將軍、光祿大夫,假安北將軍,任北道都督。不久又升武衛將軍,很快又加使持節,安北將軍,都督恒、朔州討虜的各路大軍,假撫軍將軍,晉封博陵郡公,又增食邑五百戶。他前麵被授的梁州爵位,聽其轉賜第二個兒子。當時爾朱榮率領軍隊到肆州,肆州刺史尉慶賓畏懼討厭他,緊閉城門,不歡迎他。爾朱榮大怒,攻下城池,便讓他的堂叔爾朱羽生任肆州刺史,在秀容把慶賓抓了起來。這個時候爾朱榮兵威漸漸旺盛,朝廷對他此次舉動也不能怎麼樣。不久,朝廷又命他為鎮北將軍。

榮襲爵後,除直寢、遊擊將軍。正光中,四方兵起,遂散畜牧,招合義勇,給其衣馬。蠕蠕主阿那瑰寇掠北鄙,詔假榮節、冠軍將軍、別將,隸都督李崇北征。榮率其所部四千人追擊,度磧,不及而還。秀容內附胡民乞扶莫於破郡殺太守;南秀容牧子萬子乞真反叛,殺太仆卿陸延;並州牧子素和婆崘嶮作逆;榮並前後討平之。遷直閣將軍、冠軍將軍,仍別將。內附叛胡乞、步落堅胡劉阿如等作亂瓜肆,敕勒北列步若反於沃陽,榮並滅之。以功封安平縣開國侯,食邑一千戶。尋加通直散騎常侍。敕勒斛律洛陽作逆桑乾西,與費也頭牧子迭相掎角,榮率騎破洛陽於深井,遂牧子於河西。進號平北將軍、光祿大夫,假安北將軍,為北道都督。尋除武衛將軍,俄加使持節、安北將軍、都督恆朔討虜諸軍、假撫軍將軍,進封博陵郡公,增邑五百戶。其梁郡前爵,聽賜第二子。時榮率眾至肆州,刺史尉慶賓畏惡之,閉城不納。榮怒,攻拔之,乃署其從叔羽生為刺史,執慶賓於秀容。自是榮兵威漸盛,朝廷亦不能罪責也。尋除鎮北將軍。
鮮於修禮反叛朝廷,爾朱榮上表請求向東討伐,又進號為征東將軍、右衛將軍,都督並、肆、汾、廣、恒、雲六州諸軍事,進官為大都督,加授金紫光祿大夫。當時杜洛周陷於中山,這個時候,皇帝聲稱將親征北方,以爾朱榮為左軍,未成行。等到葛榮吞並洛周,氣勢洶洶,日見逼人。爾朱榮擔心葛榮會南逼鄴城,上表請求派給他騎兵三千東援相州,肅宗沒有答應。又遷升他為車騎將軍、右光祿大夫,不久又進位儀同三司。

鮮於修禮之反也,榮表東討,複進號征東將軍、右衛將軍、假車騎將軍、都督並肆汾廣恆雲六州諸軍事,進為大都督,加金紫光祿大夫。時杜洛周陷中山,於時車駕聲將北討,以榮為左軍,不行。及葛榮吞洛周,凶勢轉盛。榮恐其南逼鄴城,表求遣騎三千東援相州,肅宗不許。又遷車騎將軍、右光祿大夫,尋進位儀同三司。
爾朱榮想太行山以東賊勢越來越盛,為防止他們向西發展,便派軍隊固守滏口以防敵人侵入。又上書說:“臣以前因為二州頻頻反叛,大軍喪敗,黃河以北沒有援軍,實在是擔心敵人南侵,所以命令精銳騎兵三千人出援相州,京城響應,斷他南望之心,敵人聽說這種聲勢,就會放棄南侵打算。使者還朝,奉敕說:‘念生被殺,寶夤受擒,醜奴、明達都向朝廷傳遞誠意,三輔平安,關、隴寧靜。費穆勇猛軍隊,大殺妖孳蠻人;兩絳狂妄的蜀人,都已低頭認罪。’又承蒙北海王顥率領人馬兩萬鎮守相州。北海王乃是皇孫,名位崇高尊貴,鎮守撫慰鄴城,確實擔得起人們的厚望。臣希望增加他們的配給,盡早派遣。今天關西雖然平定,然士兵未可役使,太行山南麵鄰近的敵人,理無發召,王師雖然眾多,頻頻被其打敗,人們擔驚受怕,形勢實在難以應付。朝廷若不改弦更張,重思方略,那就無法以保萬全。按微臣愚陋的想法,蠕蠕主阿那環荷戴國家厚恩,未必就忘報答,臣請求派一名使者慰問那環。隨即朝廷發兵向東,直趨下口,揚威振武,以搗其背;北海的軍隊,鎮撫相部,加強警備,以擋那環前路;微臣統領的兵士雖少,也盡最大努力,自井陘以北,隘口以西,分別防守險要之地,攻擊其肘腋部位。葛榮雖然吞並洛周,皇上威力未加於他,且他部下人心不齊,完全可以分而化之。”於是,爾朱榮便嚴令約整部下,廣招義勇之士,北方捍守馬邑,東邊塞填井陘。

榮以山東賊盛,慮其西逸,乃遣兵固守滏口以防之。複上書曰:“臣前以二州頻反,大軍喪敗,河北無援,實慮南侵;故令精騎三千出援相州,京師影響,斷其南望,賊聞此眾,當亦息圖。使還,奉敕雲:‘念生梟戮,寶夤受擒,醜奴、明達,並送誠款,三輔告謐,關隴載寧。費穆虎旅,大翦妖蠻;兩絳狂蜀,漸已稽顙。’又承北海王顥率眾二萬出鎮相州。北海皇孫,名位崇重,鎮撫鄴城,實副群望。惟願廣其配衣,及機早遣。今關西雖平,兵未可役,山南鄰賊,理無發召,王師雖眾,頻被摧北,人情危怯,實謂難用,若不更思方略,無以萬全。如臣愚量,蠕蠕主阿那瑰荷國厚恩,未應忘報,求乞一使慰喻那瑰。即遣發兵東引,直趣下口,揚威振武,以躡其背;北海之軍,鎮撫相部,嚴加警備,以當其前;臣麾下雖少,輒盡力命,自井陘以北,隘口以西,分防險要,攻其肘腋。葛榮雖並洛周,威恩未著,人類差異,形勢可分。”於是榮遂嚴勒部曲,廣召義勇,北捍馬邑,東塞井陘。
不久碰上肅宗駕崩,皇帝死得十分突然,爾朱榮聽說,勃然大怒,聲稱肯定是鄭儼、徐紇做的手腳,他與元天穆秘密商議帶兵入京,拯救朝廷,討伐逆賊,安定局勢。於是上表直言說:“臣驚聞德高望重的我皇帝背棄萬民而去,痛苦萬分,號啕頓哭,五髒六腑為之摧裂。臣仰尋詔書旨意,實在震驚扼腕。如今,天下百姓,議論紛紛,異口同聲,都說德高我皇,猝然離世,是被毒害所致。臣等耳聽眾說,靜心細想。上個月二十五日聖體有病,到了二十六日便突然去世。思前想後,這確實讓人弄不明白。況且天子有病,侍奉大臣不離左右,親屬貴戚,皇室禦醫,瞻仰病情,麵奉陛下音旨,親身仰承聖上顧托。哪裏會有剛生病時不召醫生,逝世後沒有料理的事情,這要讓天下人不感到奇怪驚愕,四海百姓不為之垂頭喪氣,辦得到嗎?又皇後生女,稱為儲君,疑惑朝野,表麵悲哀,實則慶幸,宗廟之中,祖先被欺,天下百姓,離心離德,致使七百危如累卵,國家毀於一朝,正是選君於嬰孩之中,寄治乳抱之日,必然導致奸臣逆豎把持朝政,亂臣賊子破壞綱紀,他們便可隨心所欲地指影以行權力,借形而弄詔令,這就是蒙住眼睛捕捉麻雀,塞著耳朵盜取銅鍾。而今秦、隴塵土飛揚,趙、魏雲起霧合,醜奴攻勢逼近豳、雍,葛榮、就德侵犯黃河、海邊一帶,楚兵吳卒近如咫尺。古人說:國家不幸,是鄰國的福氣。他們一旦聽說皇帝逝世,哪個不想占些便宜?臣想德高望重的皇帝以德治天下,且以正君登極,猶且邊境烽火、狼煙不斷,妖寇不滅,何況現在聽從佞臣之計,按照親戚的意見,共推潘妃的女兒哄騙百姓,奉舉尚不會言語的小兒君臨四海,這想使天下安寧和平,愚臣聞所未聞。微臣誠摯希望朝廷留聰明賢良的愛慈之心,冷靜下來,稍作考慮,洞照微臣赤膽忠心,體察微臣誠懇的意圖,讓我趕赴朝廷,參與大議,詢問侍臣皇帝駕崩緣由,調查禁軍所不知道的情況,把徐紇、鄭儼之徒送諸刑律,以雪朝廷齊天大恥,謝答遠近怨怒。然後召集宗族親屬,推選其中年齡合適,聲望很高的人,改承寶運,那就會使四海氣象更新複蘇,實是百姓的幸運。”於是爾朱榮帶領將帥趕赴京師。靈太後十分害怕,下詔命李神軌為大都督,準備在大行設防阻擋。

