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作者:歐陽修、宋祁、范鎮、呂夏卿年代:北宋10679   

《新唐書》列傳 列傳·卷三十三

劉裴婁
劉仁軌別名正則,汴州尉氏縣人。

劉仁軌,字正則,汴州尉氏人。少貧賤,好學。值亂,不能安業,每動止,畫地書空,寓所習,卒以通博聞。武德初,河南道安撫大使任瑰上疏有所論奏,仁軌見其稿,為竄定數言。瑰驚異,赤牒補息州參軍。轉陳倉尉。部人折衝都尉魯寧者,豪縱犯法,縣莫敢屈。仁軌約不再犯,而寧暴橫自如,仁軌搒殺之。州以聞,太宗曰:“尉而殺吾折衝,可乎?”召詰讓。仁軌對曰:“寧辱臣,臣故殺之。”帝以為剛正,更擢鹹陽丞。
少年時代家境貧困,愛好學習。遇上隋朝末年的社會動亂,不能安靜地讀書,每當勞動之餘,就伸出手指在空中、在地上寫寫劃劃,來鞏固學得的知識,終於以學識淵博而聞名。唐高祖武德初年,河南道安撫大使任瑰起草奏疏議論國事,劉仁軌看到那份草稿,替他修改了幾句話。

貞觀十四年,校獵同州。時秋斂未訖,仁軌諫曰:“今茲澍澤沾足,百穀熾茂,收才十二。常日贅調,已有所妨。又供獵事,繕橋治道,役雖簡省,猶不損數萬。少延一旬,使場圃畢勞,陛下六飛徐驅,公私交泰。”璽書褒納。拜新安令。累遷給事中。為李義府所惡,出為青州刺史。顯慶五年,伐遼,義府欲斥以罪,使督漕,而船果覆沒。坐免官,白衣隨軍。
任瑰對他的才學感到驚異,按照朝廷的授官規定任命他為息州參軍。後來改任陳倉縣尉。官署裏有個名叫魯寧的折衝都尉,驕狂放縱違反法紀,縣署裏沒有誰能製服他。劉仁軌警告他不得重犯,但魯寧凶暴蠻橫依然如故,劉仁軌用刑杖將他打死。州裏的官員把這事報告了朝廷,太宗李世民說:“一個縣尉竟打死了我的折衝都尉,這能行嗎?”把他召進朝廷責問。劉仁軌回答說:“魯寧侮辱我,我因此殺了他。”太宗認為劉仁軌剛毅正直,提升他任鹹陽縣丞。

初,蘇定方既平百濟,留郎將劉仁願守其城,左衛中郎將王文度為熊津都督,撫納殘黨。文度死,百濟故將福信及浮屠道琛迎故王子扶餘豐立之,引兵圍仁願。詔仁軌檢校帶方州刺史,統文度之眾,並發新羅兵為援,仁軌將兵嚴整,轉鬥陷陣,所向無前。信等釋仁願圍,退保任存城。既而福信殺道琛,並其眾,招還叛亡,勢張甚。仁軌與仁願合,則解甲休士。時定方伐高麗,圍平壤不克。高宗詔仁軌拔軍就新羅與金法敏議去留計。將士鹹欲還,仁軌曰:“《春秋》之義,大夫出強,有可以安社稷、便國家者,得專之。今天子欲滅高麗,先誅百濟,留兵鎮守,製其心腹。雖孽豎跳梁,士力未完,宜厲兵粟馬,乘無備,擊不意,百不百全。戰勝之日,開張形勢,騰檄濟師,聲援接,虜亡矣。今平壤不勝,熊津又拔,則百濟之燼複炎,高麗之滅無期。吾等雖入新羅,正似坐客,有不如誌,悔可得邪?扶餘豐猜貳,表合內攜,熱不支久。宜堅守伺變以圖之,不可輕動。”眾從其議,乃請益兵。
貞觀十四年(640),太宗準備到同州設置柵欄圈圍野獸打獵。當時秋收還沒有結束,劉仁軌勸諫說:“今年雨水豐沛,各種莊稼都長得茂盛,現在僅僅收割了十分之二。隻按平常情況征用勞役,就已對秋收造成妨害。還要為打獵做準備工作,維修橋梁平整道路,勞力即使盡量節省,還是不能少於幾萬人。稍微推遲十來天,讓農民收割完畢,陛下的車駕從容出動,於公於私都得到安寧。”太宗發下加蓋禦印的文書對他的勸諫表示讚同采納。後來任命他為新安縣令。接連提升到給事中。他遭到李義府的誹謗,離京任青州刺史。高宗顯慶五年(660),征討遼東,李義府想捏造罪名排斥他,派他去督率從水路運輸軍糧,糧船果然翻沉了。劉仁軌因此獲罪免去了官職,以普通百姓的身份隨軍服務。

