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作者:歐陽修、宋祁、范鎮、呂夏卿年代:北宋10679   

《新唐書》列傳 列傳·卷九十九

二李元牛楊
李逢吉的字叫虛舟,隴西人。他父親李顏,患有長期難治的病,李逢吉自己料理求醫用藥,就懂醫書了。他考中了明經科,又考中了進士。範希朝任命他為振武軍掌書記,又向唐德宗推薦他,於是被任命為左拾遺。元和年間,他升任給事中、皇太子侍讀。後調任中書舍人、知禮部貢舉。貢舉沒結束,升任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有詔命禮部尚書王播簽署貢舉發榜。

李逢吉,字虛舟,係出隴西。父顏,有錮疾,逢吉自料醫劑,遂通方書。舉明經,又擢進士第。範希朝表為振武掌書記,薦之德宗,拜左拾遺。元和時,遷給事中、皇太子侍讀。改中書舍人,知禮部貢舉。未已事,拜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詔禮部尚書王播署榜。
李逢吉生性忌妒別人超過自己,陰險狡猾詭計多端。到任宰相,一心滿足個人好惡。裴度討伐淮西,李逢吉怕他立功,陰謀破壞阻撓,促使主和者請求遣回各地派來的軍隊。憲宗知道後討厭他,貶他出京城任劍南東川節度使。

逢吉性忌刻,險譎多端。及得位,務償好惡。裴度討淮西,逢吉慮成功,密圖沮止,趣和議者請罷諸道兵。憲宗知而惡之,出為劍南東川節度使。
穆宗登基,調他到山南東道。他依靠曾給皇帝侍讀的關係,又私下巴結近侍幸臣。長慶二年(822),被召進京城任兵部尚書。當時裴度和元稹執政,裴度曾上奏說元稹諂媚奸邪,李逢吉認為他們的矛盾可利用,就同時中傷他們,派人告發說:和王傅於方結交俠客,想替元稹刺殺裴度。皇帝令尚書左仆射韓皋、給事中鄭覃和李逢吉共同審訊於方,認為他行為不端,元稹、裴度為這都被罷免了。李逢吉取代裴度擔任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他又用恩惠和官爵收買品行不好的大臣輪番攻擊裴度,這時李紳、韋處厚等人指出裴度受李逢吉排擠,裴度起初才能留在朝中。當時河朔已丟失了,王智興據徐州反叛,李宀介據汴州反叛,國家威望掃地,全國人迫切希望任命裴度為宰相,朝廷內外不斷上奏要求,皇帝終不省悟,裴度於是被調出京城。李宀介被討平後,他升任尚書左仆射。

穆宗即位,徙山南東道。緣講侍恩,陰結近幸。長慶二年,召入為兵部尚書。時度與元稹知政,度嚐條稹憸佞,逢吉以為其隙易乘,遂並中之,遣人上變,言:“和王傅於方結客,欲為稹刺度。”帝命尚書左仆射韓皋、給事中鄭覃與逢吉參鞠方,無狀,稹、度坐是皆罷,逢吉代為門下侍郎、平章事。因以恩爵動詭薄者,更相挺以詆傷度,於是李紳、韋處厚等誦言度為逢吉排迮,度初得留。時已失河朔,王智興以徐叛,李騕以汴叛,國威不振,天下延頸俟相度,而中外交章言之,帝訖不省,度遂外遷。騕平,進尚書右仆射。
皇帝突然患病,宮中外廷不通消息,李逢吉通過宦官梁守謙、劉弘規、王守澄提議,請求定景王做皇太子,皇帝不能說話,點頭答應了。第二天頒下詔書,皇太子就確定了。鄭注被王守澄寵幸,李逢吉派侄兒李訓賄賂鄭注,巴結王守澄做靠山,從此肆無忌憚。他的黨羽有張又新、李續、張權輿、劉棲楚、李楚、李虞、程昔範、薑洽和李訓八個人,巴結他們的又有八個人,都任重要職務,因此號稱“八大將十六個兒子”。有事求情,先要買通這些人,再轉告李逢吉,沒有不見效的。