尋屬肅宗崩,事出倉卒。榮聞之大怒,謂鄭儼、徐紇為之,與元天穆等密議稱兵,入匡朝廷,討定之。乃抗表曰:“伏承大行皇帝,背棄萬方,奉諱號踴,五內摧剝。仰尋詔旨,實用驚惋。今海內草草,異口一言,皆雲大行皇帝,鴆毒致禍。臣等外聽訟言,內自追測。去月二十五日聖體康悆,至於二十六日奄忽升遐。即事觀望,實有所惑。且天子寢疾,侍臣不離左右,親貴名醫,瞻仰患狀,麵奉音旨,親承顧托。豈容不豫初不召醫,崩棄曾無親奉,欲使天下不為怪愕,四海不為喪氣,豈可得乎?複皇後女生,稱為儲兩,疑惑朝野,虛行慶宥。宗廟之靈見欺,兆民之望已失;使七百危於累卵,社稷墜於一朝。方選君嬰孩之中,寄治乳抱之日,使奸豎專朝,賊臣亂紀,惟欲指影以行權,假形而弄詔,此則掩眼捕雀,塞耳盜鍾。今秦隴塵飛,趙魏霧合,寶夤、醜奴勢逼豳雍,葛榮、就德憑陵河海,楚兵吳卒密邇在郊。古人有言:邦之不臧,鄰之福也。一旦聞此,誰不窺窬?竊惟大行皇帝,聖德馭宇,繼體正君,猶邊烽迭舉,妖寇不滅,況今從佞臣之計,隨親戚之談,舉潘嬪之女以誑百姓,奉未言之兒而臨四海,欲使海內安乂,愚臣所未聞也。伏願留聖善之慈,回須臾之慮,照臣忠誠,錄臣至款,聽臣赴闕,預參大議,問侍臣帝崩之由,訪禁旅不知之狀,以徐、鄭之徒付之司敗,雪同天之恥,謝遠近之怨。然後更召宗親,推其年德,聲副遐邇,改承寶祚,則四海更蘇,百姓幸甚。”於是遂勒所統將赴京師。靈太後甚懼,詔以李神軌為大都督,將於大行杜防。
爾朱榮上表直陳之始,派遣侄子爾朱天光、親信奚毅以及倉頭王相進入洛陽,讓他們與自己的堂弟一起秘密商議廢立之事。天光見到莊帝,陳述爾朱榮的心願,皇帝讚許爾朱榮的想法。爾朱天光等人回到北地,爾朱榮正從晉陽出發。聽說如此,猶自懷疑朝廷所立是否屬實,於是便以銅鑄造高祖以及鹹陽王禧等六王子孫像,造成的是誰誰便應當被奉為君主,隻有莊帝像成功了。爾朱榮軍隊駐紮河內,他又派王相秘密入京奉迎皇帝,皇帝與其兄彭城王劭、弟始平王子正從高渚偷偷渡過黃河來到爾朱榮駐軍處。爾朱榮的將士齊聲高喊皇帝萬歲。當時是武泰元年(528)四月九日。

榮抗表之始,遣從子天光、親信奚毅及倉頭王相入洛,與從弟世隆密議廢立。天光乃見莊帝,具論榮心,帝許之。天光等還北,榮發晉陽。猶疑所立,乃以銅鑄高祖及鹹陽王禧等六王子孫像,成者當奉為主,惟莊帝獨就。師次河內,重遣王相密來奉迎,帝與兄彭城王劭、弟始平王子正於高渚潛渡以赴之。榮軍將士鹹稱萬歲。於時武泰元年四月九日也。
十一日,爾朱榮擁戴莊帝為君主,莊帝下詔任命爾朱榮為持節使、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開府,兼任尚書令、領軍將軍、領左右、太原王,食邑二萬戶。十二日,文武百官全都在行宮朝拜皇帝。十三日,爾朱榮被武衛將軍費穆的說教所迷惑,便引導迎駕的文武百官到行宮西北,說打算祭祀蒼天。朝廷官僚集合到一起之後,爾朱榮的騎兵列隊環繞,把他們團團圍住,爾朱榮責問大臣們天下喪亂,明帝猝然駕崩的緣由,說這全都怪你們這幫貪婪酷虐的臣子,不相匡救輔佐所導致的結果。說完,便讓士兵亂殺亂砍,王公卿士全都斂手就戮,死者達一千三百餘人,皇弟、皇兄也一起被害,靈太後、年少的君主那天也一齊突然死亡。爾朱榮於是滋生大誌,命令禦史趙元則製造禪文,派數十人把莊帝遷到河橋安頓。到了夜裏四更時,又擁皇帝南還至行宮幕營。莊帝憂憤交加,無計可施,於是命人向爾朱榮宣明旨意說:“帝王更替頻繁,盛衰沒有常度,而今大魏既遭噩運,天下瓦解。將軍您仗義而起,所向披靡,這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我投奔這裏,本為保存性命,帝王這樣高位豈敢妄自希求。麵對將軍您的逼迫,我所能做的隻能權且順乎您所請而已。而今國運已經轉移,天命在您,將軍您應及時登位。將軍您假如一定推辭不就,打算保存大魏社稷,也任您重擇親賢,共同輔佐擁戴大魏江山。”爾朱榮本已有篡權企圖,於是用金鑄造自己的銅像,連鑄四次,都未成功。當時幽州人劉靈助擅長占卜,被爾朱榮所信任,他說天時人事不可勉強啊。爾朱榮也精神恍惚,難以自持,很久才醒悟過來,繼而便愧慚後悔起來。正在此時,獻武王、爾朱榮外兵參軍司馬子如等痛切直言,陳述不可取而代之的道理。爾朱榮說:“像我這樣罪大惡極的錯誤,我隻有一死以謝朝廷,今天朝廷處在如此危險的關頭,有什麼計策可救國家。”武王等人說:“不如歸還奉戴長樂,以安定天下。”這樣便還奉莊帝即帝位。十四日,皇帝車駕入洛陽帝宮。

