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作者:歐陽修、宋祁、范鎮、呂夏卿年代:北宋10742   

《新唐書》列傳 列傳·卷七十八

段顏
段秀實字成公,本是姑臧人,他的曾祖父師浚,出任隴州刺史,留在那裏沒有回家鄉,於是變為..陽籍人。秀實六歲時,母親病重,他急得七天不吃不喝,母親病情好轉才肯吃飯,當時人們稱他為“孝童”。到長大了,深沉忠厚,能決斷,慷慨激昂有救天下的誌向。被推薦為明經,他的朋友輕視他,秀實說:“搜章摘句,憑這本事不能為國立功。”就放棄了。

段秀實,字成公,本姑臧人。曾祖師濬,仕為隴州刺史,留不歸,更為汧陽人。秀實六歲,母疾病,不勺飲至七日,病間乃肯食,時號“孝童”。及長,沈厚能斷,慨然有濟世意。舉明經,其友易之,秀實曰:“搜章擿句,不足以立功。”乃棄去。
玄宗天寶四年(745),跟隨安西節度使馬靈鮞征伐護蜜有功,任安西別將。

天寶四載,從安西節度使馬靈詧討護密有功,授安西府別將。靈詧罷,又事高仙芝。仙芝討大食,圍怛邏斯城。會虜救至,仙芝兵卻,士相失。秀實夜聞副將李嗣業聲,識之,因責曰:“憚敵而奔,非勇也;免己陷眾,非仁也。”嗣業慚,乃與秀實收散卒,複成軍,還安西,請秀實為判官。遷隴州大推府果毅。後從封常清討大勃律,次賀薩勞城,與虜戰,勝之。常清逐北,秀實曰:“賊出羸師,餌我也,請大索。”悉得其廋伏,虜師唧。改綏德府折衝都尉。
靈鮞罷官後,又跟隨高仙芝。仙芝征伐大食,圍困了怛邏斯城,碰到敵人救兵來了,仙芝的軍隊撤退,部下都失散了。秀實在暗夜中聽到副將李嗣業的聲音,認出他,就批評他說:“害怕敵人而逃跑,是不勇敢,為了自己脫險而讓大家陷入危難,是不仁義。”嗣業聽了很慚愧。於是與秀實召集逃散的士兵,又組成了軍隊,回到安西,請秀實任判官,接著升任隴州大堆府果毅。後隨封常清征伐大勃律,駐紮在賀薩勞城,與敵人作戰打勝了,常清追擊敗兵,秀實說:“敵人派出老弱的士兵,是引誘我方,請大規模搜索。”搜獲了所有伏兵,敵人全軍潰敗。這之後,改任綏德府折衝都尉。

肅宗在靈武,詔嗣業以安西兵五千走行在。節度使梁宰欲逗留觀變,嗣業陰然可。秀實責謂曰:“天子方急,臣下乃欲晏然,公常自稱大丈夫,今誠兒女耳。”嗣業因固請宰,遂東師,以秀實為副。嗣業為節度使,而秀實方居父喪,表起為義王友,充節度判官。安慶緒奔鄴,嗣業與諸將圍之,以輜重委河內,署秀實兼懷州長史,知州事,兼留後。時師老財覂,秀實督饋係道,募士市馬以助軍。諸軍戰愁思岡,嗣業中流矢卒,眾推荔非元禮代將其軍。秀實聞之,即遺白孝德書,使發卒護喪送河內,親與將吏迎諸境,傾私財葬之。元禮高其義,奏擢試光祿少卿。俄而元禮為麾下所殺,將佐多死,惟秀實以恩信為士卒所服,皆羅拜不敢害,更推白孝德為節度使。秀實凡佐三府,益知名。
肅宗在靈武避難,下詔調李嗣業率五千安西軍到自己行宮。節度使梁宰想逗留觀望形勢的變化,李嗣業暗中答應了,秀實責備他說:“天子正危急,臣子卻想安逸,你經常自稱為大丈夫,現在真如同婦孺!”嗣業因此堅決請求梁宰發兵。

