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作者:歐陽修、宋祁、范鎮、呂夏卿年代:北宋10715   

《新唐書》列傳 列傳·卷一百四十一

吐蕃上
(上)吐蕃本是西羌族,有一百五十個部落,散居於河、湟、江、岷之間;還有發羌、唐旄等,都不與中國往來,他們住在析支水之西。始祖叫鶻提勃悉野,強健勇武而多智謀,逐漸吞並羌族各部落,據有其地。蕃、發兩字音近,所以其子孫稱為吐蕃而姓勃..野。有人說他們是南涼國禿發利鹿孤的後代,有兩個兒子:樊尼、亻辱檀。亻辱檀即位,被西秦國乞佛熾盤所滅。樊尼帶領殘部向北涼國沮渠蒙遜稱臣,被任為臨鬆太守。蒙遜滅亡後,樊尼率兵西渡黃河,越過積石,招撫了各羌族部落。

吐蕃本西羌屬,蓋百有五十種,散處河、湟、江、岷間,有發羌、唐旄等,然未始與中國通。居析支水西。祖曰鶻提勃悉野,健武多智,稍並諸羌,據其地。蕃、發聲近,故其子孫曰吐蕃,而姓勃窣野。或曰南涼禿發利鹿孤之後。二子,曰樊尼,曰傉檀。傉檀嗣,為乞佛熾盤所滅。樊尼挈殘部臣沮渠蒙遜,以為臨鬆太守。蒙遜滅,樊尼率兵西濟河,逾積石,遂撫有群羌雲。
其習俗稱強雄者為“讚”,稱男子漢為“普”,所以稱君長為“讚普”,讚普的妻子稱“末蒙”。其官員大相稱“論臣艸”,副相稱論臣艸“扈莽”,各設一人,或叫“大論”、“小論”;設都護一人,稱“悉編掣逋”;又有內大相稱“曩論掣逋”(亦稱“論莽熱”),副相稱“曩論覓零逋”,小相稱“曩論充”,各一人;還有整事大相稱“喻寒波掣逋”,副整事稱“喻寒覓零逋”,小整事稱“喻寒波充”。他們都擔任國家政事,總稱呼為“尚論掣逋突瞿”。其地在京都西八千裏,距鄯善五百裏,有強兵數十萬。氣候多雷霆、閃電、大風、冰雹、積雪,盛夏氣候如同中國的春天,山穀常年冰封,且有寒疫,人受癘往往心悶氣促但無大妨害。讚普住在跋布川,或者邏娑川,有城郭房屋不肯住,要聯結氈帳而居,稱大拂廬,可容數百人。其警衛嚴密而王庭險隘。部族人居小拂廬,很多長壽者活到一百多歲。衣服都是氈和皮製成,以臉上塗赤褐色為美。婦女把頭發編成辮子盤繞在頭上。其器皿彎木而成,皮革作底,或用氈做盤,用炒麵捏成碗,裝上羹和奶酪連碗一起吃掉,酒漿用手捧飲。官員的標識最上等的是瑟瑟,其次是金,再次是銀質包金,然後是銀,最下等到銅為止,大小也有差別,掛在臂前分辨貴賤。房屋都是平頂,高至數丈。

其俗謂強雄曰讚,丈夫曰普,故號君長曰讚普,讚普妻曰末蒙。其官有大相曰論茝,副相曰論茝扈莽,各一人,亦號大論、小論;都護一人,曰悉編掣逋;又有內大相曰曩論掣逋,亦曰論莽熱,副相曰曩論覓零逋,小相曰曩論充,各一人;又有整事大相曰喻寒波掣逋,副整事曰喻寒覓零逋,小整事曰喻寒波充:皆任國事,總號曰尚論掣逋突瞿。地直京師西八千裏,距鄯善五百裏,勝兵數十萬。國多霆、電、風、雹,積雪,盛夏如中國春時,山穀常冰。地有寒癘,中人輒痞促而不害。其讚普居跋布川,或邏娑川,有城郭廬舍不肯處,聯毳帳以居,號大拂廬,容數百人。其衛候嚴,而牙甚隘。部人處小拂廬,多老壽至百餘歲者。衣率氈韋,以赭塗麵為好。婦人辮發而縈之。其器屈木而韋底,或氈為般,凝麵為碗,實羹酪並食之,手捧酒漿以飲。其官之章飾,最上瑟瑟,金次之,金塗銀又次之,銀次之,最下至銅止,差大小,綴臂前以辨貴賤。屋皆平上,高至數丈。其稼有小麥、青稞麥、蕎麥、〓豆。其獸,犛牛、名馬、犬、羊、彘,天鼠之皮可為裘,獨峰駝日馳千裏。其寶,金、銀、錫、銅。其死,葬為塚,塈塗之。其吏治,無文字,結繩齒木為約。其刑,雖小罪必抉目,或刖、劓,以皮為鞭抶之,從喜怒,無常算。其獄,窟地深數丈,內囚於中,二三歲乃出。其宴大賓客,必驅耗牛,使客自射,乃敢饋。其俗,重鬼右巫,事原羝為大神。喜浮屠法,習呪詛,國之政事,必以桑門參決。多佩弓刀。飲酒不得及亂。婦人無及政。貴壯賤弱,母拜子,子倨父,出入前少而後老。重兵死,以累世戰沒為甲門,敗懦者垂狐尾於首示辱,不得列於人。拜必手據地為犬號,再揖身止。居父母喪,斷發、黛麵、墨衣,既葬而吉。其舉兵,以七寸金箭為契。百裏一驛,有急兵,驛人臆前加銀鶻,甚急,鶻益多。告寇舉烽。其畜牧,逐水草無常所。其鎧胃精良,衣之周身,竅兩目,勁弓利刃不能甚傷。其兵法嚴,而師無饋糧,以鹵獲為資。每戰,前隊盡死,後隊乃進。其四時,以麥熟為歲首。其戲,棋、六博。其樂,吹螺、擊鼓。其君臣自為友,五六人曰共命。君死,皆自殺以殉,所服玩乘馬皆瘞,起大屋塚顛,樹眾木為祠所。讚普與其臣歲一小盟,用羊、犬、猴為牲;三歲一大盟,夜肴諸壇,用人、馬、牛、閭為牲。凡牲必折足裂腸陳於前,使巫告神曰:“渝盟者有如牲。”
農作物有小麥、青稞、蕎麥、野綠豆。家畜有犛牛、名馬、狗、羊、豬,天鼠的皮可製成裘皮,獨峰駝可日行千裏。珍寶有金、銀、錫、銅。人死後,入葬築高墳,以白土塗墓。官吏治理,沒有文字,靠結繩刻木為記。其刑法,雖小罪也定挖眼珠,或剁腳、割鼻,用皮鞭鞭打,依喜怒行刑,沒一定的條例。其牢獄,挖幾丈深的坑,將囚犯放進去,兩三年後才放出。宴請貴賓,定要驅趕犛牛,讓客人親自射殺後才能做成菜肴。民俗重鬼尊巫,把羊原羝看作大神。信仰佛教,通曉經咒,國家政事,必請僧人參與決斷。人多佩彎刀,飲酒不可醉,婦女不幹政。尊重健壯者,輕視孱弱者。母親尊敬兒子,兒子傲視父親。無論出入均少者在前老者在後。極尊重戰死者。對幾代都戰死的稱為甲門,戰敗及怯懦者則在他頭上掛狐尾以羞辱,不能列於人類,拜時定要手趴地做狗叫,再鞠躬兩次才罷。父母去世,要剪發,用青黛色塗臉,穿黑衣,入土而後安。

其後有君長曰瘕悉董摩,董摩生佗土度,佗土生揭利失若,揭利生勃弄若,勃弄生詎素若,詎素生論讚索,論讚生棄宗弄讚,亦名棄蘇農,亦號弗夜氏。其為人慷慨才雄,常驅野馬、〓牛,馳刺之以為樂,西域諸國共臣之。
調動軍隊,以七寸長的金箭做約契。一百裏設一驛站,有緊急戰事,送信人胸前掛銀鶻,越緊急,銀鶻掛的越多。有敵人入寇,就點烽火。其放牧者逐水草而居。