十一日,榮奉帝為主,詔以榮為使持節、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開府、兼尚書令、領軍將軍、領左右、太原王,食邑二萬戶。十二日,百官皆朝於行宮。十三日,榮惑武衛將軍費穆之說,乃引迎駕百官於行宮西北,雲欲祭天。朝士既集,列騎圍繞,責天下喪亂,明帝卒崩之由,雲皆緣此等貪虐,不相匡弼所致。因縱兵亂害,王公卿士皆斂手就戮,死者千三百餘人。皇弟、皇兄並亦見害,靈太後、少主其日暴崩。榮遂有大誌,令禦史趙元則造禪文,遣數十人遷帝於河橋。至夜四更中,複奉帝南還營幕。帝憂憤無計,乃令人喻旨於榮曰:“帝王迭襲,盛衰無常,既屬屯運,四方瓦解。將軍仗義而起,前無橫陳,此乃天意,非人力也。我本相投,規存性命,帝王重位,豈敢妄希?直是將軍見逼,權順所請耳。今璽運已移,天命有在,宜時即尊號。將軍必若推而不居,存魏社稷,亦任更擇親賢,共相輔戴。”榮既有異圖,遂鑄金為己像,數四不成。時幽州人劉靈助善卜占,為榮所信,言天時人事必不可爾。榮亦精神恍惚,不自支持,久而方悟,遂便愧悔。於是獻武王、榮外兵參軍司馬子如等切諫,陳不可之理。榮曰:“愆誤若是,惟當以死謝朝廷。今日安危之機,計將何出?”獻武王等曰:“未若還奉長樂,以安天下。”於是還奉莊帝。十四日,輿駕入宮。
這些時,民間有的說要遷都晉陽,有的說爾朱榮縱兵大肆掠奪,人們紛紛驚恐難當,人情洶洶,駭悸震忄栗,京城士子全都外逃,一個不剩,沒誰再敢出頭露麵,衙門空虛,官府廢曠。爾朱榮聽說這種情況,上書說:“臣我世世代代身受朝廷厚望,連年征討,忠於王室,誌在效死。隻因太後淫亂,孝明暴崩,臣便率領義兵,以圖扶立社稷。陛下剛剛登基,人情未安,大兵交雜,難以齊一,以致諸王朝貴橫遭死亡的人數眾多,而今微臣微軀難以堵塞以往的罪責,難以得到亡者的諒解。然而臣追思死難大臣們的聲望德行,真可謂是不朽之人,乞求上天降慈恩之心,微申私責。無上王大人請追贈他帝號,請贈諸王公、刺史們三司之號,死難臣僚中位置處三品之中的請求贈與令仆的稱號,五品之官請贈方伯,六品以下以及平民贈以鎮郡稱號。那些死後無後人能繼承這些稱號的,請求聖上授予他封號爵位。按他們品位高下、級別高低,授予他們相應的稱號,務使皇恩及存達亡,以慰生藉死。”莊帝下詔說:“朕覽表不勝梗塞。朕德行平庸,難感天地,導致如此殘酷濫殺的局麵出現,回首往事,真是痛入骨髓。可按表疏中所說的去做。”從此以後,贈蔭一事,漸漸變得濫而無味,平庸的人、品位微賤的官員,動不動就做上大官,這被有識之士所看不起。武定年間,齊文襄王開始糾正其過失,追贈褒揚漸有章法。爾朱榮啟奏皇帝派使者沿城安慰那些受驚嚇的人,從這以後人心漸漸安定下來,朝中逃亡的官員也漸漸歸到朝廷。爾朱榮又奏請輪番當值,每逢朔望那天,當值官員引見三公、令仆、尚書、九卿以及司州牧、河南尹、洛陽河陰執事等官,參與討論治國方略、王道經綸,作為慣例沿襲下去。

於時或雲榮欲遷都晉陽,或雲欲肆兵大掠,迭相驚恐,人情駭震,京邑士子不一存,率皆逃竄,無敢出者。直衛空虛,官守廢曠。榮聞之,上書曰:“臣世荷蕃寄,征討累年,奉忠王室,誌存效死。直以太後淫亂,孝明暴崩,遂率義兵,扶立社稷。陛下登祚之始,人情未安,大兵交際,難可齊一,諸王朝貴,橫死者眾,臣今粉軀不足塞往責以謝亡者。然追榮褒德,謂之不朽,乞降天慈,微申私責。無上王請追尊帝號,諸王、刺史乞贈三司,其位班三品請贈令仆,五品之官各贈方伯,六品已下及白民贈以鎮郡。諸死者無後聽繼,即授封爵。均其高下,節級別科,使恩洽存亡,有慰生死。”詔曰:“覽表不勝鯁塞。朕德行無感,致茲酷濫,尋繹往事,實切於懷。可如所表。”自茲已後,贈終叨濫,庸人賤品,動至大官,為識者所不貴。武定中,齊文襄王始革其失,追褒有典焉。榮啟帝遣使循城勞問,於是人情遂安,朝士逃亡者亦稍來歸闕。榮又奏請番直,朔望之日引見三公、令仆、尚書、九卿及司州牧、河南尹、洛陽河陰執事之官,參論國治,經綸王道,以為常式。
五月,爾朱榮返回晉陽。七月,皇帝下詔說:“天地統領萬物,星象增其光輝;皇帝統治天下,大臣助其大業。所以周道中缺,齊、晉立下濟世之忠;殷運虧損,彭、韋振起救時之節。自從大魏前朝統治顛撲,噩運到來,太原王爾朱榮於是擁戴朕躬,以君臨萬國。爾朱榮的功勳超過伊、霍,功勞齊天地,大魏王室重振皇風,全靠了爾朱榮。因此朕授他為柱國大將軍、兼錄尚書事,其他官職照舊。”