時吐蕃襲京師,代宗幸陝,勸孝德即日鼓行入援。孝德徙邠寧,署支度營田副使。於是邠寧乏食,乃請屯奉天,仰給畿內。時公廩竭,縣吏不知所出,皆逃去,軍輒散剽,孝德不能製。秀實曰:“使我為軍候,豈至是邪?”司馬王稷言之,遂知奉天行營事。號令嚴壹,軍中畏戢。兵還,孝德薦為涇州刺史,封張掖郡王。
於是向東進兵,用秀實為副帥。李嗣業任節度使,秀實正守父喪,嗣業上表起用他為義王的助手,充任節度使判官。安慶緒奔逃到鄴城,李嗣業與眾將領圍困了他,把作戰物資放在河內,安排秀實兼懷州長史,主持懷州事務,還兼留後。當時軍隊疲勞,錢糧缺少,秀實接連不斷地督運糧草,招兵買馬,充實前線軍隊。各路軍隊在愁思崗激戰,李嗣業中流箭陣亡,眾將推舉荔非元禮代管嗣業的軍隊。

時郭子儀為副元帥,居蒲,子晞以檢校尚書領行營節度使,屯邠州。士放縱不法,邠人之嗜惡者,納賄竄名伍中,因肆誌,吏不得問。白晝群行丐頡於市,有不嗛,輒擊傷市人,椎釜鬲甕盎盈道,至撞害孕婦。孝德不敢劾,秀實自州以狀白府,願計事,至則曰:“天子以生人付公治,公見人被暴害,恬然,且大亂,若何?”孝德曰:“願奉教。”因請曰:“秀實不忍人無寇暴死,亂天子邊事。公誠以為都虞候,能為公已亂。”孝德即檄署付軍。俄而晞士十七人入市取酒,刺酒翁,壞釀器,秀實列卒取之,斷首置槊上,植市門外。一營大噪,盡甲,孝德恐,召秀實曰:“奈何?”秀實曰:“請辭於軍。”乃解佩刀,選老鐍一人持馬,至晞門下。甲者出,秀實笑且入,曰:“殺一老卒,何甲也!吾戴頭來矣。”甲為愕眙。因曉之曰:“尚書固負若屬邪,副元帥固負若屬邪?奈何欲以亂敗郭氏!”晞出,秀實曰:“副元帥功塞天地,當務始終。今尚書恣卒為暴,使亂天子邊,欲誰歸罪?罪且及副元帥。今邠惡子弟以貨竄名軍籍中,殺害人,藉藉如是,幾日不大亂?亂由尚書出。人皆曰:尚書以副元帥故不戢士。然則郭氏功名,其與存者有幾!”晞再拜曰:“公幸教,晞願奉軍以從。”即叱左右皆解甲,令曰:“敢喧者死!”秀實曰:“吾未晡食,請設具。”已食,曰:“吾疾作,願宿門下。”遂臥軍中。晞大駭,戒候卒擊柝衛之。旦,與俱至孝德所,謝不能。邠由是安。
秀實聽到這件事,立即送信給白孝德,讓他派兵護送嗣業的靈柩到河內,秀實親自與文武官員到縣境迎接,並拿出全部私人錢財給嗣業辦喪事。元禮推崇他的義氣,奏請朝廷提升他為光祿少卿。不久元禮被部下所殺,下屬將領也被殺多人,隻有秀實因為為人恩義誠信,被士兵們敬服,都在他的周圍跪拜,不敢殺害他,將士們另外推舉白孝德任節度使。

初,秀實為營田官。涇大將焦令諶取人田自占,給與農,約熟歸其半。是歲大旱,農告無入,令諶曰:“我知入,不知旱也。”責之急,農無以償,往訴秀實。秀實署牒免之,因使人遜諭令諶。令諶怒,召農責曰:“我畏段秀實邪?”以牒置背上,大杖擊二十,輿致廷中。秀實泣曰:“乃我困汝。”即自裂裳裹瘡注藥,賣己馬以代償。淮西將尹少榮頗剛鯁,入罵令諶曰:“汝誠人乎!涇州野如赭,人饑死,而爾必得穀,擊無罪者。段公,仁信大人,惟一馬,賣而市穀入汝,汝取之不恥?凡為人傲天災、犯大人、擊無罪者,尚不愧奴隸邪!”令諶聞,大愧流汗,曰:“吾終不可以見段公。”一夕,自恨死。
秀實共輔佐三任節度使,更加知名。