時賊守真峴城,仁軌夜督新羅兵薄城扳堞,比明,入之,遂通新羅饟道。而豐果襲殺福信,遣使至高麗、倭丐援。會詔遣右威衛將軍孫仁師率軍浮海而至,士氣振。於是,諸將議所向,或曰:“加林城水陸之衝,盍先擊之?”仁軌曰:“兵法避實擊虛。加林險而固,攻則傷士,守則曠日。周留城,賊巢穴,群凶聚焉。若克之,諸城自下。”於是仁師、仁願及法敏帥陸軍以進,仁軌與杜爽、扶餘隆繇熊津白江會之。遇倭人白江口,四戰皆克,焚四百艘,海水為丹。扶餘豐脫身走,獲其寶劍。偽王子扶餘忠勝、忠誌等率其眾與倭人降,獨酋帥遲受信據任存城未下。始,定方破百濟,酋領沙吒相如、黑齒常之嘯亡散,據險以應福信,至是皆降。仁軌以赤心示之,畀取任存自效,即給鎧仗糧Я。仁師曰:“夷狄野心難信,若受甲濟粟,資寇便也。”仁軌曰:“吾觀相如、常之忠而謀,因機立功,尚何疑?”二人訖拔其城。遲受信委妻子奔高麗,百濟餘黨悉平。仁師等振旅還,詔留仁軌統兵鎮守。
當初,蘇定方平定百濟國以後,留下郎將劉仁願鎮守百濟城,左衛中郎將王文度任熊津都督,安撫收容百濟的殘餘兵眾。王文度死了,百濟國的舊將福信以及和尚道琛接回原來的王子扶餘豐立為國王,帶領兵眾圍攻劉仁願。朝廷詔令劉仁軌任帶方州檢校刺史,統領王文度的兵眾,並且調遣新羅國的部隊作為援軍。劉仁軌帶兵嚴格整肅,輪番戰鬥衝鋒陷陣,所向無敵。福信等人解去了對劉仁願的包圍,退兵守衛任存城。後來福信殺掉了道琛,吞並了道琛的人馬,招回了叛逃的百濟士卒,聲勢囂張得很。

百濟再被亂,僵屍如莽,仁軌始命瘞埋吊祭焉。葺複戶版,署官吏,開道路,營聚落,複防堰,賑貧貸乏,勸課耕種,為立官社,民皆安其所。遂營屯田,以經略高麗。仁願至京師,帝勞曰:“若本武將,軍中奏請,皆有文理,何道而然?”對曰:“仁軌之辭,非臣所能。”帝歎賞之,超進仁軌六階,真拜帶方州刺史,賜第一區,厚賚妻子,璽書褒勉。
劉仁軌和劉仁願會合以後,這才休整部隊。這時蘇定方征討高麗,圍攻平壤沒有攻克。高宗李治命令劉仁軌帶領部隊到新羅國去和金法敏商議是回國是留守的主意。將士們都想回國,劉仁軌說:“按照《春秋》的義理,大夫出征國外,隻要是可以使朝廷安寧、國家有利的事,就得專心一意地去做。如今皇上準備消滅高麗,首先消滅了百濟,留下部隊鎮守,控製了它的要害。雖然叛賊強橫,但它的兵卒勞役並不充足,我們應當磨好刀槍,喂飽戰馬,趁它沒有準備,打它個措手不及,百戰百勝萬無一失。到了勝利無疑的時候,擺開決戰陣勢,驅馬傳遞文書請求朝廷增派軍隊,聲援接應,敵人就可消滅了。眼下平壤沒有攻克,熊津又放棄了,那麼百濟死灰複燃,消滅高麗就不知是哪年哪月了。我們雖然駐進了新羅國,但這正像客人一樣,發生了不稱心的事,後悔還來得及嗎?百濟的扶餘豐對福信心懷猜忌,貌合神離,勢必不會支撐多長時間。我們應當堅持守衛等它發生變故再去消滅他們,目前不能輕率行動。”大家聽從了他的意見,於是請求朝廷派遣增援部隊。

先是,貞觀、永徽中,士戰歿者皆詔使吊祭,或以贈官推授子弟。顯慶後,討伐恩賞殆絕;及破百濟、平壤,有功者皆不甄敘。州縣購募,不願行,身壯家富者,以財參逐,率得避免。所募皆佇劣寒憊,無鬥誌。仁軌具論其弊,請加慰賚,以鼓士心。又表用扶餘隆,使綏定餘眾。帝乃以隆為熊津都督。
百濟的兵眾守著真峴城,劉仁軌乘著夜晚催促新羅的兵卒悄悄來到真峴城下攀援城牆,黎明時分,攻進了真峴城,於是打通了新羅的運糧道路。扶餘豐果然采用突然襲擊的辦法殺掉了福信,派遣使者到高麗、倭國請派援軍。朝廷正好詔令右威衛將軍孫仁師率領軍隊渡過渤海到來了,士氣振奮。這時,將領們討論進攻目標,有人說:“加林城是水陸交通要道,何不首先攻打它?”劉仁軌說:“用兵的原則是避開堅實部位攻打薄弱環節,加林城地勢險阻守衛堅固,進攻就會大量傷亡,守衛也會曠日持久。周留城,是敵人的巢穴,敵軍頭目都集聚在那裏。如果攻克周留城,其餘各城自然就好奪取了。”於是孫仁師、劉仁願以及新羅國王金法敏率領陸軍進發,劉仁軌和杜爽、扶餘隆沿著熊津、白江進軍去和陸軍會合。劉仁軌在白江口遇上了倭國的軍隊,打了四仗都取得勝利,焚燒敵戰船四百艘,海水都映紅了。扶餘豐脫身逃走,繳獲了他的寶劍。百濟的王子扶餘忠勝、扶餘忠誌率領自己的兵眾和倭國的軍隊投降,隻有主帥遲受信占據的任存城還沒有攻克。當初,蘇定方打敗百濟國,主將沙吒相如、黑齒常之糾集逃散的兵卒,憑借險要地勢接應福信,到這時投降了唐軍。劉仁軌對他們表示了誠意,讓他們攻取任存城來證明自己的真誠,就給了他們充足的武器幹糧。孫仁師說“:外族屬國心性放縱不可信任,如果給予武器糧食,就是為他們反叛提供條件。”劉仁軌說:“我觀察沙吒相如、黑齒常之真誠並有謀略,乘機立功,還懷疑什麼?”他們兩人到底攻克了任存城。遲受信丟下老婆孩子逃往高麗,百濟國的殘餘勢力全部消滅。孫仁師等人整頓部隊班師回朝,朝廷詔令劉仁軌留下率領軍隊鎮守百濟。