太宗貞觀八年,始遣使者來朝,帝遣行人馮德遐下書臨撫。弄讚聞突厥、吐穀渾並得尚公主,乃遣使齎幣求昏,帝不許。使者還,妄語曰:“天子遇我厚,幾得公主,會吐穀渾王入朝,遂不許,殆有以間我乎?”弄讚怒,率羊同共擊吐穀渾,吐穀渾不能亢,走青海之陰,盡取其貲畜。又攻黨項、白蘭羌,破之。勒兵二十萬入寇鬆州,命使者貢金甲,且言迎公主,謂左右曰:“公主不至,我且深入。”都督韓威輕出覘賊,反為所敗,屬羌大擾,皆叛以應賊。乃詔吏部尚書侯君集為行軍大總管,出當彌道,右領軍大將軍執失思力出白蘭道,右武衛大將軍牛進達出闊水道,右領軍將軍劉蘭出洮河道,並為行軍總管,率步騎五萬進討。進達自鬆州夜鏖其營,斬首千級。
他們的鎧胄精良,裹住全身,隻留兩隻眼睛,強弓利刀也不能傷以致命。治軍甚嚴,但部隊沒有軍餉,全靠擄掠供應。每次作戰,前麵的隊伍死盡了,後麵的隊伍才上前。其四季,以麥熟為年初。遊戲有棋、六博。音樂則吹螺、擊鼓。君臣間相結為友,五六個人在一起稱“共命”。

初東寇也,連歲不解,其大臣請返國,不聽,自殺者八人。至是弄讚始懼,引而去,以使者來謝罪,固請昏,許之。遣大論薛祿東讚獻黃金五千兩,它寶稱是,以為聘。
君主死,其他幾人都自殺殉君,君主的衣服珍玩及所乘馬等都一起埋掉。在墳上建一大屋,周圍種樹做祭祠之所。讚普與他的臣子一年一次小盟,用羊、狗、猴做供品;三年一大盟,夜間在各壇設供,用人、馬、牛、山驢做供品。凡供品,一定要折斷腿剖開肚陳列神前,讓巫祈禱:“不守盟約的人就像供品一樣。”

十五年,妻以宗女文成公主,詔江夏王道宗持節護送,築館河源王之國。弄讚率兵次柏海親迎,見道宗,執婿禮恭甚,見中國服飾之美,縮縮愧沮。歸國,自以其先未有昏帝女者,乃為公主築一城以誇後世,遂立宮室以居。公主惡國人赭麵,弄讚下令國中禁之。自褫氈罽,襲紈綃,為華風。遣諸豪子弟入國學,習《詩》、《書》。又請儒者典書疏。
後來有個君主叫瘕悉董摩,董摩生佗土度,佗土度生揭利失若,揭利失若生勃弄若,勃弄若生詎素若,詎素若生論讚索,論讚索生棄宗弄讚(一名棄蘇農),也稱弗夜氏。他為人慷慨有雄略,常驅趕野馬犛牛奔跑,然後飛馳上前刺殺為樂,西域各國都臣服他。

帝伐遼還,使祿東讚上書曰:“陛下平定四方,日月所照,並臣治之。高麗恃遠,弗率於禮,天子自將度遼,隳城陷陣,指日凱旋,雖雁飛於天,無是之速。夫鵝猶雁也,臣謹冶黃金為鵝以獻。”其高七尺,中實酒三斛。二十二年,右衛率府長史王玄策使西域,為中天竺所鈔,弄讚發精兵從玄策討破之,來獻俘。
太宗貞觀八年(634),才派使者來朝,皇帝派外交官馮德遐帶詔書去撫慰。

高宗即位,擢駙馬都尉、西海郡王。弄讚以書詒長孫無忌曰:“天子初即位,下有不忠者,願勒兵赴國共討之。”並獻金琲十五種以薦昭陵。進封賨王,賜餉蕃渥。又請蠶種、酒人與碾磑等諸工,詔許。永徽初,死,遣使者吊祠。無子,立其孫,幼不事,故祿東讚相其國。
弄讚聽說突厥、吐穀渾都娶了公主,於是派使者帶了財禮來求婚,皇帝不同意。

顯慶三年,獻金盎、金頗羅等,複請昏。未幾,吐穀渾內附,祿東讚怨忿,率銳兵擊之,而吐穀渾大臣素和貴奔吐蕃,槊以虛實,故吐蕃能破其國。慕容諾曷缽與弘化公主引殘落走涼州,詔涼州都督鄭仁泰為青海道行軍大總管,率將軍獨孤卿雲等屯涼、鄯,左武候大將軍蘇定方為安集大使,為諸將節度,以定其亂。吐蕃使論仲琮入朝,表吐穀渾罪,帝遣使者譙讓,乃使來請與吐穀渾平憾,求赤水地牧馬,不許。會祿東讚死。
使者回去亂說道:“天子對我很優厚,幾乎得到公主了,恰好吐穀渾王入朝,於是皇帝變卦,是不是他搞了離間活動?”弄讚怒,率兵與羊同兵共攻吐穀渾。吐穀渾抵抗不住,逃到青海之南,弄讚掠盡他們的資財牲畜,又去攻破了黨項和白蘭羌。整軍二十萬人入寇鬆州,又派使者進貢金甲,說是來迎娶公主的。還對左右說:“公主迎不來,我們就深入唐地。”

東讚不知書而性明毅,用兵有節製,吐蕃倚之,遂為強國。始入朝,占對合旨,太宗擢拜右衛大將軍,以琅邪公主外孫妻之。祿東讚自言:“先臣為聘婦,不敢奉詔。且讚普未謁公主,陪臣敢辭!”帝異其言,然欲懷以恩,不聽也。有子曰欽陵、曰讚婆、曰悉多於、曰勃論。祿東讚死,而兄弟並當國。自是歲入邊,盡破有諸羌羈縻十二州。
都督韓威輕騎出來察看敵情,反被打敗,原歸附的各羌都騷動起來,叛唐與賊相應。皇帝詔令吏部尚書侯君集任行軍大總管,帶當彌道的兵,右領軍大將軍執失思力為白蘭道行軍總管,右武衛大將軍牛進達為闊水道行軍總管,右領將軍劉蘭為洮河道行軍總管,率領步兵騎兵共五萬人討賊,進達從鬆州夜襲賊營,殺敵一千人。

總章中,議徙吐穀渾部於涼州旁南山。帝刈吐蕃之入,召宰相薑恪閻立本、將軍契苾何力等議先擊吐蕃。立本曰:“民饑未可以師。”何力曰:“吐蕃介在西極,臣恐師到,獸竄山伏,捕討無所得,至春複侵吐穀渾。臣請勿救,使疑吾力困而驕之,一舉可滅也。”恪曰:“不然,吐穀渾方衰,吐蕃負勝,以衰氣拒勝兵,戰必不亢,不救則滅。臣謂王師亟助之,使國幸存,後且徐圖可也。”議不決,亦不克徙。
當初弄讚東來入寇,連年不止,大臣諫請回國,不聽。大臣自殺者八人。弄讚這才害怕,撤軍離去,另派使者來謝罪,堅持求婚,皇帝同意。派大論薛祿東讚帶了黃金五千兩及相等數量的其他珍寶來正式下聘禮。

鹹亨元年,入殘羈縻十八州,率於闐取龜茲撥換城,於是安西四鎮並廢。詔右威衛大將軍薛仁貴為邏娑道行軍大總管,左衛員外大將軍阿史那道真、左衛將軍郭待封自副,出討吐蕃,並護吐穀渾還國。師凡十餘萬,至大非川,為欽陵所拒,王師敗績,遂滅吐穀渾而盡有其地。詔司戎太常伯、同東西台三品薑恪為涼州道行軍大總管出討,會恪卒,班師。
貞觀十五年(641),將文成公主下嫁弄讚,詔令江夏王道宗持節護送。在河源王之國築館暫駐。弄讚領兵到柏海親迎,見到道宗,行子婿之禮十分恭敬。見中國服飾之美,俯仰間頗有愧色。歸國後,因其祖先還沒有娶皇帝女兒的,所以特為公主築一城以誇示後代。於是建立宮室居住。公主厭惡人們把臉塗成褐色,弄讚下令國內禁止塗麵。自己脫下氈..皮裘而穿綢緞衣服,學習中華風氣。

吐蕃遣大臣仲琮入朝。仲琮少遊太學,頗知書。帝召見問曰:“讚普孰與其祖賢?”對曰:“勇果善斷不逮也,然勤以治國,下無敢欺,令主也。且吐蕃居寒露之野,物產寡薄,烏海之陰,盛夏積雪,暑毼冬裘。隨水草以牧,寒則城處,施廬帳。器用不當中國萬分一。但上下一力,議事自下,因人所利而行,是能久而強也。”帝曰:“吐穀渾與吐蕃本甥舅國,素和貴叛其主,吐蕃任之,奪其土地。薛仁貴等往定慕容氏,又伏擊之,而寇我涼州,何邪?”仲琮頓首曰:“臣奉命來獻,它非所聞。”帝韙其答。然以仲琮非用事臣,故殺其禮。
又派各首領子弟入國學,學習《詩》、《書》,又請中國的儒者掌管表、疏事。