帝暴疾,中外阻遏,逢吉因中人梁守謙、劉弘規、王守澄議,請立景王為皇太子,帝不能言,頷之而已。明日下詔,皇太子遂定。鄭注得幸於王守澄,逢吉遣從子訓賂注,結守澄為奧援,自是肆誌無所憚。其黨有張又新、李續、張權輿、劉棲楚、李虞、程昔範、薑洽及訓八人,而傅會者又八人,皆任要劇,故號“八關十六子”。有所求請,先賂關子,後達於逢吉,無不得所欲。未幾,封涼國公。
不久他被封為涼國公。

敬宗新立,度求入覲,逢吉不自安,張權輿為作讖言以沮度,而韋處厚亟為帝言之,計卒不行。有武昭者,陳留人,果敢而辯。度之討蔡,遣說吳元濟,元濟臨以兵,辭不撓,厚禮遣還,度署以軍職,從鎮太原,除石州刺史。罷歸不得用,怨望,與太學博士李涉、金吾兵曹參軍茅彙居長安中,以氣俠相許。逢吉與李程同執政,不葉。程族人仍叔謂昭曰:“丞相欲用君,顧逢吉持不可。”昭愈憤,酒所,語其友劉審,欲刺逢吉。審竊語權輿,逢吉因彙召見昭,厚相結納,忿隙得解。逢吉素厚待彙,嚐與書曰:“足下當以‘自求’字仆,吾當以‘利見’字君。”辭頗猥昵。及度將還,複命人發昭事。由是昭、彙皆下獄,命禦史中丞王播按之。訓諷彙使誣昭與李程同謀,不然且死。彙不可,曰:“誣人以自免,不為也!”獄成,昭榜死,彙流崖州,涉康州,仍叔貶道州司馬,訓流象州。擢審長壽主簿。而逢吉謀益露。昭死,人皆冤之。
敬宗剛即位,裴度請求進京朝拜,李逢吉心裏不安,張權輿幫他製造讖語來中傷裴度,但韋處厚立即對皇帝分析這事,陰謀終未得逞。有個叫武昭的,是陳留縣人,果斷、勇敢又善辯。裴度討伐蔡州,派他去勸說吳元濟,吳元濟用兵器威脅他,他不害怕,吳元濟贈厚禮送他回來,裴度任命他在軍中任職,又隨從鎮守太原,被任命為石州刺史。後被罷官回京沒被任用,心裏怨恨,和太學博士李涉、金吾兵曹參軍茅彙住在京城裏,以誌向、俠義自負。李逢吉和李程共同執政,合不來。李程的親戚李仍叔對武昭說:“李宰相想任用你,但李逢吉不讚成。”武昭更生氣了,喝酒時,對他們的朋友劉審說,想刺殺李逢吉。劉審私下告訴了張權輿,李逢吉通過茅彙叫武昭去見麵,送厚禮結交,矛盾消除了。李逢吉一向對茅彙很好,曾寫信給他說:“你應稱我為知己,我就稱你為好友。”言詞很親熱。

初,逢吉興昭獄以止度入而不果,天子知度忠,卒相之。逢吉於是浸疏,以檢校司空、平章事為山南東道節度使,表李續自副,張又新行軍司馬。頃之,檢校司徒。初,門下史田伾倚逢吉親信,顧財利,進婢,嬖之。伾坐事匿逢吉家,名捕弗獲。及出鎮,表隨軍,滿歲不敢集,使人偽過門下省,調房州司馬。為有司所發,即襄州捕之,詭讕不遣。禦史劾奏,詔奪一季俸,因是貶續為涪州刺史,又新汀州刺史。久乃徙宣武,以太子太師為東都留守。及訓用事,召拜尚書左仆射,足病不能朝,以司徒致仕。卒,年七十八,贈太尉,諡曰成。無子,以從弟子植嗣。
到裴度將回朝廷,李逢吉又派人告發武昭之事。為這武昭、茅彙都被抓進監獄,皇帝令禦史中丞王播審訊他們。李訓暗示茅彙誣告武昭和李程合謀,否則將丟命。茅彙不同意說:“誣告別人解脫自己,我不幹!”案子判決後,武昭被處死了,茅彙流放到崖州,李涉流放到康州,李仍叔貶任道州司馬,李訓流放到象州。