時劉仁願為卑列道總管,詔率兵度海,使代舊屯,與仁軌俱還。仁軌曰:“上巡狩方嶽,又經略高麗。方農時,而吏與兵悉被代,新至者未習,萬一蠻夷生變,誰與捍之?不如留舊兵畢獲,等級遣還。仁軌當留,未可去。”仁願不可,曰:“吾但知準詔耳。”仁軌曰:“不然。苟利國家,知無不為,臣之節也。”因陳便宜,願留屯。詔可。由是以仁願為不忠。
百濟國兩次遭受戰亂,僵屍遍地如同叢生的草木,劉仁軌命令著手對死者進行掩埋祭奠。重新登記戶籍,設置官署屬吏,開辟道路,建設村莊,修複堤壩塘堰,救濟貧困人家,鼓勵農業生產,替他們建立土地神廟,百濟的民眾都安居下來。守軍於是墾種土地,籌劃平定高麗。劉仁願回到京城,高宗慰問他說:“你本來是位武將,寫來的軍事奏表文書,都合乎禮儀格式,用什麼辦法達到這個水平的呢?”劉仁願回答說“:都是仁軌的手筆,不是我能寫出來的。”高宗讚賞劉仁軌,破格提升他六級官階,正式任命他為帶方州刺史,獎給他一處住宅,給他夫人孩子豐厚的賞賜,送去蓋有禦印的文書進行表彰。

始,仁軌任帶方州,謂人曰:“天將富貴此翁邪!”乃請所頒曆及宗廟諱,或問其故,答曰:“當削平遼海,頒示本朝正朔。”卒皆如言。及封泰山,仁軌乃率新羅、百濟、儋羅、倭四國酋長赴會。天子大悅,擢為大司憲。遷右相,兼檢校太子左中護。累功封樂城縣男。
在這之前,太宗貞觀、高宗永徽年間,陣亡將士都詔令使者前去慰問祭奠,有的還把追認的官職爵位轉授給他的後輩擔任。顯慶以後,獎賞出征將士的事差不多全沒有了;到了打敗百濟國、攻下平壤城時,有功的人完全沒有甄別任用。

總章元年,為熊津道安撫大使,兼浿江道總管,副李勣討高麗,平之。以疾辭位,進金紫光祿大夫,聽致仕。俄召為隴州刺史,拜太子左庶子、同中書門下三品,監脩國史。鹹亨五年,為雞林道大總管,東伐新羅。仁軌率兵絕瓠蘆河,攻大鎮七重城,破之。進爵為公,子及兄子授上柱國者三人,州黨榮之,號所居為“樂城鄉三柱裏”。俄拜尚書左仆射兼太子賓客,仍知政事。
州縣征募兵役,人們不願當兵出征,身體健壯家境富裕的人,用財物到官府打通關節,都可以逃避征調。招募到的人都愚弱貧困,沒有戰鬥意誌。劉仁軌全麵論述了不計功行賞的弊病,要求朝廷對出征將士給予慰勞獎賞,以便鼓舞士氣。

吐蕃入寇,命為洮河道行軍鎮守大使。永隆二年,加太子少傅。數乞骸骨,聽解左仆射。帝幸東都,太子監國,詔仁軌與裴炎、薛元超留輔。及太子赴東都,又詔太孫重照留守,仁軌副之。武後臨朝,複拜左仆射。太孫廢,仁軌專知留守事。上疏辭疾,因陳呂後、祿、產禍敗事以規後,後遣武承嗣齎璽書慰勉。改文昌左相、同鳳閣鸞台三品。卒年八十五。詔百官赴哭,冊贈開府儀同三司、並州大都督,陪葬乾陵。賜其家實封三百戶。
還呈遞奏表建議任用扶餘隆,讓他安撫百濟的民眾。高宗才任命扶餘隆為熊津都督。

仁軌雖貴顯,不自矜踞,接舊故如布衣時。嚐為禦史袁異式所劾,慢辱之,肋使引決。及拜大司憲,異式尚在台,不自安,因醉以情自解。仁軌持觴曰:“所不與公者,有如此觴。”後既執政,薦為司元大夫。然宦由州縣至宰輔,善致聲譽,得吏下歡心。及鎮洮河,奏請機急,多為中書令李敬玄抑卻,仁軌乃表敬玄為帥以代己,果覆其眾。裴炎下獄,仁軌方留守京師,郎將薑嗣宗以使來,因語炎事,且曰:“炎異於常久矣。”仁軌曰:“使人知邪?”曰:“知。”及還,表嗣宗知炎反狀不告。武後怒,拉殺之。
當時劉仁願任卑列道總管,高宗詔令他率領部隊渡過渤海,接替駐守百濟,再和劉仁軌一起回國。劉仁軌說“:皇上巡視各地,還要籌劃平定高麗。眼下正值農忙季節,如果官兵全被接替,新來的人不熟悉情況,萬一這裏發生變故,誰能保衛?不如留下原來的部隊收割完畢之後,分批派他們回國。我應當留下,還不能離開。”劉仁願不同意,說:“我隻知道執行詔令。”劉仁軌說“:不對。如果對國家有利,知道該做就沒有不做的,這是臣下應守的節操。”於是向朝廷陳述利害關係,請求留守百濟。高宗詔令同意。因此認為劉仁願不忠。