上元二年,遣大臣論吐渾彌來請和,且求與吐穀渾脩好,帝不聽。明年,攻鄯、廓、河、芳四州,殺略吏及馬牛萬計。乃詔周王顯為洮州道行軍元帥,率工部尚書劉審禮等十二總管,以相王輪為涼州道行軍元帥,率左衛大將軍契苾何力、鴻臚卿蕭嗣業等軍討之。二王不克行。吐蕃進攻疊州,破密恭、丹嶺二縣,又攻扶州,敗守將。乃高選尚書左仆射劉仁軌為洮河鎮守使,久之,無功。
皇帝討伐遼東回來,弄讚派祿東讚上書“:陛下平定四方,日月所照之國,均已臣服。隻有高麗持其偏遠,臣禮疏缺。

吐蕃與西突厥連兵攻安西,複命中書令李敬玄為洮河道行軍大總管、西河鎮撫大使、鄯州都督,代仁軌。下詔募猛士,毋限籍役痕負,帝自臨遣。又敕益州長史李孝逸、巂州都督拓王奉益發劍南、山南士。先戰龍支,吐蕃敗。敬玄率劉審禮擊吐蕃青海上,審禮戰沒。敬玄頓承風嶺,礙險不得縱,吐蕃壓王師屯,左領軍將軍黑齒常之率死士五百,夜斧其營,虜驚,自相轥藉而死者甚眾,乃引去。敬玄僅脫。
天子親自將兵渡遼,毀城陷陣,指日凱旋。即使天上飛雁也沒有這樣快捷。鵝是雁類,臣謹冶製一黃金鵝賀捷。”該金鵝高七尺,中間可盛酒三斛。貞觀二十二年(648),右衛率府長史王玄策出使西域,金鵝被中天竺掠去,弄讚發精兵隨玄策打敗中天竺,派使節來獻俘。

帝既儒仁無遠略,見諸將數敗,乃博谘近臣,求所以禦之之術。帝曰:“朕未始擐甲履軍,往者滅高麗、百濟,比歲用師,中國騷然,朕至今悔之。今吐蕃內侵,盍為我謀?”中書舍人劉禕之等具對,須家給人足可擊也。或言賊險黠不可與和,或言營田嚴守便。惟中書侍郎薛元超謂:“縱敵生患,不如料兵擊之。”帝顧黃門侍郎來恒曰:“自李勣亡,遂無善將。”恒即言:“向洮河兵足以製敵,但諸將不用命,故無功。”帝殊不悟,因罷議。
高宗即位,升弄讚為駙馬都尉,封西海郡王。弄讚寫信給司徒長孫無忌“:天子初即位,如臣下有不忠的,願率兵前來共同討伐。”同時獻金銀珠寶十五種祭獻昭陵。高宗進封他為躴王,賞賜甚豐。

儀鳳四年,讚普死,子器弩悉弄立,欽陵複擅政,使大臣來告喪,帝遣使者往會葬。明年,讚婆、素和貴率兵三萬攻河源,屯良非川,敬玄與戰湟川,敗績。左武衛將軍黑齒常之以精騎三千夜搗其營,讚婆懼,引去。遂擢常之為河源軍經略大使。乃嚴烽邏,開屯田,虜謀稍折。
弄讚又請賜蠶種、酒工及製碾、磨等物的工匠,得到允許。永徽初年,弄讚去世,皇帝派使者前去吊祭。弄讚子早死,立其孫,孫年幼不能主事,所以祿東讚執政。

初,劍南度茂州之西築安戎城,以迮其鄙。俄為生羌導虜取之以守,因並西洱河諸蠻,盡臣羊同、黨項諸羌。其地東與鬆、茂、巂接,南極婆羅門,西取四鎮,北抵突厥,幅圓餘萬裏,漢、魏諸戎所無也。
顯慶三年(658),獻金盎、金頗羅等物,再次求婚。不久,吐穀渾歸順,祿東讚怨恨,率精兵攻打。吐穀渾大臣素和貴逃奔吐蕃,告訴國內虛實,所以吐蕃能破其國。河源王慕容諾曷缽與弘化公主帶領殘部逃奔涼州。皇帝詔令涼州都督鄭仁泰任青海道行軍大總管,率將軍獨孤卿雲等駐紮涼、善阝,令左武侯大將軍蘇定方任安集大使,為各將總統帥以調停戰亂。吐蕃派論仲琮入朝,陳述吐穀渾的罪行,皇帝派使者譴責,吐蕃再派使者來請求與吐穀渾修好,要求能在赤水地牧馬,皇帝不許。此時祿東讚去世。

永隆元年,文成公主薨,遣使者吊祠,又歸我陳行焉之喪。初,行焉使虜,論欽陵欲拜己,臨以兵,不為屈,留之十年。及是喪還,贈睦州刺史。讚婆複入良非川,常之擊走之。
東讚雖不識漢字,但明智果斷,用兵有節製,吐蕃依靠他,逐步成為強國。初入朝時,應對很合皇帝的心意,太宗升任他為右衛大將軍,要把琅笽公主的外孫女嫁給他。祿東讚回答“:我的父親已替我娶妻,所以不敢承接詔令。況且讚普尚未請得公主,小臣請辭。”皇帝讚歎其言語得體,想對他特加厚恩,所以不許他的辭謝。東讚有子五人:欽陵、讚婆、悉多於、勃論,長子讚悉若早死。祿東讚死後,兄弟共同執政。從此年年騷擾邊界,攻破有羌族的十二州。

武後時,與蠻夷同朝賀。永昌元年,詔文昌右相韋待價為安息道大總管,安西大都護閻溫古副之,以討吐蕃,兵逗留,坐死、徙。明年,複詔文昌右相岑長倩為武威道行軍大總管討之,兵半道罷。
總章年間,曾商議將吐穀渾部遷到涼州旁的南山。皇帝要懲戒吐蕃的入侵,召宰相薑恪、閻立本,將軍契必艸何力等人商議先擊吐蕃。立本說:“百姓饑饉,不能出兵。”何力說:“吐蕃地處西方邊陲,臣擔心王師到達,他們都已逃竄埋伏,我們征討追捕無所得。到春天,他們又會侵犯吐穀渾。臣請不去救援,讓他們以為我們力不足而驕傲自大。到那時,一舉就能成功。”司戎太常伯薑恪說:“不,吐穀渾正敗弱,吐蕃正勝驕,以衰敗之氣來抗拒驕勝之兵,必敗無疑,不去援救,吐穀渾就會滅亡的。臣以為王師應盡快去援助,保存其國家,以後再慢慢設法解決根本問題。”議論沒有結果,吐穀渾也沒有搬遷。

又明年,大首領曷蘇率貴川部與黨項種三十萬降,後以右玉鈐衛將軍張玄遇為安撫使,率兵二萬迎之,次大度水,吐蕃禽曷蘇去。而它酋昝插又率羌、蠻八千自來,玄遇即其部置葉州,用昝插為刺史,刻石大度山以紀功。
鹹亨元年(670),吐蕃接連攻陷西域十八州,又合於闐兵襲擊龜茲,攻取撥換城。於是安西四鎮全淪陷。皇帝詔任右威衛大將軍薛仁貴為邏娑道行軍大總管,任左衛員外大將軍阿史那道真、左衛將軍郭待封為副總管,出兵討伐吐蕃,並保護吐穀渾回國。王師共十多萬,到達大非川時,被欽陵攔擊,王師敗。吐蕃於是滅了吐穀渾,占有了它全部領土。皇帝又詔令司戎太常伯、同東西台三品薑恪為涼州道行軍大總管領兵討伐,正逢薑恪死,即班師回朝。

是歲,又詔右鷹揚衛將軍王孝傑為武威道行軍總管,率西州都督唐休璟、左武衛大將軍阿史那忠節擊吐蕃,大破其眾,複取四鎮,更置安西都護府於龜茲,以兵鎮守。議者請廢四鎮勿有也,右史崔融獻議曰:“戎狄為中國患尚矣,五帝、三王所不臣。漢以百萬眾困平城,其後武帝赫然發憤,甘心四夷,張騫始通西域,列四郡,據兩關,斷匈奴右臂,稍稍度河、湟,築令居,以絕南羌。於是鄣候亭燧出長城數千裏,傾府庫,殫士馬,行人使者歲月不絕,至作皮幣,算緡法,稅舟車,榷酒酤。夫豈不懷,為長久計然也!匈奴於是孤特遠竄,遂開西域,置使者領護。光武中興,皆複內屬,至於延光,三絕三通。太宗文皇帝踐漢舊跡,並南山抵蔥嶺,剖裂府鎮,煙火相望,吐蕃不敢內侮。高宗時,有司無狀,棄四鎮不能有,而吐蕃遂張,入焉耆之西,長鼓右驅,逾高昌,曆車師,鈔常樂,絕莫賀延磧,以臨燉煌。今孝傑一舉而取四鎮,還先帝舊封,若又棄之,是自毀成功而破完策也。夫四鎮無守,胡兵必臨西域,西域震則威憺南羌,南羌連衡,河西必危。且莫賀延磧袤二千裏,無水草,若北接虜,唐兵不可度而北,則伊西、北庭、安西諸蕃悉亡。”議乃格。
吐蕃派大臣仲琮入朝。仲琮年輕時就讀於太學,頗有學問。皇帝召見問他:“讚普與其祖父相比誰更賢能?”仲琮回答“:讚普勇毅果敢,善於決斷這方麵比不上;但治國有方,下不敢欺,是個好君主。吐蕃居於地高氣寒的偏野,物產不豐。烏海之南,盛夏積雪,夏穿毛冬著皮。隨水草而牧,寒冬則在城中搭帳篷而居。器物用品不及中國的萬分之一。