元稹,字微之,河南河南人。六代祖岩,為隋兵部尚書。稹幼孤,母鄭賢而文,親授書傳。九歲工屬文,十五擢明經,判入等,補校書郎。元和元年舉製科,對策第一,拜左拾遺。性明銳,遇事輒舉。
劉審升任長奉縣主簿。李逢吉的陰謀更加暴露了。武昭死了,人們都認為他冤枉。

始,王叔文、王伾蒙幸太子宮而橈國政,稹謂宜選正人輔導,因獻書曰:
開始,李逢吉挑起武昭的案子來阻止裴度進京沒有成功,皇帝知道裴度忠誠,最後任命他當了宰相。李逢吉這時逐漸被疏遠,以檢校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身份任山南東道節度使,他任命李續任副使、張又新任行軍司馬。不久,他又任檢校司徒。先前,門下史田亻丕倚仗受李逢吉親近信任,貪圖錢財,親近婢女,並寵愛她。田亻丕犯了罪藏在李逢吉家裏,因此指名逮捕沒抓到。到李逢吉出京任職,請求讓他到軍中任職,過了一年不敢上任,派人假冒到門下省去,調他任房州司馬。被有關部門告發到襄州去逮捕他,李逢吉抵賴不交出來。禦史上奏彈劾李逢吉,有詔扣發他一季度的薪俸,為這貶李續任涪州刺史、張又新為汀州刺史。很長時間後貶李逢吉任宣武軍節度使,後又以太子太師身份擔任東都留守。到李訓執政,召他進京任命為尚書左仆射,因腳患病不能上朝,以司徒身份退休;後去世了,享年七十八歲,贈官太尉,賜諡號叫成。他沒有兒子,要堂弟的兒子李植繼承他。

伏見陛下降明詔,脩廢學,增胄子,然而事有先於此,臣敢昧死言之。
楊嗣複的字是繼之。他父親楊於陵,開始受浙西觀察使韓氵晃賞識,韓氵晃把女兒嫁給他,並回去對妻子說:“我看到的人很多,今後顯貴並長壽沒有比得上他的,他有兒子一定當宰相。”後來生了楊嗣複,韓氵晃摸著他的頭說:“你的名聲和地位都超過你父親,這是楊家值得慶賀的事。”因此定字叫慶門。他八歲會寫文章,後考中了進士和博學宏辭科。

賈誼有言:“三代之君仁且久者,教之然也。”周成王本中才,近管、蔡則讒入,任周、召則善聞。豈天聰明哉?而克終於道者,教也。始為太子也,太公為師,周公為傅,召公為保,伯禽、唐叔與遊,目不閱淫豔,耳不聞優笑,居不近庸邪,玩不備珍異。及為君也,血氣既定,遊習既成,雖有放心,不能奪已成之性。則彼道德之言,固吾所習聞,陳之者易諭焉;回佞庸違,固吾所積懼,諂之者易辯焉。人之情莫不耀所能,黨所近,苟得誌,必快其所蘊。物性亦然,故魚得水而遊,鳥乘風而翔,火得薪而熾。夫成王所蘊,道德也;所近,聖賢也。快其蘊,則興禮樂,朝諸侯,措刑罰,教之至也。
他和裴度、柳公綽都受武元衡賞識,被任命在劍南幕府中任職。後升任右拾遺、直史館。他特別擅長禮製學說,故改任太常博士,兩次升官後任禮部員外郎。