五月,榮還晉陽。七月,詔曰:“乾坤統物,星象讚其功;皇王禦運,股肱匡其業。是以周道中缺,齊晉立濟世之忠;殷祚或虧,彭韋振救時之節。自前朝失禦,厄運薦臻,太原王榮爰戴朕躬,推臨萬國,勳逾伊霍,功格二儀,王室不壞,伊人是賴。可柱國大將軍、兼錄尚書事,餘如故。”
這時,葛榮擁軍號稱百萬,矛頭直指京師。相州刺史李神軌閉城自守。敵人前部已過汲郡,所經過的村莊都橫遭劫掠。爾朱榮啟奏皇帝,請求討伐。九月,爾朱榮率領精銳騎兵七千,戰馬都有備用的,日夜兼程,東出滏口。葛榮長期為賊,橫行黃河以北廣大地區,爾朱榮七千騎兵與他的軍隊比較起來,懸殊極大,人們議論紛紛:這哪能製服逆賊啊。葛榮聽說此事,也高興壞了,便吩咐部下說:“這太容易對付了。你們隻管都準備好長繩子,他們一到,綁起來就是。”葛榮自鄴以北擺下數十裏長陣,陣如箕形,張翼推進。爾朱榮偷偷在山穀伏軍作為奇兵,分督將以上的軍官三個人為一處,每處數百名騎兵,命令他們在埋伏的地方揚塵呐喊,以使敵人弄不清有多少人馬。又派遣人馬上前邀戰,爾朱榮以刀不如棒的威力大,秘密吩咐軍人各備神棒一根,放在馬的側麵。說等到戰鬥發生時,不計斬級,用棒擊死敵人就行了,以免耽誤追擊敵軍。於是分別命令壯士們在各處衝突敵陣,號令嚴明,將領士兵爭先殺敵。爾朱榮親自衝鋒陷陣,在敵陣後部出現,這樣前後夾擊,大破敵軍。在陣中活捉葛榮,敵人紛紛投降。爾朱榮考慮敵人人數眾多,假如立即把他們分開,恐怕他們心生疑懼,或許又結聚起來,成為後患,於是普告各人自便,親屬任其相隨,居住在他們想居住的地方。這樣,大家十分高興,隨即星分雲散,數十萬人馬全都散去。等到他們跑出百裏之外,爾朱榮才開始派兵分頭押領,把這些人安置在合適的地方,俘虜們都被安置得很好。然後篩選其主將,量力任用,新歸附的人都安定下來。當時人佩服他的辦事快捷。又用牢車把葛榮送往京城。皇帝下詔說:“榮卿功齊天地,爵服之類必須高貴;道救百姓,嘉賞之名必須偉大。正因為如此所以有莘讚輔亳州,於是朝廷賜給他最高貴的稱號;薑望翼蔽周朝,於是他在朝廷中處於特殊的位置。何況導源積石,襲構昆山,庭集群英,助成鴻業,扶頹柱於高天,振絕維於厚地,德行冠絕五侯,功勳高出九伯的人呢!太原王爾朱榮代代蒙承恩寵,世世都是忠烈,他入則拯頹敗國運,出則剿禍了元凶,使多年迷霧一朝散去,幾年塵埃迅速清除。燕、代既安,趙、魏還蘇,與前人比較他的成績功勳,古今無雙,假如不稽查比照舊典成式,增加禮遇之數,那將憑什麼來昭德報功,遠明國範?可授予他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諸軍事,增加邑戶一萬戶,加上前麵之數總共三萬,其他官職照舊。”

時葛榮將向京師,眾號百萬。相州刺史李神軌閉門自守。賊鋒已過汲郡,所在村塢悉被殘略。榮啟求討之。九月,乃率精騎七千,馬皆有副,倍道兼行,東出滏口。葛榮為賊既久,橫行河北,時眾寡非敵,議者謂無製賊之理。葛榮聞之,喜見於色,乃令其眾曰:“此易與耳。諸人俱辦長繩,至便縛取。”葛榮自鄴以北列陳數十裏,箕張而進。榮潛軍山穀為奇兵,分督將已上三人為一處,處有數百騎,令所在揚塵鼓噪,使賊不測多少。又以人馬逼戰,刀不如棒,密勒軍士馬上各齎神棒一枚,置於馬側。至於戰時,不聽斬級,以棒棒之而已,慮廢騰遂也。乃分命壯勇所當衝突,號令嚴明,戰士同奮。榮身自陷陳,出於賊後,表裏合擊,大破之。於陳擒葛榮,餘眾悉降。榮以賊徒既眾,若即分割,恐其疑懼,或更結聚,乃普告勒,各從所樂,親屬相隨,任所居止。於是群情喜悅,登即四散,數十萬眾,一朝散盡。待出百裏之外,乃始分道押領,隨便安置,鹹得其宜。擢其渠帥,量才授用,新附者鹹安。時人服其處分機速。乃檻車送葛榮赴闕。詔曰:“功格天地,錫命之位必崇;道濟生民,褒賞之名宜大。是以有莘讚亳,不次之號爰歸;渭叟翼周,殊世之班載集。況導源積石,襲構昆山,門踵英猷,弼成鴻業,抗高天之摧柱,振厚地之絕維,德冠五侯,勳高九伯者哉!太原王榮代荷蕃寵,世載忠烈,入匡頹運,出剿元凶。使積年之霧,倏焉滌蕩;數載之塵,一朝清謐。燕恆既泰,趙魏還蘇,比績況功,古今莫二。若不式稽舊典,增是禮數,將何以昭德報功,遠明國範?可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諸軍事,增邑一萬戶,通前三萬,餘官悉如故。”
當初,爾朱榮將要討伐葛榮時,軍駐襄垣,便命戰士列圍打獵。有兩隻兔子躍起於戰馬之前,爾朱榮於是躍馬彎弓對天立誓說:“射中就能擒獲葛榮,不中則不行。”不一會兒,兩隻兔子都應弦而倒,三軍將士都很高興。等到大破敵軍之後,爾朱榮就讓人在射倒兔子的地方立起一塊碑,稱“雙兔碑”。爾朱榮將與葛榮決戰的那天晚上,夢見一個人向葛榮索要千牛刀,而葛榮一開始不肯給他。這個人稱:“我是道武皇帝,你敢違抗!”葛榮於是獻上千牛刀,這人手執其刀交給爾朱榮。醒來之後,爾朱榮十分高興,自知此戰必勝無疑。

初,榮之將討葛榮也,軍次襄垣,遂令軍士列圍大獵。有雙兔起於馬前,榮乃躍馬彎弓而誓之曰:“中之則擒葛榮,不中則否。”既而並應弦而殪,三軍鹹悅。及破賊之後,即命立碑於其所,號“雙兔碑”。榮將戰之夜,夢一人從葛榮索千牛刀,而葛榮初不肯與。此人自稱:我是道武皇帝,汝何敢違!葛榮乃奉刀,此人手持授榮。既寤而喜,自知必勝。
皇帝又下詔說:“我皇魏道合神元,德照靈範,源先二象,化和五才,皇運與日月同長久,金鼎共天地齊永遠。但正光末年,皇運時挫,四方皆亂,九宮失序,朝野長歎,士女嗟怨,遂使得四海土崩,九州瓦解。逆賊杜周,殺戮於燕州、代州;妖寇葛榮,橫行於魏州、趙州。常山、易水,戰鼓夜起;冰井、叢台,胡塵晝合。朔南久是荒蕪之地,黃河以北殆成灰燼。宗廟常有不安之慮,國家總懷不測之憂。大丞相、太原王爾朱榮道照域中,德光域外,神機昭明藏匿往古,思考現實預知未來,大義緊跟先勳,忠誠足資往烈。遂能大建義謀,收集忠勇,將士們如熊羆競逐,虎豹爭先,縱橫南北,披靡東西,滅此鯨鯢。殺死的敵賊多於長平坑數,積累的器物高於熊耳。秦晉聞聲而喪膽,齊莒側聽而恐懼。皇道中興大業於是再興,太平基業從此開始。即使伊尹、霍光宣明政教翼蔽朝綱之功,齊桓、晉文推重人才、讚輔周室的做法,也難以與爾朱榮並駕齊驅,比較功勳。爾朱榮道德齊天,仁潤萬民,自古以來,未有可比。假若朝廷不廣賜山河,大開宇土,何以彰表崇高的大義,標記廣遠的盛德?可以把冀州的長樂郡、相州的南趙郡、定州的博陵郡、滄州的浮陽郡、平州的遼西郡、燕州的上穀郡、幽州的漁陽郡等七郡,每郡各一萬戶,加上前麵所賜總計十萬戶賜給爾朱榮,稱太原國邑。”爾朱榮又進位太師,其他官職照舊。