於是首領勃論讚與突厥偽可汗阿史那俀子南侵,與孝傑戰冷泉,敗走。碎葉鎮守使韓思忠破泥熟沒斯城。證聖元年,欽陵、讚婆攻濫洮,孝傑以肅邊道大總管戰素羅汗山,虜敗還。又攻涼州,殺都督。遣使者請和,約罷四鎮兵,求分十姓地。武後詔通泉尉郭元振往使,道與欽陵遇。元振曰:“東讚事朝廷,誓好無窮,今猥自絕,歲擾邊,父通之,子絕之,孝乎?父事之,子叛之,忠乎?”欽陵曰:“然!然天子許和,得罷二國戍,使十姓突厥、四鎮各建君長,俾其國自守若何?”元振曰:“唐以十姓、四鎮撫西土,為列國主,道非有它,且諸部與吐蕃異,久為唐編人矣。”欽陵曰:“使者意我規削諸部為唐邊患邪?我若貪土地財賦,彼青海、湟川近矣,今舍不爭何哉?突厥諸部磧漠廣莽,去中國遠甚,安有爭地萬裏外邪?且四夷唐皆臣並之,雖海外地際,靡不磨滅,吐蕃適獨在者,徒以兄弟小心,得相保耳。十姓五咄陸近安西,於吐蕃遠,俟斤距我裁一磧,騎士騰突,不易旬至,是以為憂也。烏海、黃河,關源阻奧,多癘毒,唐必不能入;則弱甲孱將易以為蕃患,故我欲得之,非規諸部也。甘、涼距積石道二千裏,其廣不數百,狹才百裏,我若出張掖、玉門,使大國春不耕,秋不獲,不五六年,可斷其右。今棄不為,亦無虞於我矣。青海之役,黃仁素約和,邊守不戒,崔知辯徑俟斤掠我牛羊萬計,是以求之。”使使者固請,元振固言不可許,後從之。
不過上下一心,議事以下麵的意見為主,對人們有利的事才做,所以能曆久而強盛。”皇帝說:“吐穀渾與吐蕃本是姻親國,素和貴背叛其主,吐蕃竟納叛棄和,奪其土地。薛仁貴等前往撫定慕容氏,你們又發兵伏擊,且侵擾我涼州,這是為什麼?”仲琮叩拜回答:“臣奉命來入貢,別的事不是臣應管的。”皇帝認為他答得好。不過因為仲琮不是用事之臣,所以僅隻收下禮物。

欽陵專國久,常居中製事,諸弟皆領方麵兵,而讚婆專東境幾三十年,為邊患。兄弟皆才略沈雄,眾憚之。器弩悉弄既長,欲自得國,漸不平,乃與大臣論岩等圖去之。欽陵方提兵居外,讚普托言獵,即勒兵執其親黨二千餘人殺之,發使者召欽陵、讚婆,欽陵不受命,讚普自討之。未戰,欽陵兵潰,乃自殺,左右殉而死者百餘人。
上元二年(675),吐蕃派大臣論吐渾彌來請和,且請求與吐穀渾修好,皇帝不同意。第二年,侵擾鄯、廓、河、芳四州,殺掠人吏牛馬以萬計。於是詔令周王顯任洮州道行軍元帥,統率工部尚書劉審禮等十二總管,令相王輪任涼州道行軍元帥,統率左衛大將軍契必艸何力、鴻臚卿蕭嗣業等人帶領大軍前往討伐。二王均未成行。吐蕃進攻疊州,擊破密恭、丹嶺二縣,又進擊扶州,打敗守將。於是另選派尚書左仆射劉仁軌為洮河鎮守使,很久亦無功。

讚婆以所部及兄子莽布支等款塞,遣羽林飛騎迎勞,擢讚婆特進、輔國大將軍、歸德郡王,莽布支左羽林大將軍、安國公,皆賜鐵券,禮尉良厚。讚婆即領部兵戍河源,死,贈安西大都護。又遣左肅政台禦史大夫魏元忠為隴右諸軍大總管,率隴右諸軍大使唐休璟出討。方虜攻涼州,休璟擊之,斬首二千級。於是論彌薩來朝請和。讚普自將萬騎攻悉州,都督陳大慈四戰皆克。明年,乃獻馬、黃金求昏。而虜南屬帳皆叛,讚普自討,死於軍。諸子爭立,國人立棄隸〓讚為讚普,始七歲,使者來告喪,且求盟。又使大臣悉董熱固求昏,未報。會監察禦史李知古建討姚州蠻,削吐蕃向導,詔發劍南募士擊之。蠻酋以情輸虜,殺知古,屍以祭天,進攻蜀漢。詔靈武監軍右台禦史唐九征為姚巂道討擊使,率兵擊之。虜以鐵絙梁漾、氵鼻二水,通西洱蠻,築城戍之。九征毀絙夷城,建鐵柱於滇池以勒功。
吐蕃與西突厥連兵攻安西,又命中書令李敬玄為洮河道行軍大總管、西河鎮撫大使、善阝州都督,替下劉仁軌。還詔令招募勇士,不限是普通百姓還是曾為仕宦,皇帝親自來指揮出發。又下令益州長史李孝逸、..州都督拓王奉調發劍南、山南的士兵協助出戰。先在龍支一仗,吐蕃敗。敬玄率領劉審禮與吐蕃戰於青海,審禮戰死,敬玄困在承風嶺,被險穀所阻無法逃脫。吐蕃屯兵對麵高山,淩高直逼唐營。左領軍將軍黑齒常之率敢死士五百人,夜劫吐蕃營,虜賊驚,潰亂中自相蹂踐而死的甚多,引兵退走,敬玄僅得脫身。

中宗景龍二年,還其昏使。或言彼來逆公主,且習聞華言,宜勿遣,帝以中國當以信結夷狄,不許。明年,吐蕃更遣使者納貢,祖母可敦又遣宗俄請昏。帝以雍王守禮女為金城公主妻之,吐蕃遣尚讚咄名悉臘等逆公主。帝念主幼,賜錦繒別數萬,雜伎諸工悉從,給龜茲樂。詔左衛大將軍楊矩持節送。帝為幸始平,帳飲,引群臣及虜使者宴,酒所帝悲涕噓欷,為赦始平縣,罪死皆免,賜民繇賦一年,改縣為金城,鄉曰鳳池,裏曰愴別。公主至吐蕃,自築城以居。拜矩鄯州都督。吐蕃外雖和而陰銜怒,即厚餉矩,請河西九曲為公主湯沐,矩表與其地。九曲者,水甘草良,宜畜牧,近與唐接。自是虜益張雄,易入寇。
皇帝儒雅仁厚而無遠略,見將領們多次戰敗,於是廣泛向近臣谘詢,尋求抵禦的辦法。皇帝說:“我不想披甲出戰,過去滅高麗、百濟,連年用兵,全國不安,我至今還懊悔。現在吐蕃侵擾,誰替我出個主意?”中書舍人劉..之等人回答說必須要國富民足才能出擊;有的說賊人險詐,不能言和;有的說要嚴設守備,同時營田以便供應。中書侍郎薛元超說:“放過敵人後患無窮,不如選精兵出擊。”

玄宗開元二年,其相坌達延上書宰相,請載盟文,定境於河源,丐左散騎常侍解琬涖盟。帝令姚崇等報書,命琬持神龍誓往。吐蕃亦遣尚欽藏、禦史名悉臘獻載辭。未及定,坌達延將兵十萬寇臨洮,入攻蘭、渭,掠監馬。楊矩懼,自殺。有詔薛訥為隴右防禦使,與王晙等並力擊。帝怒,下詔自將討之。會晙等戰武階,斬首萬七千,獲馬羊無慮二十萬。又戰長子,豐安軍使王海賓戰死。乘之,虜大敗,眾奔突不能去,相枕藉死,洮水為不流。帝乃罷行。詔紫微舍人倪若水臨按軍實戰功,且吊祭戰亡士,敕州縣並瘞吐蕃露胔。
皇帝看著黃門侍郎來恒說“:自從李責力死後,就再沒有勇將了。”恒立即回答:“以前洮河的兵足以控製敵人,隻是各位將領不肯效力,所以無功。”皇帝懵懂不語,議而無結果。