子浚,官太子舍人。垂拱中,為酷吏所殺。中宗即位,以仁軌有東宮舊,再贈司空。浚子晃,開元中,為給事中,表請立碑,追諡曰文獻。
當初,劉仁軌任帶方州的檢校刺史時,對別人說:“老天打算讓我這老頭富貴吧!”於是請求到了朝廷頒布的曆書和曆代皇帝的名諱,有人詢問這是為什麼,劉仁軌回答說:“我會平定遼東,頒布使用大唐曆法。”結果都像他說的那樣實現了。在高宗到泰山祭祀天地時,劉仁軌終於帶領新羅、百濟、儋羅、倭國這四個屬國的酋長奔赴泰山參加祭典集會。高宗特別高興,提升他為大司憲。後來升任右相,兼檢校太子左中護。累計功勞封他為樂城縣男。

裴行儉,字守約,絳州聞喜人。父仁基,隋光祿大夫,自王世充所謀歸國,被害。贈原州都督,諡曰忠。行儉幼引廕補弘文生。貞觀中,舉明經,調左屯衛倉曹參軍。時蘇定方為大將軍,謂曰:“吾用兵,世無可教者,今子也賢。”乃盡畀以術。遷長安令。高宗將立武昭儀,行儉以為國家憂從此始,與長孫無忌、褚遂良秘議,大理袁公瑜擿語昭儀母,左除西州都督府長史。麟德二年,擢累安西都護,西域諸國多慕義歸附。召為司文少卿。遷吏部侍郎,與李敬玄、馬載同典選,有能名,時號“裴馬”。行儉始設長名榜、銓注等法,又定州縣升降、資擬高下為故事。
總章元年(668),劉仁軌任熊津道安撫大使,兼任灞江道總管,給李責力當副手征討高麗,平定了它。劉仁軌由於生病要求辭職,高宗提升他為金紫光祿大夫,同意他退休。不久被召回朝廷任隴州刺史,授予太子左庶子、同中書門下三品頭銜,主持編纂本朝曆史。鹹亨五年(674),任雞林道大總管,東征新羅國。

上元三年,吐蕃叛,出為洮州道左二軍總管,改秦州右軍,並受周王節度。儀鳳二年,十姓可汗阿史那都支及李遮匐誘蕃落以動安西,與吐蕃連和,朝廷欲討之。行儉議曰:“吐蕃叛皛方熾,敬玄失律,審禮喪元,安可更為西方生事?今波斯王死,其子泥涅師質京師,有如遣使立之,即路出二蕃,若權以製事,可不勞而功也。”帝因詔行儉冊送波斯王,且為安撫大食使。徑莫賀延磧,風礫晝冥,導者迷,將士饑乏。行儉止營致祭,令曰:“水泉非遠。”眾少安。俄而雲徹風恬,行數百步,水草豐美,後來者莫識其處。眾皆驚,以方漢貳師將軍。至西州,諸蕃郊迎,行儉召豪亻桀千餘人自隨。揚言“大熱,未可以進,宜駐軍須秋”。都支覘知之,不設備。行儉徐召四鎮酋長,偽約畋,謂曰:“吾念此樂未始忘,孰能從吾獵者?”於是子弟願從者萬人,乃陰勒部伍。數日,倍道而進,去都支帳十餘裏,先遣其所親問安否,外若閑暇,非討襲者。又使入趣召都支。都支本與遮匐計,及秋拒使者,已而聞軍至,倉卒不知所出,率子弟五百餘人詣營謁,遂擒之。是日,傳契箭,召諸部酋長悉來請命,並執送碎葉城。簡精騎,約齎,襲遮匐。道獲遮匐使者,釋之,俾前往諭其主,並言都支已擒狀,遮匐乃降,悉俘至京師。將吏為刻石碎葉城以紀功。帝親勞宴,曰:“行儉提孤軍,深入萬裏,兵不血刃而叛黨擒夷,可謂文武兼備矣,其兼授二職。”即拜禮部尚書兼檢校右衛大將軍。
劉仁軌率領軍隊橫渡瓠蘆河,進攻重鎮七重城,攻克了這座城鎮。進封爵號為樂城縣公,他的兒子以及哥哥的兒子中有三個人被授予上柱國頭銜,鄉親們為此感到光榮,把他的故居稱為“樂城鄉三柱裏”。不久被任命為尚書左仆射兼太子賓客,仍舊主持政務。

詔露元年,突厥阿史德溫傅反,單於管二十四州叛應之,眾數十萬。都護蕭嗣業討賊不克,死敗係踵。詔行儉為定襄道行軍大總管討之。率太仆少卿李思文、營州都督周道務部兵十八萬,合西軍程務挺、東軍李文暕等,總三十餘萬,旗幟亙千裏,行儉鹹節製之。
吐蕃入侵時,劉仁軌被任命為洮河道行軍鎮守大使。永隆二年(681),任太子少傅。多次請求退休,朝廷同意他免去尚書左仆射職務。高宗遊幸東都洛陽,皇太子留在京城處理軍政事務,高宗詔令劉仁軌和裴炎、薛元超留在長安輔佐太子。太子趕赴洛陽後,高宗詔令皇太孫李重照留守長安,劉仁軌任副留守。