又詔曰:“我皇魏道契神元,德光靈範,源先二象,化穆三才。玉曆與日月惟休,金鼎共乾坤俱永。而正光之末,皇運時屯,百揆鹹亂,九宮失敘,朝野撫膺,士女嗟怨,遂使四海土崩,九區瓦解。逆賊杜周,虔劉燕代;妖寇葛榮,假噬魏趙。常山、易水,戎鼓夜驚;冰井、叢台,胡塵晝合。朔南久已丘墟,河北殆成灰燼。宗廟懷匪安之慮,社稷急不測之憂。大丞相、太原王榮道鏡域中,德光區外,神昭藏往,思實知來,義踵先勳,忠資曩烈。遂能大建義謀,收集忠勇,熊羆競逐,虎豹爭先,軒翥南溟,摶風北極,氣震林原,勢動山嶽,吊民伐罪,殲此鯨鯢。戮卒多於長平,積器高於熊耳。秦晉聞聲而喪膽,齊莒側聽而讋息。中興之業是乎再隆,太平之基茲焉更始。雖複伊霍宣翼之功,桓文崇讚之道,何足以仿佛鴻蹤,比勳盛烈,道格普天,仁沾率土,振古以來,未有其比。若不廣錫山河,大開土宇,何以表大義之崇高,標盛德之廣遠?可以冀州之長樂、相州之南趙、定州之博陵、滄州之浮陽、平州之遼西、燕州之上穀、幽州之漁陽等七郡各萬戶,通前滿十萬戶為太原國邑。”又進位太師,餘如故。
建義初年,北海王元顥投奔南方的蕭衍,蕭衍於是立他為魏主,給他兵馬將帥。當時邢杲在三齊作亂,與元顥遙相呼應。朝廷認為元顥勢孤力弱,沒有把他放在心上。永安二年(529)春天,詔書令大將軍元穆先平齊地,然後回師征討元顥。而元顥乘元穆大軍征齊未還,乘虛而入,攻陷梁國之後,鼓噪西進,滎陽、虎牢關全都失守。這年五月份,皇帝出逃黃河以北。事出意料之外,天下為之變色。爾朱榮聽說,立即馳馬傳喚,把皇帝行宮安在上黨長子,行其部分。皇帝車馬於是向南進發,爾朱榮統軍在前麵開路,十天之內,兵馬雲集,糧草兵器緊隨而至。天穆既平邢杲,也率軍渡過黃河與皇帝會合。元顥都督宗正珍孫、河內太守元襲固守城池,不願投降,爾朱榮攻克城池,斬殺珍孫、元襲。皇帝到河內城。爾朱榮與元顥在黃河兩岸相持對峙,元顥命都督安豐王元延明據河固守。爾朱榮軍中沒有渡船,不能馬上渡過,便商議回軍北方,以等來日。黃門郎楊侃、高道穆等人說大軍假如回撤,就會大失天下期望,堅持認為不能這樣做。語在侃等傳中。恰在此時,馬渚眾楊姓說有幾隻小船,請求充當向導,前去征求,於是爾朱榮命令都督爾朱兆等人率領精銳騎兵夜渡黃河,上岸奮擊敵軍。元顥的兒子領軍將軍元冠受率領步、騎兵五千人迎戰,爾朱兆大破元冠受,戰鬥中抓獲冠受。延明聽說元冠受被捉拿,便自個兒逃奔而去,元顥也領部屬向南逃竄。事在其傳。

建義初,北海王元顥南奔蕭衍,衍乃立為魏主,資以兵將。時邢杲寇亂三齊,與顥應接。朝廷以顥孤弱,不以為慮。永安三年春,詔大將軍元穆先平齊地,然後回師征顥。顥以大軍未還,乘虛徑進,既陷梁國,鼓行而西,滎陽、虎牢並皆不守。五月,車駕出幸河北。事出不虞,天下改望。榮聞之,即時馳傳,朝行宮於上黨之長子,行其部分。輿駕於是南轅,榮為前驅,旬日之間,兵馬大集,資糧器仗,繼踵而至。天穆既平邢杲,亦渡河以會車駕。顥都督宗正珍孫、河內太守元襲固守不降,榮攻而克之,斬珍孫、元襲以徇。帝幸河內城。榮與顥相持於河上,顥令都督安豐王延明緣河據守。榮既未有舟船,不得即渡,議欲還北,更圖後舉。黃門郎楊侃、高道穆等並謂大軍若還,失天下之望,固執以為不可。語在侃等傳。屬馬渚諸楊雲有小船數艘,求為鄉導,榮乃令都督爾朱兆等率精騎夜濟,登岸奮擊。顥子領軍將軍冠受率馬步五千拒戰,兆大破之,臨陳擒冠受。延明聞冠受見擒,遂自逃散,顥便率麾下南奔。事在其傳。
皇帝車駕渡過黃河,入居華林園。下詔說:“周武奉時,借十亂以更改皇曆;漢祖先天,憑三傑以除去暴逆。理民濟治,此道未失。使持節、柱國大將軍、大丞相、太原王爾朱榮,藏伏風煙,抱含日月,總含奇正謀術,兼包文武資才。昔處亂朝,藏光隱翼,秣馬冀北,厲兵晉陽,亻寧龍顏而振腕,想日角以歎息。忠勇奮發,虎士如林,所向披靡,始立義功。所以能鏟除群惡,重振頹倒朝綱,而朕寡德暗昧,得承爾朱榮鴻福。但雖然皇位已正,而眾盜賊並未正息。葛榮飛揚跋扈,還在中原作亂,爾朱榮率領義軍,討伐罪敵,盡滅賊黨。元顥凶險頑固,構成巨大毒瘤,阻亂吳楚,玷汙宗社。朕禦駕北往,馬甲辛勞。太原王聞難星奔,一舉平定亂賊,下應民心,上匡王室。鴻勳巨績,書冊查無記載;拯救君民,事跡無人比況。非常之功,必須以非常之賞才能相配,可命為天柱大將軍。這個官職雖然訪古無聞,今時也沒有,但太祖已經增設這個稱號,按照典章故例,朕用來作為嘉獎的特殊禮式。另還宜開辟土地疆域,可增加封戶十萬,加上前麵共二十萬戶,另外加前後部羽葆儀仗、音樂鼓吹等待遇。其餘照舊。”爾朱榮不久歸還晉陽。