秦則不然,滅先王之學,黜師保之位。胡亥之生也,《詩》、《書》不得聞,聖賢不得近。彼趙高,刑餘之人,傅之以殘忍戕賊之術,日恣睢,天下之人未盡愚,而亥不能分馬鹿矣;高之威懾天下,而亥自幽深宮矣。若秦亡,則有以致之也。
當時楊於陵任戶部侍郎,楊嗣複為避免同在尚書省任職,請求改任別的職務,皇帝下詔說“:同部門官員有大功以上喪服的親戚,不是共同負責同一事務和考核官員的,都不要回避。官名相同但分管不同,即使是父子和親兄弟也不避嫌。”

太宗為太子,選知道德者十八人與之遊;即位後,雖間宴飲食,十八人者皆在。上之失無不言,下之情無不達,不四三年而名高盛古,斯遊習之致也。貞觀以來,保、傅皆宰相兼領,餘官亦時重選,故馬周恨位高不為司議郎,其驗也。
後又升任中書舍人。

母後臨朝,剪棄王室,中、睿為太子,雖有骨鯁敢言之士,不得在調護保安職,及讒言中傷,惟樂工剖腹為證,豈不哀哉!比來茲弊尤甚,師資保傅,不疾廢眊目貴,即休戎罷帥者處之。又以僻滯華首之儒備侍直、侍讀,越月逾時不得召。夫以匹士之愛其子,猶求明哲慈惠之師,豈天下元良而反不及乎?
他和牛僧孺、李宗閔一向要好,他們兩人當權,引薦他,但他不想超越父親當宰相,因此暫任禮部侍郎。他共主持兩次科舉,錄取貢士六十八人,多數後來當了大官。唐文宗即位,他升任戶部侍郎。

臣以為高祖至陛下十一聖,生而神明,長而仁聖,以是為屑屑者,故不之省。設萬世之後,有周成中才,生於深宮,無保助之教,則將不能知喜怒哀樂所自,況稼穡艱難乎!願令皇太子洎諸王齒胄講業,行嚴師問道之禮,輟禽色之娛,資遊習之善,豈不美哉!
楊於陵老了,他請求去侍奉皇帝不讓。

又自以職諫諍,不得數召見,上疏曰:
他守喪期滿,升任尚書左丞。大和年間,李宗閔罷相,他出任劍南東川節度使。

臣聞治亂之始,各有萌象。容直言,廣視聽,躬勤庶務,委信大臣,使左右近習不得蔽疏遠之人,此治象也。大臣不親,直言不進,抵忌諱者殺,犯左右者刑,與一二近習決事深宮中,群臣莫得與,此亂萌也。人君始即位,萌象未見,必有狂直敢言者。上或激而進之,則天下君子望風曰:“彼狂而容於上,其欲來天下士乎?吾之道可以行矣!”其小人則竦利曰:“彼之直,得幸於上,吾將直言以徼利乎!”由是天下賢不肖各以所忠貢於上,上下之誌,霈然而通。合天下之智,治萬物之心,人人樂得其所,戴其上如赤子之親慈母也,雖欲誘之為亂,可得乎?及夫進計者入,而直言者戮,則天下君子內謀曰:“與其言不用而身為戮,吾寧危行言遜以保其終乎!”其小人則擇利曰:“吾君所惡者拂心逆耳,吾將苟順是非以事之。”由是進見者革而不內,言事者寢而不聞,若此則十步之事不得見,況天下四方之遠乎!故曰:聾瞽之君非無耳目,左右前後者屏蔽之,不使視聽,欲不亂,可得哉?
李宗閔又任宰相,他調到劍南西川。