先是,嗣業饋糧,數為虜鈔,軍餒死。行儉曰:“以謀製敵可也。”因詐為糧車三百乘,車伏壯士五輩,齎齏陌刀、勁弩,以羸兵挽進,又伏精兵踵其後。虜果掠車,羸兵走險。賊驅就水草,解鞍牧馬。方取糧車中,而壯士突出,伏兵至,殺獲幾盡。自是糧車無敢近者。
則天皇後主持朝政,又任命他為尚書左仆射。皇太孫被廢除後,劉仁軌獨自主持長安留守事務。他向則天皇後呈遞奏疏稱病辭職,乘機陳述西漢呂後、呂祿、呂產危害國家的事來勸說她,則天皇後派遣武承嗣帶上加蓋禦印的文書慰問勉勵他。改任文昌左相、同鳳閣鸞台三品。

大軍次單於北,暮,已立營,塹壕既周,行儉更命徙營高岡。吏白:“士安堵,不可攏。”不聽,促徙之。比夜,風雨暴至,前占營所,水深丈餘,眾莫不駭歎,問何以知之,行儉曰:“自今第如我節製,毋問我所以知也。”
終年八十五歲。則天皇後詔令全體官員登門哀悼,頒發詔書追認他為開府儀同三司、並州大都督,安葬在高宗的乾陵墓地。賜給他家庭收納三百戶租稅的實封。

賊拒黑山,數戰皆敗,行儉縱兵,前後殺虜不勝計。偽可汗泥熟匐為其下所殺,持首來降;又擒大首領奉職而還,餘黨走狼山。行儉既還,阿史那伏念偽稱可汗,複與溫傅合。明年,行儉還總諸軍,屯代州之陘口,縱反間,說伏念,令與溫傅相貳。伏念懼,密送款,且請縛傅自效。行儉秘不布,密以聞。後數日,煙塵漲天而南,斥候惶駭,行儉曰:“此伏念執溫傅來降,非他也。且受降如受敵。”乃敕嚴備,遣單使往勞。既而果然。於是,突厥餘黨悉平。帝悅,遣戶部尚書崔知悌勞軍。
劉仁軌雖然官高位顯,但是從不自高自大,接待親朋故舊跟當老百姓時一樣謙虛恭敬。禦史袁異式曾經彈劾他,侮辱他,迫使他自殺。等到他任大司憲時,袁異式還是憲台禦史,心裏惶惶不安,乘著酒性向他求情解釋,劉仁軌手端酒杯說“:如果不和您友好共事,就讓我跟這酒杯一樣立即罄罄而空。”後來主管政務,推薦袁異式任司元大夫。他就是這樣從小小縣尉做到輔國大臣,善於提高自己的聲譽,得到屬吏部下的歡心。

初,行儉許伏念以不死,侍中裴炎害其功,建言:“伏念為程務挺、張虔勖脅逐,又磧北回紇逼之,計窮而降。”卒斬伏念及溫傅於都市。行儉之功不錄。封聞喜縣公。行儉歎曰:“渾、浚之事,古今恥之。但恐殺降則後無複來矣!”遂稱疾不出。永淳元年,十姓突厥車薄叛,複為金牙道大總管,未行卒,年六十四,贈幽州都督,諡曰獻。詔皇太子遣官護視家事,子孫能自立乃停。中宗即位,再贈揚州大都督。
到任洮河道行軍鎮守大使時,向朝廷呈遞的緊急機密奏折,多數被中書令李敬玄扣壓或退回,劉仁軌就上表推薦李敬玄接替自己去統率軍隊打仗,果然使兵眾覆沒。裴炎被關進監獄時,劉仁軌正任京城留守,郎將薑嗣宗派使者來,向他談起裴炎的事,並且說:“裴炎行跡反常已很久了。”劉仁軌問“:你知道嗎?”使者說“:知道。”等則天皇後回到長安,上表彈劾薑嗣宗知道裴炎謀反的情況卻不告發。則天皇後惱怒,活活將他腰斬而死。

行儉工草隸,名家。帝嚐以絹素詔寫《文選》,覽之,秘愛其法,賚物良厚。行儉每曰:“褚遂良非精筆佳墨,未嚐輒書,不擇筆墨而妍捷者,餘與虞世南耳。”所譔《選譜》、《草字雜體》數萬言。又為營陣、部伍、料勝負、別器能等四十六訣,武後詔武承嗣就第取去,不複傳。
兒子劉浚,官職做到太子舍人。武則天垂拱年間,被酷吏殺害。中宗李顯登上帝位,由於劉仁軌曾任東宮屬吏的老交情,第二次追認他為司空。劉浚的兒子劉晃,玄宗開元中葉,任給事中,上表請求為劉仁軌立碑,追贈諡號為“文獻”。

行儉通陰陽、曆術,每戰,豫道勝日。善知人,在吏部時,見蘇味道、王抃,謂曰:“二君後皆掌銓衡。”李敬玄盛稱王勃、楊炯、盧照鄰、駱賓王之才,引示行儉,行儉曰:“士之致遠,先器識,後文藝。如勃等,雖有才,而浮躁衒露,豈享爵祿者哉?炯頗沉嘿,可至令長,餘皆不得其死。”所引偏裨,若程務挺、張虔勖、崔智睟、王方翼、黨金毘、劉敬同、郭待封、李多祚、黑齒常之,類為世名將,傔奏至刺史將軍者數十人。
裴行儉別名守約,絳州聞喜縣人。