車駕渡河,入居華林園。詔曰:“周武奉時,藉十亂以纂曆;漢祖先天,資三傑以除暴。理民濟治,斯道未爽。使持節、柱國大將軍、大丞相、太原王榮,蘊伏風煙,抱含日月,總奇正以成術,兼文武而為資。昔處亂朝,韜光戢翼,秣馬冀北,厲兵晉陽,佇龍顏而振腕,想日角以歎息。忠勇奮發,虎士如林,義功始立,所向風靡。故能芟夷群惡,振此頹綱,俾朕寡昧,獲承鴻緒。雖大位克正,而眾盜未息。葛榮跋扈,仍亂中原,建旗伐罪,授首殲馘。元顥凶頑,構成巨釁,阻弄吳楚,虧汙宗社。朕徒禦北徂,劬勞鞍甲。王聞難星奔,一舉大定,下洽民和,上匡王室。鴻勳巨績,書契所未紀;飲至策勳,事絕於比況。非常之功,必有非常之賞,可天柱大將軍。此官雖訪古無聞,今員未有,太祖已前增置此號,式遵典故,用錫殊禮。又宜開土宇,可增封十萬,通前二十萬,加前後部羽葆鼓吹。餘如故。”榮尋還晉陽。
在這以前,葛榮枝黨韓婁仍然據守幽州、平州兩州,爾朱榮派遣都督侯淵率部討伐,斬殺韓婁。當時敵帥萬俟醜奴、蕭寶夤擁兵幽、涇二州,氣勢洶洶,日甚一日。爾朱榮派遣他的侄子爾朱天光任雍州刺史,命令他率領都督賀拔嶽、侯莫陳悅等一齊率軍入關討伐。爾朱天光到了雍州,以人少不敵,徘徊未集。爾朱榮大怒,派他的騎兵參軍劉貴前去天光軍中,罰天光杖刑。爾朱天光等人大為恐懼,於是發兵討敵,連破敵軍,擒獲醜奴、寶夤,囚於檻車,一並送往朝廷。爾朱天光又擒獲王慶雲、萬俟道樂,關西之地全部平定。這時,天下大難,都已平盡了。

先是,葛榮枝黨韓婁仍據幽平二州,榮遣都督侯淵討斬之。時賊帥萬俟醜奴、蕭寶夤擁眾豳涇,凶勢日盛。榮遣其從子天光為雍州刺史,令率都督賀拔嶽、侯莫、陳悅等總眾入關討之。天光既至雍州,以眾少不敵,逡巡未集。榮大怒,遣其騎兵參軍劉貴馳驛詣軍,加天光杖罰。天光等大懼,乃進討,連破之,擒醜奴、寶夤,並檻車送闕。天光又擒王慶雲、萬俟道樂,關西悉平。於是天下大難,便以盡矣。
爾朱榮天性好獵,天氣寒暑,在所不辭,至於圈圍打獵,人馬必須號令整齊,即使遇到阻隔險要,人馬也不得回避,虎豹衝出重圍的,所狩的將士就得處死。部下很是以此為苦。太宰元天穆心平氣和地對爾朱榮說:“大王您勳濟天下,四方無事,眼下隻宜調理政教,賜養百姓,至於打獵,按時彙狩就行了,何必要盛夏之日,馳兵驅逐,這樣也傷害侵犯了天地和氣呀。”爾朱榮指手劃腳地對天穆說:“太後女主,不能自正,推崇奉舉天子的,這是人臣應當做的事。葛榮之徒,本是奴才,乘機作亂,哪分寒暑,對於朝廷來說,就像奴才出逃,擒拿住便完事了。最近以來蒙受朝廷大恩,卻沒能開拓疆土,統一海內,哪能現在就說功勳呢?假如朝士您也願放鬆一下,今年秋天我爾朱榮和您一起統率軍馬,在嵩原校獵,讓官員中貪贓枉法者進入圍場與虎搏鬥。然後出魯陽,曆三荊,把荊蠻之民驅填北方六鎮。回軍之際,順道平定汾州胡民。明年操練精銳騎兵,分路出擊江、淮,蕭衍若投降,請其為萬戶侯。如果他不投降,派數千騎兵徑渡長江,縛其歸闕。等到六合安寧,八表平靜,然後我與兄一起奉贍天子,巡察四方,觀察民情風俗,宣明政教,像這樣才能稱得上有功勳。今天如果停止狩獵,兵士懈怠,那麼國家有事,怎能赴敵呢?”

榮性好獵,不舍寒暑,至於列圍而進,必須齊一,雖遇阻險,不得回避,虎豹逸圍者坐死。其下甚苦之。太宰元天穆從容謂榮曰:“大王勳濟天下,四方無事,惟宜調政養民,順時搜狩。何必盛夏馳逐,傷犯和氣。”榮便攘肘謂天穆曰:“太後女主,不能自正,推奉天子者,此是人臣常節。葛榮之徒,本是奴才,乘時作亂,妄自署假,譬如奴走,擒獲便休。頃來受國大寵,未能開拓境土,混一海內,何宜今日便言勳也!如聞朝士猶自寬縱,今秋欲共兄戒勒士馬,校獵嵩原,令貪汙朝貴入圍搏虎。仍出魯陽,曆三荊,悉擁生蠻北填六鎮。回軍之際,因平汾胡。明年簡練精騎,分出江淮,蕭衍若降,乞萬戶侯。如其不降,徑渡數千騎,便往縛取。待六合寧一,八表無塵,然後共兄奉天子,巡四方,觀風俗,布政教,如此乃可稱勳耳。今若止獵,兵士懈怠,安可複用也。”
爾朱榮雖然身居朝外,經常遙控朝廷,廣泛布置親戚於朝中,列為左右近臣,伺察朝中動靜,風吹草動,大小必知。或有僥幸求得官職的,都到爾朱榮王府奉承侍候,得到爾朱榮的認可,沒有什麼事得不到滿足的。朝中曾經準備補任定州曲陽縣令,吏部尚書李神雋因此缺懸在那裏,打算另外任命別人。爾朱榮聽說,勃然大怒,立即派遣他自個兒補上的縣令前往曲陽取奪原縣令。爾朱榮的使者入京,雖然官輕職微,但朝中貴戚見到他無不逢迎拍馬;等到他來到朝廷,未被通報,他恃憑爾朱榮威寵,到了朝堂,怒氣衝衝。爾朱榮曾經啟奏皇上讓北人任黃河以南諸州職官,莊帝沒有應允。元天穆入見皇上,啟奏說:“天柱既有大功,他如真的要求全麵取代天下所有官職,恐怕陛下您也不得不照做,而今爾朱榮隻是推薦幾個人任州職,您卻停而不用!”皇帝正色說:“天柱若不是人臣,朕也隻有遂其心願;如果他仍存有些人臣之節,那就沒有代任天下百官的道理。這事還有什麼可討論的。”爾朱榮聽說所薦的官職沒被批準,大為惱火,說:“天子是因為誰才得以登基的?而今卻不聽我的話。”莊帝感到爾朱榮的壓力,常常怏怏不樂,加上苦於爾朱榮河陰的事情,擔心自己最終性命難保。又有城陽王元徽,侍中李爾等人想獨攬大權,擔心爾朱榮加害於己,經常在皇帝麵前說爾朱榮的壞話。流言填耳,日甚一日,於是莊帝心中暗起除掉爾朱榮的意圖。