宰相建言:“吐蕃本以河為境,以公主故,乃橋河築城,置獨山、九曲二軍,距積石二百裏。今既負約,請毀橋,複守河如約。”詔可。遣左驍衛郎將尉遲瑰使吐蕃,慰安公主。然小小入犯邊無閑歲,於是郭知運、王君■相繼節度隴右、河西,一以捍之。吐蕃遣宗俄因子到洮水祭戰死士,且請和。然恃盛強,求與天子敵國,語悖傲。使者至臨洮,詔不內。金城公主上書求聽脩好,且言讚普君臣欲與天子共署誓刻。吐蕃又遣使者上書言:“孝和皇帝嚐賜盟,是時唐宰相豆盧欽望、魏元忠、李嶠、紀處訥等凡二十二人及吐蕃君臣同誓。孝和皇帝崩,太上皇嗣位,脩睦如舊。然唐宰相在誓刻者皆歿,今宰相不及前約,故須再盟。比使論乞力等前後七輩往,未蒙開許,且張玄表、李知古將兵侵暴甥國,故違誓而戰。今舅許湔貸前惡,歸於大和,甥既堅定,然不重盟為未信,要待新誓也。甥自總國事,不牽於下,欲使百姓久安。舅雖及和,而意不專,於言何益?”又言:“舅責乞力徐集兵,且兵以新故相代,非集也。往者疆埸自白水皆為閑壤,昨郭將軍屯兵而城之,故甥亦城。假令二國和,以迎送;有如不通,因以守境。又疑與突厥骨咄祿善者,舊與通聘,即日舅甥如初,不與交矣。因奉寶瓶、杯以獻。”帝謂昔已和親,有成言,尋前盟可矣,不許複誓。禮其使而遣,且厚賜讚普,自是歲朝貢不犯邊。
儀鳳四年(679),讚普去世,子器弩悉弄立,欽陵又執政,派大使來朝告喪,皇帝派使者前往參加葬禮。第二年,讚婆、素和貴率兵三萬來攻河源,屯兵良非川,敬玄在湟川迎戰而敗潰。左武衛將軍黑齒常之帶精銳騎兵三千人夜襲敵營。讚婆懼怕,退兵。於是升常之為河源軍經略大使。常之加強巡邏及烽火管理,開屯田。吐蕃侵略的打算受挫。

十年,攻小勃律國,其王沒謹忙詒書北庭節度使張孝嵩曰:“勃律,唐西門。失之,則西方諸國皆墯吐蕃,都護圖之。”孝嵩聽許,遣疏勒副使張思禮以步騎四千晝夜馳,與謹忙兵夾擊吐蕃,死者數萬,多取鎧仗、馬羊,複九城故地。始勃律王來朝,父事帝。還國,置綏遠軍以捍吐蕃,故歲常戰。吐蕃每曰:“我非利若國,我假道攻四鎮爾。”及是,累歲不出兵。
當初,劍南兵在茂州之西築安戎城以威逼吐蕃邊境,不久有生羌為吐蕃做向導攻取而後駐守。接著合並西洱河各蠻部,收取羊同、黨項及諸羌之地,其版圖東與鬆、茂、..等州接壤,南到婆羅門,西又攻陷四鎮,北抵突厥,方圓有萬餘裏,是漢、魏以來西戎從未有過的。

於是隴右節度使王君{大}請深入取償。十二年,破吐蕃,獻俘。後二年,悉諾邏兵入大鬥拔穀,遂攻甘州,火鄉聚。王君{大}勒兵避其銳,不戰。會大雪,吐蕃皸凍如積,乃逾積石軍趨西道以歸。君{大}豫遣諜出塞,燒野草皆盡,悉諾邏頓大非川,無所牧,馬死過半。君{大}率秦州都督張景順約齎窮躡,出青海西,方冰合,師乘而度。於時虜已逾大非山,留輜重疲弱濱海,君{大}縱兵俘以旋。時中書令張說以吐蕃出入數十年,勝負略相當,甘、涼、河、鄯之人奉調發困甚,願聽其和。帝方寵君{大},不聽。未幾,悉諾邏恭祿、燭龍莽布支入陷瓜州,毀其城,執刺史田元獻及君{大}父,遂攻玉門軍,圍常樂,不能拔,回寇安西,副都護趙頤貞擊卻之。會君{大}為回紇所殺,功不遂。帝乃用蕭嵩為河西節度使,左金吾將軍張守珪瓜州刺史,複城之。嵩縱反間,殺悉諾邏恭祿。明年,大將悉末朗攻瓜州,守珪擊走之;鄯州都督張誌亮又戰青海西,破大莫門城,焚橐它橋;隴右節度使杜賓客以強弩四千射虜,破之祁連城下,斬副將一,上級五千首。虜敗,慟而走山。又明年,守珪率伊、沙等州兵破虜大同軍;又信安王禕出隴西,拔石堡城,即之置振武軍,獻俘於廟。帝以書賜將軍裴旻曰:“敢有掩戰功不及賞者,士自陳,將吏皆斬。戰有逗留,舉隊如軍法。能禽其王者,授大將軍。”於是士益奮。
永隆元年(680),文成公主去世,派使者前往吊祭。送歸陳行焉的靈柩。當初,行焉出使吐蕃,論欽陵要他拜自己,且以兵脅迫,行焉不屈,因而被留十年,直到發喪才送回國。皇帝追贈他為睦州刺史。讚婆又攻打良非川,常之將他擊退。

吐蕃令曩骨委書塞下,言:“論莽熱、論泣熱皆萬人將,以讚普命,謝都督刺史:二國有舅甥好,昨彌不弄羌、黨項交構二國,故失歡,此不聽,唐亦不應聽。”都督遣腹心吏與曩骨還議盟事。曩骨,猶千牛官也。於是忠王友皇甫惟明並言約和便。帝曰:“讚普向上書悖慢,朕必滅之,毋議和!”惟明曰:“昔讚普幼,是必邊將好功之人為之,以激怒陛下。且二國交惡必興師,師興則隱盜財利,詐功級,希陛下過賞以甘心焉。今河西、隴右貲耗力窮,陛下幸詔金城公主許讚普約,以紓邊患,息民之上策也。”帝采其言,敕惟明及中人張元方往聘,以書賜公主。惟明見讚普言天子意,讚普大喜,因悉出貞觀以來書詔示惟明,厚饋獻。使名悉臘隨使者入朝,奉表言:“甥,先帝舅顯親也。曩為張玄表、李知古交鬥,遂成大釁。甥以文成、金城公主,敢失禮乎?特以衝幼,枉為邊將讒亂。如蒙澄亮,死且萬足,千萬歲不敢先負盟。”且獻怪寶。使者至,帝禦前殿,列羽林仗內之。悉臘略通華文,既宴與語,禮甚厚,賜紫服、金魚。悉臘受服辭魚,曰:“國無是,不敢當。”帝遣禦史大夫崔琳報聘。
武後時,吐蕃與蠻夷同來朝賀。永昌元年(689),詔令文昌右相韋待價為安息道大總管,安西大都護閻溫古為副總管,討伐吐蕃。逗留不進,溫古處斬,待價流放。第二年又詔令文昌右相岑長倩為武威道行軍大總管出兵討伐,半路退回。

吐蕃又請交馬於赤嶺,互市於甘鬆嶺。宰相裴光庭曰:“甘鬆中國阻,不如許赤嶺。”乃聽以赤嶺為界,表以大碑,刻約其上。又請《五經》,敕秘書寫賜,並遣工部尚書李〓往聘,賜物萬計。吐蕃遣使謝,且言:“唐、吐蕃皆大國,今約和為久長計,恐邊吏有妄意者,請以使人對相曉敕,令昭然具知。”帝又令金吾將軍李佺監赤嶺樹碑,詔張守珪與將軍李行禕、吐蕃使者莽布支分諭劍南、河西州縣曰:“自今二國和好,無相侵暴。”乃使悉諾渤海納貢,並以幣器遍遺執政。明年,上寶器數百具,製冶詭殊,詔置提象門示群臣。
如意元年(692),吐蕃大首領曷蘇率貴川部落與黨項族三十萬人請降,武後派右玉鈐衛將軍張玄遇為安撫使率兵兩萬去迎。駐紮在大度水。吐蕃擒曷蘇而去。另一酋長昝插又率羌、蠻部落八千人來降。玄遇將他們安置在葉州,以昝插為刺史,在大度山刻石記功。