太宗初即位,天下莫有言者,孫伏伽以小事持諫,厚賜以勉之。自是論事者唯懼言不直、諫不極、不能激上之盛意,曾不以忌諱為虞。於是房、杜、王、魏議可否於前,四方言得失於外,不數年大治。豈文皇獨運聰明於上哉?蓋下盡其言,以宣揚發暢之也。夫樂全安,惡戮辱,古今情一也,豈獨貞觀之人輕犯忌諱而好戮辱哉?蓋上激而進之也。喜順從,怒謇犯,亦古今情一也,豈獨文皇甘逆耳、怒從心哉?蓋以順從之利輕,而危亡之禍大,思為子孫建永安計也。為後嗣者,其可順一朝意,而蔑文皇之天下乎?
開成初年,召他任戶部侍郎,又任諸道鹽鐵轉運使。不久和李玨同時任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封弘農縣伯爵,仍舊掌管鹽鐵。後在紫宸殿奏報事務,他對皇帝說“:陸氵誇貶為平民,上奏討論軍事,可任命官職來鼓勵。”李玨響應說“:士人多趨炎附勢,能褒獎他,貪婪的人也變廉潔了。先前竇洵直因討論政事受賞,全國都高興,何況封陸氵誇的官呢!”皇帝說:“我獎賞竇洵直,是褒獎他的忠心。”鄭覃不滿地說“:他的內心肯定難以知道。”楊嗣複說“:竇洵直沒有壞心,我了解他。”

陛下即位已一歲,百辟卿士、天下四方之人,曾未有獻一計進一言而受賞者;左右前後拾遺補闕,亦未有奏封執諫而蒙勸者。設諫鼓,置匭函,曾未聞雪冤決事、明察幽之意者。以陛下睿博洪深,勵精求治,豈言而不用哉?蓋下不能有所發明耳!承顧問者,獨一二執政,對不及頃而罷,豈暇陳治安、議教化哉?它有司或時召見,僅能奉簿書計錢穀登降耳。以陛下之政,視貞觀何如哉?貞觀時,尚有房、杜、王、魏輔翊之智,日有獻可替否者。今陛下當致治之初,而言事進計者歲無一人,豈非群下因循竊位之罪乎?輒昧死條上十事:一、教太子,正邦本;二、封諸王,固磐石;三、出宮人;四、嫁宗女;五、時召宰相講庶政;六、次對群臣,廣聰明;七、複正衙奏事;八、許方幅糾彈;九、禁非時貢獻;十、省出入遊畋。
鄭覃說“:皇上應提防宗派。”他說“:鄭覃懷疑我拉宗派,我應免職。”馬上拜兩次請求罷相。李玨看鄭覃說得太生硬,轉彎說:“宗派確實幾乎消滅了。”鄭覃說:“有頭子又產生了。”皇帝說:“過去所說的宗派不是已經完蛋了嗎?”鄭覃說“:楊漢公、張又新、李續還在。”李玨就談邊境情況,想扯開話題。鄭覃說:“談邊境情況好壞,我不如李玨;討厭宗派,李玨不如我。”楊嗣複說“:我聽說左邊和右邊的佩劍,互相嘲笑,不知鄭覃到底說誰拉宗派呢?”於是對著香案行頓首禮說“:我當宰相,不能推薦賢才貶斥奸臣,被人嘲諷為拉宗派,這不能維護朝廷的威信。”堅決請求罷相,皇帝正靠他輔政,所以安慰他。

於時論傪、高弘本、豆盧靖等出為刺史,閱旬,追還詔書。稹諫:“詔令數易,不能信天下。”又陳西北邊事。憲宗悅,召問得失。當路者惡之,出為河南尉,以母喪解。服除,拜監察禦史。按獄東川,因劾奏節度使嚴礪違詔過賦數百萬,沒入塗山甫等八十餘家田產奴婢。時礪已死,七刺史皆奪俸,礪黨怒。俄分司東都。
有一天,皇帝問:“圖讖可以相信嗎?