榮身雖居外,恆遙製朝廷。廣布親戚,列為左右,伺察動靜,大小必知。或有僥幸求官者,皆詣榮承候,得其啟請,無不遂之。曾關補定州曲陽縣令,吏部尚書李神俊以階懸不奉,別更擬人。榮聞大怒,即遣其所補者往奪其任。榮使入京,雖複微蔑,朝貴見之莫不傾靡;及至闕下,未得通奏,恃榮威勢,至乃忿怒。榮曾啟北人為河南諸州,莊帝未許。天穆入見,麵啟曰:“天柱既有大功,若請普代天下官屬,恐陛下亦不得違之。如何啟數人為州,便停不用!”帝正色曰:“天柱若不為人臣,朕亦須代;如其猶存臣節,無代天下百官理。此事複何足論!”榮聞所啟不允,大為恚恨,曰:“天子由誰得立?今乃不用我語。”莊帝外迫於榮,恆怏怏不悅,兼懲榮河陰之事,恐終難保。又城陽王徽、侍中李彧等欲擅威權,懼榮害之,複相間構,日月滋甚,於是莊帝密有圖榮之意。
三年(530)九月,爾朱榮啟奏準備入朝,朝中官宦擔心有變,莊帝也畏懼厭惡爾朱榮。爾朱榮堂弟爾朱世隆給他寫信,勸他不要入朝,榮妻北鄉郡長公主也勸他不要成行。爾朱榮不聽。莊帝既想除掉爾朱榮,爾朱榮入朝拜見時,便想動手,隻因元天穆在並州,擔心他會成為後患,所以隱忍不發。這次爾朱榮來到洛陽,有人告訴他,皇帝想除掉他。爾朱榮把這一切都告訴了皇帝,皇帝說:“別人告訴我說您想害我,我相信他們嗎?”於是爾朱榮便打消了疑心,每回入朝見皇帝,所帶隨從不過數十人,又都赤手空拳不帶武器。這次,元天穆也來了。皇帝在明光殿東廊埋下伏兵,引導爾朱榮及其長子爾朱菩提、元天穆等來內廷。坐定,光祿少卿魯安、典禦李侃爾等人抽刀衝上前來,爾朱榮眼看形勢不對,起身投向皇帝。皇帝預先橫刀膝下,一刀砍了過去,殺了爾朱榮,魯安等人揮刀亂砍,爾朱榮與元天穆、爾朱菩提同時死去。爾朱榮當時三十八歲。他們死後,朝廷文武歡呼雀躍,整個京城人聲鼎沸。緊接著,皇帝大赦天下。

三年九月,榮啟將入朝。朝士慮其有變,莊帝又畏惡之。榮從弟世隆與榮書,勸其不來,榮妻北鄉郡長公主亦勸不行,榮並不從。帝既圖榮,榮至入見,即欲害之,以天穆在並,恐為後患,故隱忍未發。榮之入洛,有人告榮,雲帝欲圖之。榮即具奏,帝曰:“外人告雲,亦言王欲害我,我豈信之?”於是榮不自疑,每入謁帝,從人不過數十,又皆挺身不持兵仗。及天穆至,帝伏兵於明光殿東廊,引榮及榮長子菩提、天穆等俱入。坐定,光祿少卿魯安、典禦李侃晞等抽刀而至,榮窘迫,起投禦坐。帝先橫刀膝下,遂手刃之,安等亂斫,榮與天穆、菩提同時俱死。榮時年三十八。於是內外喜叫,聲滿京城。既而大赦。
前廢帝初年,爾朱世隆等得誌,皇帝下詔說:“已故使持節、侍中、都督河北諸軍事、天柱大將軍、大丞相、太師、領左右、兼錄尚書、北道大行台、太原王爾朱榮,功濟華夏,誠貫幽明,天不忍棄,讓其早離人去。總其一生,思其功勳,是各代通例;紀其德操,銘其勳業,為前王令範。朕贈爾朱榮為假黃鉞、相國、錄尚書事、司州牧,使持節、侍中、將軍、王仍如從前。”又下詔說:“已故假黃鉞、持節、侍中、相國、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天柱大將軍、司州牧、太原王爾朱榮,乃是五嶽顯靈,讓他應期輔佐朝廷。他功齊伊尹、霍光,德合齊桓、晉文。他乃是國家棟梁,可長保國命,然而道長命短,暴薨之後,朕震驚嗟悼,痛苦尤深。前已褒揚贈號,意在表彰其美。然而禮數未盡,文物有缺,遠近人心,恐怕意覺未備。朕覺得宜遵循舊典,更加特殊恩賜。可以追號為晉王,加九錫,賜給九旒鑾輅、虎賁、班劍三百人、臥車、按晉太宰、安平獻王舊例,諡稱武。”詔書說:“武泰末年,乾坤中頹,國命大業,有如綴珠。晉王爾朱榮乃天賜於魏,世懷忠誠,一拯國家,再造華夏,讓我將倒的朝綱,一朝複振。而現在雖然勳銘王府,德披管弦,但在從祀的禮節上尚有欠缺,不足以酬大賞於當時,彰殊績於不朽。應遵循舊典,讓他配享高祖廟庭。”

前廢帝初,世隆等得誌,乃詔曰:“故使持節、侍中、都督河北諸軍事、天柱大將軍、大丞相、太師、領左右、兼錄尚書、北道大行台、太原王榮,功濟區夏,誠貫幽明,天不憖遺,奄從物化。追終褒績,列代通謨;紀德銘勳,前王令範。可贈假黃鉞、相國、錄尚書事、司州牧、使持節、侍中、將軍,王如故。”又詔曰:“故假黃鉞、持節、侍中、相國、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天柱大將軍、司州牧、太原王榮,惟嶽降靈,應期作輔,功侔伊霍,德契桓文。方籍棟梁,永康國命,道長運短,震悼兼深。前已褒贈,用彰厥美。然禮數弗窮,文物有闕,遠近之望,猶或未盡。宜循舊典,更加殊錫。可追號為晉王,加九錫,給九旒鑾輅、虎賁、班劍三百人、轀輬車;準晉太宰、安平獻王故事,諡曰武。”詔曰:“武泰之末,乾樞中圮,丕基寶命,有若綴旒。晉王榮固天所縱,世秉忠誠,一匡邦國,再造區夏,俾我頹綱,於斯複振。雖勳銘王府,德被管弦,而從祀之禮,於茲尚闕,非所以酬懋賞於當時,騰殊績於不朽。宜遵舊典,配享高祖廟庭。”
爾朱菩提,肅宗末年,拜授羽林監。不久轉任直爾將軍。莊帝初年,因爾朱榮擁戴之功,超階拜授散騎常侍、平北將軍、中書令。轉任太常卿,遷任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加侍中、特進。死時年僅十四。前廢帝初年,贈侍中、驃騎大將軍、司徒公、冀州刺史,諡稱惠。

菩提,肅宗末,拜羽林監。尋轉直閣將軍。孝莊初,以榮翼戴之勳,超授散騎常侍、平北將軍、中書令。轉太常卿,遷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加侍中、特進。死時年十四。前廢帝初,贈侍中、驃騎大將軍、司徒公、冀州刺史,諡曰惠。
爾朱菩提的弟弟叉羅,莊帝初年,授散騎常侍、武衛將軍。初襲任梁郡公,又晉爵為王。不久病逝,朝廷贈侍中、車騎將軍、司空公、雍州刺史。

菩提弟義羅,孝莊初,除散騎常侍、武衛將軍。初襲爵梁郡公,又進爵為王。尋卒,贈侍中、車騎將軍、司空公、雍州刺史。
叉羅的弟弟文殊,建義初年,封平昌郡開國公,晉爵為王。孝靜初年,轉襲榮爵位為太原王。死於晉陽,時年九歲。

義羅弟文殊,建義初,封平昌郡開國公,進爵為王。孝靜初,轉襲榮爵太原王。薨於晉陽,時年九歲。
文殊的弟弟文暢,開始封昌樂郡開國公,食邑二千戶。因爾朱榮破葛榮叛賊的功勳,晉爵為王,增加食邑一千戶。超階授散騎常侍、撫軍將軍,後來任肆州刺史,仍為撫軍將軍,加開府儀同三司。武定三年(545)春,因與前東郡太守任胄等人謀反,被殺。時年十八。