其後吐蕃西擊勃律,勃律告急,帝諭令罷兵,不聽,卒殘其國。於是崔希逸為河西節度使,鎮涼州,故時疆畔皆樹壁守捉,希逸謂虜戍將乞力徐曰:“兩國約好,而守備不廢,雲何?請皆罷,以便人。”乞力徐曰:“公忠誠,無不可,恐朝廷未皆信,脫掩吾不備,其可悔?”希逸固邀,乃許。即共刑白犬盟,而後悉徹障壁,虜畜牧被野。
這一年又詔令右鷹揚衛將軍王孝傑任武威道行軍總管,率領西州都督唐休瞡、左武衛大將軍阿史那忠節去討伐吐蕃。大勝,攻克四鎮,在龜茲置安西都護府,發兵鎮守。朝中有人請求放棄四鎮,右史崔融提出看法“:戎狄成為中國的禍患由來已久,五帝、三王時即不臣服,漢時百萬兵眾被困平城。以後武帝赫然發奮,與四夷和好。於是張騫通西域,安置四郡,據守兩關,斷了匈奴的右臂;以後漸漸渡黃河、湟水,築令居城,斷絕南羌入侵之路。那時,鄣候亭的烽火台出長城數千裏,每年國內外使者來往不絕,府庫支付甚巨,驛站人馬疲憊,甚至對域外製作皮幣,計緡錢法,贈送車船,專賣酒業,是為了長久之計而做安撫之策。匈奴因之孤立遠竄。於是開拓西域,設置使者。光武中興,戎狄又皆內附,直至延光年間,三絕三通。太宗文皇帝遵循漢朝舊法,連南山,到蔥嶺,剖析府鎮,烽火相望,使吐蕃不敢內侵。高宗時,有司無能,不能保守四鎮。吐蕃因之而逐步擴張,進入焉耆之西,進而橫衝直闖,逾越高昌,經過車師,掠取常樂,渡過莫賀延磧,終臨敦煌。如今孝傑一舉而取回四鎮,恢複先帝所封。若再棄去,是自毀已成之功,破壞完整之策。四鎮若不能守,胡兵必臨西域;西域震驚,就威懾南羌;南羌若連衡,河西必危。況且莫賀延磧廣袤二千裏,旱無水草,若北連虜人,唐兵就無法北上,那時伊西、北庭、安西各蕃將全部滅亡。”議論沒有結果。

明年,傔史孫誨奏事,妄言“虜無備,可取也”。帝采之,詔內豎趙惠琮共往按狀。小人欲徼幸,至涼州,因共矯詔,詔希逸發兵襲破吐蕃青海上,斬獲不貲,乞力徐遁走。吐蕃恚,不朝。二十六年,大入河西,希逸拒破之。鄯州都督杜希望又拔新城,更號威戎軍。希逸顧失信,悒悒悵恨,召拜河南尹。既而與惠琮俱見犬崇,疑而死,誨亦及它誅。
那時,吐蕃首領勃論讚與突厥偽可汗阿史那亻妥子共同南侵,與孝傑在冷泉交戰,敗退。碎葉鎮守使韓思忠擊破泥熟沒斯城。證聖元年(695),欽陵、讚婆攻臨洮,孝傑以肅邊道大總管身份與之在素羅汗山交戰,戰敗。虜又攻涼州,殺都督。此時吐蕃又派使者請和,要求罷去四鎮的守兵,索分十姓之地,武後詔派通泉尉郭元振出使,半路上遇見欽陵。

蕭炅代為河西節度留後,杜希望隴右節度留後,王昱劍南節度使,分道經略,碎赤嶺碑。希望發鄯州兵奪虜河橋,並河築鹽泉城,號鎮西軍,破吐蕃兵三萬。昱以劍南兵入攻安戎城,築二少壘左右之,兵次蓬婆嶺,輸劍南粟餉軍。吐蕃悉銳來救,昱大敗,少壘皆沒,士死凡數萬。昱貪妄,非將選,故敗,貶死高要。明年,吐蕃攻白草、安人軍,詔臨洮、朔方分援。虜絕臨洮道,白水軍使高柬於拒守,虜引去。炅遣將追尾,有雲出軍上,白兔舞,大破吐蕃。昱之敗,以張宥代節度劍南,以章仇兼瓊為益州司馬。宥,文吏,不知兵,委事兼瓊。兼瓊因得入奏,天子果其議,拔兼瓊代宥節度。兼瓊諜誘吐蕃安戎城主為應,導官軍入,盡殺虜戍,以監察禦史許遠守之。吐蕃圍安戎,絕水泉,會石裂泉湧,虜驚引去。複攻維州,不得誌。詔乃改安戎曰平戎雲。
元振說“:東讚臣事朝廷,發誓永遠友好。

是歲,金城公主薨。明年,為發哀,吐蕃使者朝,因請和,不許。虜乃悉眾四十萬攻承風堡,抵河源軍,西入長寧橋、安仁軍,渾崖烽騎將臧希液以銳兵五千破之。吐蕃又襲廓州,敗一縣,屠吏人。攻振武軍石堡城,蓋嘉運不能守。
如今竟自絕朝廷,年年騷擾。父親通好,兒子絕交,能說是孝嗎?父親奉事,兒子叛亂,能說是忠嗎?”欽陵答:“不錯!不過天子允許和好,撤掉兩國的戍兵,使十姓突厥,四鎮各各自建君長,使各國自守不好嗎?”元振說:“唐以十姓、四鎮安撫西域,為列國之主。而且這些部落與吐蕃不同,早就入唐編製了。”欽陵說:“使者以為我想吞並各部成為唐的邊患嗎?

天寶元年,隴右節度使皇甫惟明破虜大嶺軍;戰青海,破莽布支,斬首三萬級。明年,破洪濟城,戰石堡,不克,副將諸葛誗死之。又明年,惟明破虜,獻俘京師。帝以哥舒翰節度隴右,翰攻拔石堡,更號神武軍。又禽其相兀論樣郭。
我若貪圖土地財貨,那青海、湟州更近些,而我卻舍而不爭,突厥各部沙漠廣袤,離中國甚遠,哪有奪地萬裏之外的呢?況且四夷都已被唐征服,即使遠在海外地邊,也均被剿滅,而吐蕃依然獨立的原因,隻是兄弟們小心謹慎,才得能相保。十姓五咄陸地近安西,距吐蕃遠,俟斤距我隻一片沙漠,騎士飛馳,不消十天就到了,是我的憂患。烏海、黃河,關山阻隔,多瘴癘,唐定不能入;他們的弱兵孱將也會成為我們的禍患,所以我想得到,並非由此覬覦其他各部。甘、涼兩州距積石二千裏,長不過數百裏,寬才百裏。我若從張掖、玉門出兵,使大國春不能耕,秋不能收,不出五六年,就可斷其要害。如今不這樣做也無害於我。青海之戰,黃仁素約和,邊防遂不警戒,而崔知辯借道俟斤掠我牛羊以萬計。這就是提出要求的原因。”吐蕃派使者再三請求,元振堅持說不可答應。武後聽從。

十載,安西節度使高仙芝俘大酋以獻。是時,吐蕃與蠻閣羅鳳聯兵攻瀘南,劍南節度使楊國忠方以奸罔上,自言:“破蠻眾六萬於雲南,拔故洪州等三城,獻俘口。”哥舒翰破洪濟、大莫門諸城,收九曲故地,列郡縣,實天寶十二載。於是置神策軍於臨洮西、澆河郡於積石西、及宛秀軍以實河曲。後二年,蘇毘子悉諾邏來降,封懷義王,賜李氏。蘇毘,強部也。是歲,讚普乞黎蘇籠臘讚死,子挲悉籠臘讚嗣,遣使者脩好,詔京兆少尹崔光遠持節齎冊吊祠。還而安祿山亂,哥舒翰悉河、隴兵東守潼關,而諸將各以所鎮兵討難,始號行營,邊候空虛,故吐蕃得乘隙暴掠。
欽陵執政久,常獨斷專行,幾個弟弟各領一方麵兵。讚婆專營東境近三十年,成為邊患。他們兄弟都勇猛有才略,大家都畏懼。器弩悉弄長大後,想要自己掌國,漸漸心中不平,於是與大臣論岩等商議除去欽陵。此時欽陵正領兵在外,讚普托言打獵,召兵將欽陵的親黨二千多人抓住殺掉,又派使者召回欽陵、讚婆。欽陵不聽命,讚普親自討伐。還未戰,欽陵兵潰,於是自殺,其左右殉死的百餘人。讚婆帶領部屬及哥哥的兒子莽布支等人降唐。朝廷派羽林軍飛騎迎接犒勞,升讚婆為特進、輔國大將軍、歸德郡王,任莽布支為左羽林大將軍、安國公,皆賜鐵券,禮賜甚厚。讚婆領部兵就戍守河源。死後,追贈安西大都護。