時浙西觀察使韓皋杖安吉令孫澥,數日死;武寧王紹護送監軍孟升喪乘驛,內喪郵中,吏不敢止;內園擅係人逾年,台不及知;河南尹誣殺諸生尹太階;飛龍使誘亡命奴為養子;田季安盜取洛陽衣冠女;汴州沒入死賈錢千萬。凡十餘事,悉論奏。會河南尹房式坐罪,稹舉劾,按故事追攝,移書停務。詔薄式罪,召稹還。次敷水驛,中人仇士良夜至,稹不讓,中人怒,擊稹敗麵。宰相以稹年少輕樹威,失憲臣體,貶江陵士曹參軍,而李絳、崔群、白居易皆論其枉。久乃徙通州司馬,改虢州長史。元和末,召拜膳部員外郎。
什麼時候產生的?”他說“:漢光武帝靠讖緯決定政務,隋文帝也喜愛它,所以關於它的書傳遍全國。班彪《天命論》引用過,隻是用它來製止反叛,不是推崇它。”

稹尤長於詩,與居易名相埒,天下傳諷,號“元和體”,往往播樂府。穆宗在東宮,妃嬪近習皆誦之,宮中呼元才子。稹之謫江陵,善臨軍崔潭峻。長慶初,潭駿方親幸,以稹歌詞數十百篇奏禦,帝大悅,問:“稹今安在?”曰:“為南宮散郎。”即擢祠部郎中,知製誥。變詔書體,務純厚明切,盛傳一時。然其進非公議,為士類訾薄。稹內不平,因《誡風俗詔》曆詆群有司,以逞其憾。
李玨說:“治理好壞應直接根據人間情況。”皇帝說“:對。”皇帝又問“:武則天皇後時有人從百姓直接當宰相,果真可以頂事嗎?”他說:“武則天皇後注重刑罰,看輕官員,這是親自治理的辦法。確切知道有無能力,需要試試各級職務才行。”

俄遷中書舍人、翰林承旨學士。數召入,禮遇益厚,自謂得言天下事。中人爭與稹交,魏弘簡在樞密,尤相善。裴度出屯鎮州,有所論奏,共沮卻之。度三上疏劾弘簡、稹傾亂國政:“陛下欲平賊,當先清朝廷乃可。”帝迫群議,乃罷弘簡,而出稹為工部侍郎。然眷倚不衰。未幾,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朝野雜然輕笑,稹思立奇節報天子以厭人心。時王廷湊方圍牛元翼於深州,稹所善於方言:“王昭、於友明皆豪士,雅遊燕、趙間,能得賊要領,可使反間而出元翼。願以家貲辦行,得兵部虛告二十,以便宜募士。”稹然之。李逢吉知其謀,陰令李賞訹裴度曰:“於方為稹結客,將刺公。”度隱不發。神策軍中尉以聞,詔韓皋、鄭覃及逢吉雜治,無刺度狀,而方計暴聞,遂與度偕罷宰相,出為同州刺史。諫官爭言度不當免,而黜稹輕。帝獨憐稹,但削長春宮使。初,獄未具,京兆劉遵古遣吏羅禁稹第,稹訴之,帝怒,責京兆,免捕賊尉,使使者慰稹。再期,徙浙東觀察使。明州歲貢蚶,役郵子萬人,不勝其疲,稹奏罷之。
當時延英殿召見談話,史臣都不知道。他建議說“:按舊製,在正殿,前麵有記起居注的官員;在便殿,沒人記錄。姚王燾、趙瞡都請求設置時政記,沒能實施。

太和三年,召為尚書左丞,務振綱紀,出郎官尤無狀者七人。然稹素無檢,望輕,不為公議所右。王播卒,謀複輔政甚力,訖不遂。俄拜武昌節度使。卒,年五十三,贈尚書右仆射。
我請求將皇上在延英殿對宰相談的有關道德、刑法、政令的話,命中書、門下省值日官記錄,每月交給史臣。”其他的宰相看法不同,就擱置了。一段時間後,皇帝又問道“:延英殿討論政務,該誰記錄?”