嚐賜馬及珍鞍,令史私馳馬,馬蹶鞍壞,懼而逃。行儉招還之,不加罪。初,平都支、遮匐,獲瑰寶不貲,蕃酋將士願觀焉,行儉因宴,遍出示坐者。有瑪瑙盤廣二尺,文彩粲然,軍吏趨跌盤,碎,惶怖,叩頭流血。行儉笑曰:“爾非故也,何至是?”色不少吝。帝賜都支資產皿金三千餘物,橐駝馬牛稱是,行儉分給親故洎麾下,數日輒盡。
父親名仁基,在隋朝任光祿大夫,身陷王世充的叛軍後策劃投奔唐朝,遭到殺害。

子光庭。光庭字連城,早孤。母厙狄氏,有婦德,武後召入宮,為禦正,甚見親寵,光庭由是累遷太常丞。以武三思婿,坐貶郢州司馬。開元中,擢兵部郎中、鴻臚少卿。性靜默,寡交遊,雖驟曆台省,人未之許,既而以職業稱,議者更推之。
追認為原州都督,諡號為“忠”。

玄宗有事岱宗,中書令張說以天子東巡,京師空虛,恐夷狄乘間竊發,議欲加兵守邊,召光庭與謀,對曰:“封禪者,所以告成功也。夫成功者,德無不被,人無不安,萬國無不懷。今將告成而懼夷狄,非昭德也;大興力役,用備不虞,非安人也;方謀會同,而阻戎心,非懷遠也。此三者,名實乖矣。且諸蕃,突厥為大,贄幣往來,願修和好有年矣,若遣一使,召其大臣使赴行在,必欣然應命。突厥受詔,則諸蕃君長必相率而來,我偃旗息鼓,不複事矣。”說曰:“善,吾所不及。”因奏用其策,突厥果遣使來朝。
裴行儉少年時代憑借先輩功勳被委任為弘文生。太宗貞觀中葉,參加明經科考試中選,任命為左屯衛倉曹參軍。

東封還,遷兵部侍郎。久之,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禦史大夫。遷黃門侍郎,拜侍中,兼吏部尚書、弘文館學士。撰《搖山往則》、《維城前軌》二篇獻之。手製褒美,詔皇太子、諸王於光順門見光庭,謝所以規諷意。光庭又引壽安丞李融、拾遺張琪、著作佐郎司馬利賓直弘文館,撰《續春秋經傳》,自戰國訖隋,表請天子修經,光庭等作傳。書久不就。時有建言唐應為金德者,中書令蕭嵩請百官普議。光庭以唐符命表著天下久矣,不可改,亟奏罷之。二十年,封正平縣男。初,知星者言,上象變,不利大臣,請禳之。光庭曰:“使禍可禳而去,則福可祝而來也!”論者以為知命。卒,年五十八,贈太師。
當時蘇定方任大將軍,說道:“我用兵的謀略,世上沒有可傳授的人,現在你很合適。”就把戰略戰術全部傳授給他。後來調任長安縣令。高宗李治準備立武昭儀為皇後,裴行儉認為國家的禍患就從這事開始,和長孫無忌、褚遂良秘密商議對策,大理寺的袁公瑜向武昭儀的母親告密,降職為西州都督府長史。高宗麟德二年(665),升任安西都護,西域各國大多仰慕他的仁義歸附唐朝。召回朝廷任司文少卿。改任吏部侍郎,和李敬玄、馬載一同主持選才任官的工作,獲得有才幹的聲譽,人們稱為“裴馬”。裴行儉創設長名榜、銓注等法規,還規定了州守縣令的升降、衡量資曆的高低作為製度。

初,吏部求人不以資考為限,所獎拔惟其才,往往得俊乂任之,士亦自奮。其後士人猥眾,專務趨競,銓品枉橈。光庭懲之,因行儉長名榜,乃為循資格,無賢不肖,一據資考配擬;又促選限盡正月。任門下省主事閻麟之專主過官,凡麟之裁定,光庭輒然可,時語曰:“麟之口,光庭手。”素與蕭嵩輕重不平,及卒,嵩奏一切罷之,光庭所引,盡斥外官。博士孫琬以其用循資格,非獎勸之誼,諡曰克平,時以為希嵩意。帝聞,特賜諡曰忠憲,詔中書令張九齡文其碑。
上元三年(676),吐蕃叛亂,裴行儉離京任洮州道左二軍總管,改任秦州右軍總管,一起受周王李顯指揮。儀鳳二年(677),突厥十個部族的可汗阿史那都支以及李遮匐,引誘各附屬部落來騷擾安西,和吐蕃結為聯盟,朝廷準備征討。

子稹,以廕仕,累遷起居郎。開元末,壽王瑁以母寵,欲立為太子,稹陳申生、戾園禍以諫,玄宗改容謝之,詔授給事中。稹曰:“陛下絕招諫之路,為日滋久,今臣一言而荷殊寵,則言者將眾,何以錫之?”帝善其讓,止不拜。俄授祠部員外郎,卒。子倩,字容卿,曆信刺史我。勸民墾田二萬畝,以治行賜金紫服,代第五琦為度支郎中。卒,諡曰節。子均。
裴行儉建議說:“吐蕃跋扈蠻橫,正處強盛時期,李敬玄征討失利,劉審禮已被斬首,怎能又為西部邊境釀成事故呢?現在波斯王死了,他的兒子泥涅師在長安做人質,如果派遣使者送泥涅師回波斯繼承王位,就從突厥、吐蕃兩國經過,要是運用計謀解決問題,是可以不用勞神費力就能成功的。”高宗於是命令裴行儉帶上詔書護送波斯王,並任安撫大使。