至德初,取巂州及威武等諸城,入屯石堡。其明年,使使來請討賊且脩好。肅宗遣給事中南巨川報聘。然歲內侵,取廓、霸、岷等州及河源、莫門軍。使數來請和,帝雖審其譎,姑務紓患,乃詔宰相郭子儀、蕭華、裴遵慶等與盟。
朝廷又派左肅政台禦史大夫魏元忠為隴右諸軍大總管,率隴右諸軍大使唐休瞡出兵討伐。此時吐蕃正攻涼州,休瞡迎擊,殺二千人。於是論彌薩來朝請和。讚普自己帶領一萬騎兵攻悉州,都督陳大慈四戰四捷。第二年,來朝獻馬、黃金,且求婚。那時,吐蕃南境屬國皆叛,讚普自己前往討伐,死於軍中。

寶應元年,陷臨洮,取秦、成、渭等州。明年,使散騎常侍李之芳、太子左庶子崔倫往聘,吐蕃留不遣。破西山合水城。明年,入大震關,取蘭、河、鄯、洮等州,於是隴右地盡亡。進圍涇州,入之,降刺史高暉。又破邠州,入奉天,副元帥郭子儀禦之。吐蕃以吐穀渾、黨項兵二十萬東略武功,渭北行營將呂日將戰盩厔西,破之。又戰終南,日將走。代宗幸陝,子儀退趨商州。高暉導虜入長安,立廣武王承宏為帝,改元,擅作赦令,署官吏。衣冠皆南奔荊、襄,或逋棲山穀,亂兵因相攘鈔,道路梗閉。光祿卿殷仲卿率千人壁藍田,選二百騎度滻,或紿虜曰:“郭令公軍且來!”吐蕃大震。會少將王甫與惡少年伐鼓噪苑中,虜驚,夜引去。子儀入長安,高暉東奔至潼關,守將李日越殺之。吐蕃留京師十五日乃走,天子還京。
諸子爭立,國人立棄隸..讚為讚普,時年七歲。派使者來告喪,且求和盟。

吐蕃退圍鳳翔,節度使孫誌直拒守,鎮西節度使馬璘以千騎戰卻之,吐蕃屯原、會、成、渭間,自如也。是歲,南入鬆、維、保等州及雲山新籠城。明年,還使人李之芳等。劍南嚴武破吐蕃南鄙兵七萬,拔當狗城。會仆固懷恩反,自靈武遣其將範誌誠、任敷合吐蕃、吐穀渾兵攻邠州,白孝德、郭晞嬰壘守,乃入居奉天西。子儀入奉天,按軍不戰。郭晞以銳士夜搗其營,斬首數千級,奪馬五百,取四將,吐蕃引去。是時嚴武拔鹽川,又戰西山,取其眾八萬。虜圍涼州,河西節度使楊誌烈不能守,跳保甘州,而涼州亡。
又派大臣悉董熱再三懇請求婚,沒有答複。此時監察禦史李知古建議討伐姚州蠻以削吐蕃的向導。詔令發劍南招募之兵前往。蠻酋把情況告訴吐蕃,乃殺知古,陳屍祭天,進攻蜀漢。於是詔令靈武監軍右台禦史唐九征為姚雋道討擊使,率兵擊之。虜用鐵索在漾、濞二水之間架橋,直通西洱蠻,築城守衛。九征斷橋毀城,在滇池樹鐵柱記功。

永泰元年,吐蕃請和,詔宰相元載、杜鴻漸與虜使者同盟。懷恩不得誌,導虜與回紇、黨項羌、渾、奴刺犯邊,吐蕃大酋尚結息、讚摩、尚悉東讚等眾二十萬至醴泉、奉天,邠將白孝德不能亢,任敷以兵略鳳翔、盩厔,於是京師戒嚴。朔方兵馬使渾日時、孫守亮屯奉天,詔子儀以河中兵屯涇陽,李忠臣屯東渭橋,李光進屯雲陽,馬璘、郝廷玉屯便橋,駱奉先、李日越屯盩厔,李抱玉屯鳳翔,周智光屯同州,杜冕屯坊州,天子自率六軍屯於苑。吐蕃逼奉天,日進以單騎馳之,士二百踵進,左右擊刺,射皆應弦仆,虜大驚辟易。日進挾虜一將躍出,舉軍望而噪,士還,無一矢著身者。明日,虜薄城,日進發機石勁弩,故兵多死。凡三日,虜斂軍入壁,日進知虜曲折,即夜斫其營,斬千餘級,生禽五百。又戰馬嵬,凡七日,破賊萬人,斬首五千,獲馬、橐它、幟械甚眾。帝欲自討賊,下詔大搜馬,京師始置團練,都人震擾,鑿垣亡去者十八,詔中人戶都門,不能止。吐蕃遊騎四百略武功,鎮西節度使馬璘使健士五十擊之,殲,士氣益奮。虜徙營九〓之陰,掠醴泉居人數萬,焚室廬,田皆赤地。周智光與虜戰澄城,破之。吐蕃至邠北,複與回紇合,還攻奉天,抵馬嵬。任敷以兵五千掠白水,殘同州。於是城中渭橋、鄠以屯兵。
中宗景龍二年(708),遣還求婚使。

會懷恩死,虜謀無主,遂與回紇爭長。回紇怒,詣子儀請擊吐蕃自效,子儀許之,使白元光合兵攻吐蕃於靈台西,大破之,降仆固名臣,帝乃班師。
有人說他是來接公主的,習慣了中華的言語,該不讓他回去。皇帝認為中國應以信義交結夷狄,不同意建議。第二年,吐蕃又派使者來入貢,祖母可敦又派宗俄來求婚。皇帝封雍王守禮的女兒為金城公主,許配讚普。吐蕃派尚讚咄名悉臘等人來迎公主。皇帝顧念公主年幼,賜錦緞等數萬,還有各種技術工匠和藝人都隨之而去,還賜龜茲樂。詔令左衛大將軍楊矩持節護送。皇帝送行到始平,在帳中設宴與群臣及虜使者共飲。

吐蕃下
飲酒中,皇帝..欷悲泣,赦始平縣中當死的罪犯皆免死,免民徭賦一年,改縣為金城,鄉為鳳池,裏為愴別。公主到吐蕃後,築城而居,朝廷任楊矩為鄯州都督。

永泰、大曆間,再遣使者來聘,於是戶部尚書薛景仙往報。詔宰相與吐蕃使者盟。俄寇靈州,掠宜祿,郭子儀精甲三萬戍涇陽,入屯奉天。靈州兵破虜二萬,上級五百首。景仙與倫泣陵偕來,請境鳳林關,而路悉等十五人又來。三年,虜引眾十萬複攻靈州,略邠州。先是,尚悉結自寶應後數入邊,以功高請老,而讚磨代之,為東麵節度使,專河、隴。邠寧馬璘、朔方將白元光再破其眾,獲馬羊數千,劍南亦破虜萬人。尚悉摩複來朝。天子以虜數入塞,詔治守障,徙當、悉、柘、靜、恭五州,皆據險以守。
吐蕃外表和順內心卻怨恨。厚賂楊矩,請求將河西九曲作為公主的湯沐邑。矩上表請給他們地。九曲,水甘草良,宜於放牧,且與唐接壤。從此虜越發雄健有威,易於入寇。

八年,虜六萬騎侵靈州,敗民稼,進寇涇、邠,渾瑊與戰不利,副將死,略數千戶。瑊整卒夜襲其營;涇原馬璘以兵掩之潘原,射豹皮將死,軍中哭,乃遁去。璘收所俘士及男女而還。郭子儀又破其眾十萬。
玄宗開元二年(714),其相坌達延上書宰相,請求記載盟文,在河源定境界,要求左散騎常侍解琬泣艸臨盟誓。皇帝命姚崇寫回信,命解琬帶神龍誓前往。吐蕃也派尚欽藏、禦史名悉臘獻盟辭。盟誓尚未定,坌達延率兵十萬侵犯臨洮,入攻蘭、渭,掠奪監馬。楊矩害怕,自殺。

九年,帝遣諫議大夫吳損修好,虜亦使使者入朝。於是子儀屯邠州,李抱玉屯高壁,馬璘屯原州,李忠臣屯涇州,李忠誠屯鳳翔,臧希讓屯渭北,備虜之入。明年,西川節度使崔寧破虜於西山。虜攻臨涇、隴州,次普潤,焚掠人畜;與抱玉戰義寧,破之;道涇州,璘尾追,敗之於百裏。又明年,崔寧破虜故洪節度、氐、蠻、黨項等兵,斬首萬級,禽酋領千人,牛羊廩鎧甚眾,獻之朝。吐蕃不得誌,入掠黎、雅,於是劍南兵合南詔與戰,破之,禽大籠官論器然。又侵坊州,取黨項牧馬。崔寧攻望漢城,破之。山南西道節度使張獻恭戰岷州,吐蕃走。寧破西山三路及邛南兵,斬首八千級。十三年,虜大酋馬重英以四萬騎寇靈州,塞漢、禦史、尚書三渠以擾屯田,為朔方留後常謙光所逐,重英殘鹽、慶而去。乃南合南詔眾二十萬攻茂州,略扶、文,遂侵黎、雅。時天子已發幽州兵馳拒,虜大奔破。
詔令薛訥為隴右防禦使,與王..等合力迎敵。皇帝怒,下詔將親征。此時..等在武階驛勝敵,斬首一萬七千,俘獲馬羊不下於二十萬。又戰於長子,豐安軍使王海賓戰死。..等率兵而進,虜大敗,眾人奔脫不得,相枕藉而死,洮水為之不流。皇帝親征事作罷。詔令紫微舍人倪若水前往按實記戰功,且吊祭陣亡將士,敕令州縣埋葬吐蕃的戰死者。