所論著甚多,行於世。在越時,辟竇鞏。鞏,天下工為詩,與之酬和,故鏡湖秦望之奇益傳,時號“蘭亭絕唱”。稹始言事峭直,欲以立名,中見斥廢十年,信道不堅,乃喪所守。附宦貴得宰相,居位才三月罷。晚節彌沮喪,加廉節不飾雲。
李玨任監修國史,回答說:“這是我的職責。”陳夷行說:“宰相記錄,恐怕隱瞞皇上的仁德,自誇功勞。我過去說不想讓威望權力在臣子身上,就是指這。”李玨說“:陳夷行懷疑宰相中有耍威風弄權勢、接受賄賂的。不這樣,怎麼自己任宰相卻說這樣的話呢?我希望能免職。”鄭覃說“:皇上開成初年治理得很好,開成三年以後,一天不如一天。”楊嗣複說:“開成初年,鄭覃、陳夷行執政,開成三年後,我和李玨一起提升。我不能盡心履行職責,使政務一天不如一天,這是我的過錯。即使皇上不忍心殺我,我也將自殺。”馬上磕頭請求立即辭職,不敢再到中書省來,於是快步走出殿去。皇帝派使臣召他回來,說:“鄭覃的話說錯了,你怎麼要這樣呢?”鄭覃起身道歉說“:我愚蠢不知道避諱,現在政務雖然好,還不十分公允。我不是單單指責楊嗣複,他馬上請求去職,簡直不讓我說話。”楊嗣複說“:皇上每月花費俸祿幾十萬文錢,賞新鮮稀奇的東西一定先給,是要我輔佐聖王治理,追求盡善盡美。如果不如先前,不僅我該死,還連累了皇上的仁德,怎麼行呢?隻有請皇上另找賢才輔佐自己。”皇帝說:“鄭覃偶爾說到,不要責怪他。”他閉門不肯到職,皇帝就將鄭覃、陳夷行罷相,他獨攬了大權。

牛僧孺,字思黯,隋仆射奇章公弘之裔。幼孤,下杜樊鄉有賜田數頃,依以為生。工屬文,第進士。元和初,以賢良方正對策,與李宗閔、皇甫湜俱第一,條指失政,其言鯁訐,不避宰相。宰相怒,故楊於陵、鄭敬、韋貫之、李益等坐考非其宜,皆調去。僧孺調伊闕尉,改河南,遷監察禦史,進累考工員外郎、集賢殿直學士。
後升任門下侍郎。他建議說“:使臣官府屬員太多,應裁減。”皇帝說:“不會反而壓抑人才吧?”他回答說“:有才能的自然例外,淘汰秕糠,好米就出來了。”皇帝說“:過去蕭複任宰相,難辦的事必定去辦,你要記住這事!”

穆宗初,以庫部郎中知製誥。徙禦史中丞,按治不法,內外澄肅。宿州刺史李直臣坐賕當死,賂宦侍為助,具獄上。帝曰:“直臣有才,朕欲貸而用之。”僧孺曰:“彼不才者,持祿取容耳。天子製法,所以束縛有才者。祿山、硃泚以才過人,故亂天下。”帝異其言,乃止。賜金紫服,以戶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不久,皇帝去世了,護軍中尉仇士良違背留下的詔命,擁立武宗。武宗即位,不是宰相的主張,所以輕視宰相們,不予禮遇,自己任用了李德裕,將楊嗣複罷相,任命為吏部尚書,出京任湖南觀察使。遇上處死了薛季眣、劉弘逸,宦官多有人說他們曾依附楊嗣複、李玨,對皇帝不利。皇帝剛強急躁,馬上下詔命使者到各地去殺楊嗣複等人。李德裕和崔鄲、崔珙等人到延英殿上奏說:“按舊製,重臣除非罪行明顯,沒有處死的。過去太宗、玄宗、德宗三位皇帝,都曾施用重刑,事後沒有不後悔的,希望慢慢想更好的辦法,讓全國人知道皇上寬宏大量,不讓人們認為冤枉。”皇帝說“:我即位的時候,你們當宰相沒有?李玨等人各有效忠對象,李玨、薛季眣想擁立陳王,還是父皇的意圖。楊嗣複、劉弘逸想擁立安王,是為宮中楊妃效力。他們送給她的信中說:‘您為什麼不效法武則天皇後?’”李德裕說:“流言難分真假。”皇帝說“:楊妃過去有病,父皇讓她弟弟進宮侍奉,將他們的計劃傳了進來,宮中證據非常齊全,我不想在外麵宣揚。假如安王即位,能容下我嗎?”說完後很傷心,後說“:為你赦免了他!”派人追回了使者,將楊嗣複貶為潮州刺史。