均字君齊,以明經為諸暨尉。數從使府辟,硜硜以才顯。張建封鎮濠、壽,表團練判官。時李希烈以淮、蔡叛,建封扞賊,均參讚之。以勞加上柱國,襲正平縣男。遷累膳部郎中,擢荊南節度行軍司馬,就拜荊南節度使。劉辟叛,先騷黔、巫,脅荊、楚,以固首尾,均發精甲三千,逆擊之,賊望風奔卻。加檢校吏部尚書。
穿越莫賀延磧沙漠時,飛沙走石,白天如同夜晚,向導迷了路,將士們饑餓疲勞。

初,均與崔太素俱事中人竇文場,太素嚐晨省文場,入臥內,自謂待己至厚,徐觀後榻有頻伸者,乃均也。德宗以均任方鎮,欲遂相之,諫官李約上疏斥均為文場養子,不可汙台輔,乃止。
裴行儉命令宿營舉行祭祀,傳出號令說:“水泉不遠。”將士們才稍微安心。很快就雲散風靜,向前走了幾百步,水泉豐沛草木繁茂,後邊來的人不知到了什麼地方。大家都感到驚異,好像是到了西漢李廣利將軍取馬的大宛貳師城。到了西州,各屬國官員出城迎接,裴行儉從當地招集了一千多名才智出眾的人跟著自己向西走。製造輿論說:“天氣太熱,不能前進,應該住下來等待秋天。”阿史那都支偵探到這個情報,就沒有設防準備。

元和三年,入為尚書右仆射,判度支。旨唱、授桉、送印,皆尚書郎為之,文武四品五品、郎官、禦史拜廷下,禦史中丞、左右丞升階答拜,時以為禮太重。俄檢校左仆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為山南東道節度使,累封郇國公。以財交權幸,任將相凡十餘年,荒縱無法度。卒,年六十二,贈司空。
裴行儉從容地召見龜茲、於闐、疏勒、碎葉四鎮的酋長,假裝邀約打獵,對他們說“:我愛好打獵的興趣從來都沒有忘掉,誰願意跟我去打獵?”願意跟隨的當地年輕人有上萬名,於是暗地帶著隊伍出發。幾天之內,加速前進,離阿史那都支的營帳十多裏,先派他親近的人去向他問安,外表顯得清閑無事,不是來襲擊的,又派人急速召見阿史那都支。阿史那都支本來和李遮匐商量好,到了秋天再迎戰護送波斯王的隊伍,後來聽說唐軍到了,倉促之間想不出對策,隻得率領五百多個下屬人員到裴行儉的軍營拜見,於是捉拿了他。當天,傳遞阿史那都支做符契用的弓箭,召集各部族酋長都來為他祈求保全生命,一同將他們押送到了碎葉城。挑選精悍的騎兵,輕裝簡從,襲擊李遮匐。半路上抓住了李遮匐的使者,釋放了他,叫他回去告知李遮匐,阿史那都支已被捉拿,李遮匐就投降了,全部押送到了長安。軍官們在碎葉城為裴行儉鐫刻石碑來記述功勞。高宗親自設宴慰問,說:“裴行儉率領孤立無援的軍隊,深入到萬裏以外,不用作戰就捉拿了叛黨,平息了叛亂,可以說是文韜武略集於一身了,可得同時授予文臣武將兩種官職。”當即任命他為禮部尚書,兼檢校右衛大將軍。

婁師德,字宗仁,鄭州原武人。第進士,調江都尉。揚州長史盧承業異之,曰:“子,台輔器也,當以子孫相諉,詎論僚吏哉?”
高宗調露元年(679),突厥的阿史德溫傅背叛唐朝,匈奴的單於管轄的二十四個州造反響應他,有幾十萬人眾。都護蕭嗣業征討沒有成功,死傷失敗接連發生。高宗詔令裴行儉任定襄道行軍大總管討伐。他統率太仆少卿李思文、營州都督周道務的部隊十八萬人,會合西路軍的程務挺、東路軍的李文日柬等人,總共三十多萬人馬,軍旗連綿上千裏,全由裴行儉指揮。

上元初,為監察禦史。會吐蕃盜邊,劉審禮戰沒,師德奉使收敗亡於洮河,因使吐蕃。其首領論讚婆等自赤嶺操牛酒迎勞,師德喻國威信,開陳利害,虜為畏悅。後募猛士討吐蕃,乃自奮,戴紅抹額來應詔,高宗假朝散大夫,使從軍。有功,遷殿中侍禦史,兼河源軍司馬,並知營田事。與虜戰白水潤,八遇八克。
在這以前,蕭嗣業運輸軍糧,多次被敵人搶走,士卒饑餓而死。裴行儉說:“可以用計戰勝敵人。”於是準備了三百乘假糧車,每乘車裏埋伏五名驍勇的士卒,帶著斬馬的長刀、強勁的弓弩,用瘦弱的士卒拉車前進,還派精兵秘密地緊跟在後邊。敵人果然來搶糧車,拉車的瘦弱士卒假裝逃脫險境,敵人用馬把車迅速拉到有水草的地方,解下馬鞍,讓馬吃草。正要從車裏拿糧食,驍勇的士卒猝然衝出,後邊的伏兵恰好趕到,差不多將敵人殺死或俘虜光了。從此沒有哪股敵人敢於走近糧車。