初,虜使數至,留不遣,所俘虜口,悉部送江南。德宗即位,先內靖方鎮,顧歲與虜確,其亡獲相償,欲以德綏懷之,遣太常少卿韋倫持節歸其俘五百,厚給衣褚,切敕邊吏護亭障,無輒侵虜地。吐蕃始聞未信,使者入境,乃皆感畏。是時,乞立讚為讚普,姓戶虜提氏,曰:“我乃有三恨:不知天子喪,不及吊,一也;山陵不及賻,二也;不知舅即位,而發兵攻靈州,入扶、文,侵灌口,三也。”即發使者隨倫入朝。帝又遣倫還蜀俘。虜以倫再至,歡甚,授館,作聲樂,九日留,以論欽明思等五十人從獻方物。
宰相建議:“吐蕃本以河為界,因公主下嫁,於是架橋築城,置獨山、九曲二軍,距積石二百裏。如今彼既負約,請毀橋,仍守河為界。”皇帝同意,派左驍衛郎將尉遲瑰出使吐蕃,安慰公主。吐蕃小規模侵犯邊界之事每年不斷,乃派郭知運、王君耯相繼統轄隴右、河西,時時捍衛。吐蕃派宗俄因子到洮水祭戰死將士,且請和,但自恃強盛,要求與天子為對等國,言語甚為傲慢。使者到臨洮,詔令不納。金城公主上書要求允許修好,還說讚普君臣想與天子共同簽刻盟書。

明年,殿中少監崔漢衡往使,讚普猥曰:“我與唐舅甥國,詔書乃用臣禮卑我。”又請雲州西盡賀蘭山為吐蕃境,邀漢衡奏天子。乃遣入蕃使判官常魯與論悉諾羅入朝,道讚普語,且引景龍詔書曰“唐使至,甥先與盟,蕃使至,舅亦將親盟’;讚普曰“其禮本均。”帝許之,以“獻”為“進”,“賜”為“寄”,“領取”為“領之”。以前宰相楊炎不通故事為解,並約地於賀蘭。其大相尚悉結嗜殺人,以劍南之敗未報,不助和議,次相尚結讚有謀,固請休息邊人,讚普卒用結讚為大相,乃講好。漢衡與其使區頰讚偕來,約盟境上。拜漢衡鴻臚卿,以都官員外郎樊澤為計會使,與結讚約;且告隴右節度使張鎰同盟。澤與結讚約盟清水,以牛馬為牲。鎰欲末其禮,乃紿結讚曰:“唐非牛不田,蕃非馬不戰,請用犬、豕、羊。”結讚聽諾。將盟,乃除地為壇,約二國各以二千士列遣外,冗從立壇下。鎰與幕府齊映齊抗、鴻臚漢衡、計會使於頔及澤、魯皆朝服,結讚與論悉頰藏、論臧熱、論利陀、論力徐等對升壇,刑牲壇北,雜其血以進,約:“唐地涇州右盡彈箏峽,隴州右極清水,鳳州西盡同穀,劍南盡西山、大度水。吐蕃守鎮蘭、渭、原、會,西臨洮,東成州,抵劍南西磨些諸蠻、大度水之西南。盡大河北自新泉軍抵大磧,南極賀蘭橐它嶺,其間為閑田。二國所棄戍地毋增兵,毋創城堡,毋耕邊田。”既盟,請鎰詣壇西南隅浮屠幄為誓。於是升壇大享,獻酬乃還。
吐蕃又派使者上書說“:孝和皇帝曾經賜盟,那時唐宰相豆盧欽望、魏元忠、李嶠、紀處訥等二十二人及吐蕃君臣同誓。孝和皇帝崩,太上皇嗣位,修睦和好一如既往。然而唐宰相在誓約上簽刻者都已謝世。現在的宰相不在前約中,所以需再盟誓。已接連派遣論乞力等前後七人前往,未蒙允許,且張玄表、李知古領兵侵掠我甥國,這才違誓而戰。如今伯舅允許洗刷以前的錯誤,重歸和好。甥意既堅,但不重盟不足為信,因此必需重新盟誓,甥自理國事,想使百姓久安。伯舅雖允和,但意不專,說來何益?”又說“:伯舅責備乞力徐集兵,實際上是新舊兵替換,並非集兵。過去邊界自白水起都是曠野,日前郭將軍屯兵築城,所以甥也築城。如果兩國和好,可用以迎送;如果不通,也可用以守境。又疑我與突厥骨咄祿友善事,以前與之通聘,如今舅甥和好如初,已不與交往了。特奉上寶瓶、寶杯以獻。”皇帝說昔日已和親,有成言,遵循前盟即可,不允許再誓,依禮接待使者,禮畢送還,另厚賜讚普。從此每年朝貢,不再犯邊。

帝命宰相、尚書與虜使者盟長安,而清水之約,疆埸不定,複令漢衡決於讚普,乃克盟。於是宰相李忠臣盧杞關播崔寧、工部尚書喬琳、禦史大夫於頎、太府卿張獻恭、司農卿段秀實、少府監李昌夔、京兆尹王翃、金吾衛大將軍渾瑊與區頰讚等同盟京城之右郊,禮如清水。前二月告廟,齊,三日,關播跪讀載書,已盟,乃大享。詔左仆射李揆為入蕃會盟使,還區頰讚等。
開元十年(722),吐蕃攻打小勃律國,其王沒謹忙送信給北庭節度使張孝嵩說“:勃律,是唐的西門。如果失陷,則西方各國都將毀於吐蕃,請都護考慮。”

硃泚之亂,吐蕃請助討賊,詔右散騎常侍於頎持節慰撫,太常少卿沈房為安西、北庭宣慰使以報之。渾瑊用論莽羅兵破泚將韓旻於武亭川。初,與虜約,得長安,以涇、靈四州畀之。會大疫,虜輒引去。及泚平,責先約求地。天子薄其勞,第賜詔書,償結讚、莽羅等帛萬匹,於是虜以為怨。
孝嵩派疏勒副使張思禮帶四千人馬晝夜馳往,與謹忙兵夾擊吐蕃,死了幾萬人。

貞元二年,詔倉部郎中趙建往使,而虜已犯涇、隴、邠、寧,掠人畜,敗田稼,內州皆閉壁。遊騎至好畤,左金吾將軍張獻甫、神策將李升曇等屯鹹陽,河中渾瑊、華州駱元光援之。以左監門將軍康成使焉。尚結讚屯上砦原,亦令使論乞陀來請盟。鳳翔李晟遣部將王佖以銳兵三千夜入汧陽,明日,薄其中軍,虜驚潰走,結讚僅自脫。虜眾二萬侵鳳翔,李晟擊卻之,因襲破摧沙堡,燒儲〓,斬守者。吐蕃攻鹽、夏,刺史杜彥光、拓拔乾暉不能守,悉其眾南奔,虜遂有其地。天子以邊人殘沒,下詔避正殿,痛自咎。詔駱元光經略鹽、夏。
獲取兵器馬羊無數,恢複九城舊地。當初勃律王來朝,將皇帝視作父親。回國後設置綏遠軍以防禦吐蕃,每年均有戰事。吐蕃總說:“我不是圖你國的利,而是借路攻四鎮罷了。”至此,幾年都不出兵。

三年,命左庶子崔瀚、李刮踵使。結讚得鹽、夏,皆戍以兵,乃自屯鳴沙,然饋餉數困。於是駱元光、韓遊瑰濱塞而屯,而燧次石州,跨河相掎角。結讚大懼,屢請盟,天子不許。即以貴將論頰熱厚賂乞和於燧,燧以為情,身入見天子,諸將以燧入,皆守壁不戰。結讚遽還走,馬多死,士不能步,有饑色。瀚始至鳴沙,傳詔讓結讚破約陷鹽、夏,對曰:“本以武亭功未償乃來,又候碑仆,疆埸不明,故行境上。涇州乘城自保,鳳翔李令不納吾使,雖康成等來,皆不能致委曲。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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