文殊弟文暢,初封昌樂郡開國公,食邑二千戶。以榮破葛賊之勳,進爵為王,增邑千戶。超授散騎常侍、撫軍將軍。後除肆州刺史,仍本將軍,加開府儀同三司。武定三年春,坐與前東郡太守任曹等謀反,伏誅。時年十八。
文暢弟文略,襲爵梁郡王。武定末年,為撫軍將軍、光祿大夫。

文暢弟文略,襲爵梁郡王。武定末,撫軍將軍、光祿大夫。
史臣有言:魏太祖乘時而起,開創大魏王業。魏世祖以武功統一海內,魏高祖以文德革新天下。魏世宗以後,政道日虧一日。到了魏明皇時代,明皇幼小,女主掌權。開始於忠專橫恣肆,接著元叉權重一時,手握賞罰大權,操縱生殺威勢,大臣們的榮耀憂傷視其與他們關係的親疏遠近,高貴貧賤看其與他們的遠離近合,以致出現附會他們的以子女姻親為籌碼,逢迎的以金銀絲帛為門票。而且奸佞諂諛者把持朝政,以致為官忠誠勤勉者與賞嘉無緣,為官的隻管大肆聚斂財物,得勢者任意胡作非為。此時,四海之內,群情激憤,已大有人心思變的危險了。等到靈後拂逆朝政,在朝中大泄淫威。鄭儼手運天機、口吐王製,李軌、徐紇忙迫以求先,元略、元徽鼓噪以爭入。私利盡出,公道全亡,遠近怨憤,天下鼎沸。國運傾覆的征兆,開始出現了。

史臣曰:太祖撫運乘時,奄開王業。世祖以武功一海內,高祖以文德革天下。世宗之後,政道頗虧。及明皇幼衝,女主南麵。始則於忠專恣,繼以元義權重,握賞罰之柄,擅生殺之威;榮悴在親疏,貴賤由離合;附會者結之以子女,進趨者要之以金帛。且佞諛用事,功勤不賞,居官肆其聚斂,乘勢極其陵暴。於是四海囂然,已有群飛之漸矣。逮於靈後反政,宣淫於朝。鄭儼手運天機,口吐王製。李軌、徐紇刺促以求先,元略、元徽喔咿以競入。私利畢舉,公道盡亡,遐邇怨憤,天下鼎沸。傾覆之征,於此至矣。
爾朱榮處將帥之列,借手中兵力,恰遇肅宗猝死,民怨神怒,便產生匡頹拯弊的意圖,幫助君主驅逐邪惡的想法,這是老天的旨意呀。當時,上下離心,文武解體,大家都企求忠義的聲音,都聽從齊桓、晉文之舉措。勞不汗馬,朝野心服,扶戴皇室,宗社有主,祀魏配天,不壞舊製。等到擒獲葛榮,誅殺元顥,戮除邢杲,翦滅韓婁,醜奴、寶夤都在馬市斬首。這眾多賊魁,或據大魏一方,或僭立稱號旗幡,人們說他們手握大魏皇符,暗自各謀帝業,並不是那些鼠竊狗盜之徒,幹的是一城一聚的勾當。假如不是爾朱榮竭盡全力,撲殺大難,那就不知有幾人稱帝,幾人稱王了。這樣,爾朱榮功勳勇烈,也已盛極一時了。而開始爾朱榮則靜觀時局,斜眼帝位;終而靈後、少帝沉流不反。河陰之下,朝廷官員,盡數被誅。這就是他得罪神人,終於被殺的原因。如果爾朱榮無奸忍之心,殺戮之失,修好德操仁義的風儀,那麼彭、韋、伊、霍哪能與他的功勞相比。至於行跡被猜疑,終被殺戮,這就與蒯通獻說於韓王的結局相類同了。

爾朱榮緣將帥之列,藉部眾之用,屬肅宗暴崩,民怨神怒,遂有匡頹拯弊之誌,援主逐惡之圖,蓋天啟之也。於是上下離心,文武解體,鹹企忠義之聲,俱聽桓文之舉。勞不汗馬,朝野靡然,扶翼懿親,宗祏有主,祀魏配天,不殞舊物。及夫擒葛榮,誅元顥,戮邢杲,翦韓婁,醜奴、寶夤鹹梟馬市。此諸魁者,或據象魏,或僭號令,人謂秉皇符,身各謀帝業,非徒鼠竊狗盜,一城一聚而已。苟非榮之致力,克夷大難,則不知幾人稱帝,幾人稱王也。然則榮之功烈,亦已茂乎!而始則希覬非望,睥睨宸極;終乃靈後、少帝,沉流不反;河陰之下,衣冠塗地。此其所以得罪人神,而終於夷戮也。向使榮無奸忍之失,修德義之風,則彭、韋、伊、霍夫何足數?至於末跡見猜,地逼貽斃,斯則蒯通致說於韓王也。

 
舉報收藏 0打賞 0

《魏書》

《魏書》列傳
列傳·卷一 列傳·卷二 列傳·卷三 列傳·卷四 列傳·卷五 列傳·卷六 列傳·卷七 列傳·卷八 列傳·卷九 列傳·卷十 列傳·卷十一 列傳·卷十二 列傳·卷十三 列傳·卷十四 列傳·卷十五 列傳·卷十六 列傳·卷十七 列傳·卷十八 列傳·卷十九 列傳·卷二十 列傳·卷二十一 列傳·卷二十二 列傳·卷二十三 列傳·卷二十四 列傳·卷二十五 列傳·卷二十六 列傳·卷二十七 列傳·卷二十八 列傳·卷二十九 列傳·卷三十 列傳·卷三十一 列傳·卷三十二 列傳·卷三十三 列傳·卷三十四 列傳·卷三十五 列傳·卷三十六 列傳·卷三十七 列傳·卷三十八 列傳·卷三十九 列傳·卷四十 列傳·卷四十一 列傳·卷四十二 列傳·卷四十三 列傳·卷四十四 列傳·卷四十五 列傳·卷四十六 列傳·卷四十七 列傳·卷四十八 列傳·卷四十九 列傳·卷五十 列傳·卷五十一 列傳·卷五十二 列傳·卷五十三 列傳·卷五十四 列傳·卷五十五 列傳·卷五十六 列傳·卷五十七 列傳·卷五十八 列傳·卷五十九 列傳·卷六十 列傳·卷六十一 列傳·卷六十二 列傳·卷六十三 列傳·卷六十四 列傳·卷六十五 列傳·卷六十六 列傳·卷六十七 列傳·卷六十八 列傳·卷六十九 列傳·卷七十 列傳·卷七十一 列傳·卷七十二 列傳·卷七十三 列傳·卷七十四 列傳·卷七十五 列傳·卷七十六 列傳·卷七十七 列傳·卷七十八 列傳·卷七十九 列傳·卷八十 列傳·卷八十一 列傳·卷八十二 列傳·卷八十三 列傳·卷八十四 列傳·卷八十五 列傳·卷八十六 列傳·卷八十七 列傳·卷八十八 列傳·卷八十九 列傳·卷九十 列傳·卷九十一 列傳·卷九十二
 
更多>同類經典
網站首頁  |  關於我們  |  聯繫方式  |  使用協議  |  隐私政策  |  版權隱私  |  網站地圖  |  排名推廣  |  廣告服務  |  積分換禮  |  網站留言  |  RSS訂閱  |  違規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