天授初,為左金吾將軍,檢校豐州都督。衣皮袴,率士屯田,積穀數百萬,兵以饒給,無轉餉和糴之費。武後降書勞之。長壽元年,召授夏官侍郎,判尚書事,進同鳳閣鸞台平章事。後嚐謂師德:“師在邊,必待營田,公不可以劬勞憚也。”乃複以為河源、積石、懷遠軍及河、蘭、鄯、廓州檢校營田大使。入遷秋官尚書、原武縣男,改左肅政禦史大夫,並知政事。證聖中,與王孝傑拒吐蕃於洮州,戰素羅汗山,敗績,貶原州員外司馬。萬歲通天二年,入為鳳閣侍郎、同鳳閣鸞台平章事。後與武懿宗、狄仁傑分道撫定河北,進納言,更封譙縣子、隴右諸軍大使,複領營田。
唐朝大軍暫時駐紮在單於的北邊,傍晚,已經紮好了營帳,戰壕已全部挖好,裴行儉改變命令遷移到高岡上紮營。

聖曆三年,突厥入寇,詔檢校並州長史、天兵軍大總管。九月,卒於會州,年七十。贈幽州都督,諡曰貞,葬給往還儀仗。
軍官們說:“將士們已經安頓下來了,不能擾亂他們。”裴行儉不聽這些,催促遷移。到了夜晚,狂風暴雨突然來了,原來紮營的地方,積水一丈多深,將士們沒有誰不驚歎,詢問怎麼知道會有風雨的,裴行儉說“:從今以後隻按我的指揮辦事就行了,別問我怎麼知道的。”

師德長八尺,方口博脣。深沉有度量,人有忤己,輒遜以自免,不見容色。嚐與李昭德偕行,師德素豐碩,不能遽步,昭德遲之,恚曰:“為田舍子所留。”師德笑曰:“吾不田舍,複在何人?”其弟守代州,辭之官,教之耐事。弟曰:“人有唾麵,潔之乃已。”師德曰:“未也。潔之,是違其怒,正使自幹耳。”在夏官注選,選者就按閱簿。師德曰:“容我擇之可乎?”選者不去,乃灑筆曰:“墨汙爾!”
敵軍在黑山抵禦,連打幾仗都失敗了,裴行儉讓將士們盡情廝殺,前後殺死的敵人無法統計。突厥未經唐朝封賜的可汗泥熟匐被他的部下殺死,部下提著他的首級前來投降;又活捉了他們的大首領奉職班師回朝,突厥的殘餘部隊逃往狼山。裴行儉回朝以後,阿史那伏念非法地自稱可汗,又同阿史德溫傅會合。

狄仁傑未輔政,師德薦之,及同列,數擠令外使。武後覺,問仁傑曰:“師德賢乎?”對曰:“為將謹守,賢則不知也。”又問:“知人乎?”對曰:“臣嚐同僚,未聞其知人也。”後曰:“朕用卿,師德薦也,誠知人矣。”出其奏,仁傑慚,已而歎曰:“婁公盛德,我為所容乃不知,吾不逮遠矣!”總邊要、為將相者三十年,恭勤樸忠,心無適莫,方酷吏殘鷙,人多不免,獨能以功名始終,與郝處俊相亞,世之言長者,稱婁、郝。
第二年,裴行儉重新統率各路軍隊,駐紮在代州的陘口,派遣間諜大搞離間活動,勸說阿史那伏念,使他跟阿史德溫傅互相猜疑。阿史那伏念害怕了,秘密送來降書,並請求讓他親自捆來阿史德溫傅表示誠意。裴行儉保守秘密沒有公開,而呈遞密封奏表報告了朝廷。幾天之後,塵土衝天向南滾來,哨兵們驚恐,裴行儉說“:這是阿史那伏念押送阿史德溫傅來投降,沒有別的情況。不過接受投降如同接受挑戰。”於是命令嚴加防備,派遣一名使者前去慰問。事情果然是這樣。到這時,突厥殘部全被消滅。高宗十分高興,派戶部尚書崔知悌慰勞部隊。

讚曰:“仁軌等以兵開定四夷,其勇無前,至奉上則瞿瞿若不及,行儉臨下以恕,師德寬厚,其能以功名始終者,蓋近乎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者邪!
當初,裴行儉曾向阿史那伏念許諾不殺他們,侍中裴炎妒忌他的功勞,向高宗陳述意見:“阿史那伏念被程務挺、張虔曰助威脅追趕,又遭磧北回紇的逼迫,沒有辦法才投降的。”結果在都城的大街上斬殺了阿史那伏念和阿史德溫傅。裴行儉的功勞也不予記載。隻是封他為聞喜縣公。裴行儉歎息說“:西晉的王渾忌妒王浚平定吳國功勞的事,從古至今人們認為可恥。隻怕殺掉降將以後就沒有再願歸順的人了!”於是借口生病不再露麵。永淳元年(682),十姓突厥的車薄叛亂,裴行儉又任金牙道行軍大總管,還沒有出發就去世了,享年六十四歲,追認為幽州都督,諡號為“獻”。高宗詔令皇太子派遣官員管理他的家事,直到子孫能夠自立才止。中宗李顯登位,又追認他為揚州大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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