始,韓弘入朝,其子公武用財賂權貴,杜塞言者。俄而弘、公武卒,孫弱不能事,帝遣使者至其家,悉收貲簿,校計出入。所以餉中朝臣者皆在,至僧孺,獨注其左曰:“某月日,送錢千萬,不納。”帝善之,謂左右曰:“吾不謬知人。”繇是遂以相。尋遷中書侍郎。
宣宗即位,升他任江州刺史,又召他進京任吏部尚書。他走到嶽州去世了,享年六十六歲,贈官尚書左仆射,賜諡號叫孝穆。

敬宗立,進封奇章郡公。是時政出近幸,僧孺數表去位,帝為於鄂州置武昌軍,授武昌節度使、同平章事。鄂城土惡亟圮,歲增築,賦蓑茅於民,吏倚為擾。僧孺陶甓以城,五年畢,鄂人無複歲費。又廢沔州以省冗官。
他掌管科舉時,楊於陵從洛陽進京朝拜,他就帶領學生出去迎接,在家中擺酒,他父親坐在大堂上,他和眾學生坐在兩邊。當初他父親在京城任職時,錄取了浙東觀察使李師稷,他當時也在座。

文宗立,李宗閔當國,屢稱僧孺賢,不宜棄外。複以兵部尚書平章事。幽州亂,楊誌誠逐李載義,帝不時召宰相問計,僧孺曰:“是不足為朝廷憂。夫範陽自安、史後,國家無所係休戚,前日劉總挈境歸國,荒財耗力且百萬,終不得範陽尺帛鬥粟入天府,俄複失之。今誌誠繇向載義也,第付以節使扞奚、契丹,彼且自力,不足以逆順治也。”帝曰:“吾初不計此,公言是也。”因遣使慰撫之。進門下侍郎、弘文館大學士。
人們稱他們是楊家兩代的學生,當時人認為很榮耀。

是時,吐蕃請和,約弛兵,而大酋悉怛謀舉維州入之劍南,於是李德裕上言:“韋皋經略西山,至死恨不能致,今以生羌二千人燒十三橋,搗虜之虛,可以得誌。”帝使君臣大議,請如德裕策。僧孺持不可,曰:“吐蕃綿地萬裏,失一維州,無害其強。今脩好使者尚未至,遽反其言。且中國禦戎,守信為上,應敵次之。彼來責曰:‘何故失信?’讚普牧馬蔚茹川,若東襲隴阪,以騎綴回中,不三日抵鹹陽橋,則京師戒嚴,雖得百維州何益!”帝然之,遂詔返降者。時皆謂僧孺挾素怨,橫議沮解之,帝亦以為不直。
他有五個兒子,其中突出的是楊授、楊損。

會中人王守澄引纖人竊議朝政,它日延英召見宰相曰:“公等有意於太平乎?何道以致之?”僧孺曰:“臣待罪宰相,不能康濟,然太平亦無象。今四夷不內擾,百姓安生業,私室無強家,上不壅蔽,下不怨讟,雖未及至盛,亦足為治矣。而更求太平,非臣所及。”退謂它宰相曰:“上責成如是,吾可久處此耶?”固請罷,乃檢校尚書左仆射平章事,為淮南節度副大使。天子既急於治,故李訓等投隙得售其妄,幾至亡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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