馬璘代孝德,每所谘逮。璘處決不當,固爭之,不從不止。始,璘城涇州,秀實為留後,以勞加禦史中丞。大曆三年,遂徙涇州。是軍自四鎮、北庭赴難,征伐數有功,既驟徙,相與出怨言。別將王童之謀作亂,約曰:“聞警鼓而縱。”秀實知之,召鼓人,陽怒失節,戒曰:“每籌盡當報。”因延數刻,盡四鼓而曙。明日,複有告者曰:“夜焚稿積,約救火則亂。”秀實嚴警備。夜中果火發,令軍中曰:“敢救者斬!”童之居外,請入,不許。明日,捕之,並其黨八人斬以徇,曰:“後徙者族!”軍遂遷涇州。於時,食無久儲,郛無居人,朝廷患之,詔璘領鄭、潁二州以佐軍,命秀實為留後。軍不乏資,二州以治。璘嘉其績,奏為行軍司馬,兼都知兵馬使。
當時吐蕃偷襲京城,代宗走避陝州,秀實勸孝德當日就進軍救援。孝德移軍..寧,命秀實代理支度營田副使。這時..寧缺糧,於是請求在奉天駐軍,想仰仗京城郊縣供應糧草。當時國家糧倉空虛,縣府官吏真不知道從哪裏弄糧草供應軍隊,都逃走了,軍隊就散開搶掠,孝德製止不住。秀實說“:如果任用我做軍侯,哪能亂到這地步呢?”司馬王稷報告了這事,於是令秀實掌管奉天行營的軍務,號令嚴明,軍中畏懼,停止違紀。回師後,孝德推薦秀實任涇州刺史,朝廷封他為張掖郡王。

吐蕃寇邊,戰鹽倉,師不利。璘為虜隔,未能還,都將引潰兵先入,秀實讓曰:“兵法:失將,麾下斬。公等忘死,而欲安其家邪!”乃悉城中士,使銳將統之,依東原列奇兵,示賊將戰。虜望之,不敢逼。俄而璘得歸。
這時候郭子儀以副元帥的職位駐紮蒲州,他的兒子郭..以檢校尚書的職位任行營節度使,駐紮..州,放縱士兵,不守法紀,..州中一貫作惡的人,行使賄賂,在軍隊裏掛個名,混個軍籍,就肆意胡為,地方官吏不能過問。他們白晝結夥在街上強索市民財物,不滿意,就打傷市民,砸碎的鍋盆碗盞,滿街皆是,甚至撞傷撞死孕婦。孝德不敢治他們的罪,秀實從涇州寫信告訴白孝德,希望能謀劃這事,到節度使府就說:“天子把老百姓交給您治理,您看見百姓被殘害,卻無動於衷。將來出大亂子,怎麼辦?”孝德說“:請教給我辦法。”秀實趁機請求說:“我不忍心沒有敵人侵犯而百姓被殘害死,擾亂天子的邊防。您果真讓我任都虞候,便可替您結束禍亂。”孝德就寫了文告簽了名,張貼在軍中。不一會,郭..的十七個士兵到街上買酒,刺傷賣酒的老頭,搗毀了釀酒的器具,秀實擺開士兵,逮捕了他們,並斬首,將頭掛在長矛上,豎在街口示眾。郭..的整個軍營鼓噪起來了,士兵都穿上鎧甲。孝德害怕,叫來秀實說“:怎麼辦?”秀實說“:讓我到軍中去說說。”於是解下佩刀,選一個又老又跛的兵牽馬,到郭..軍營門口,穿著鎧甲的士兵都圍上來,秀實笑著走入軍營,說:“殺一個老邁的兵,還用穿甲衣,我戴著頭來了。”穿甲衣的士兵驚愕地瞪著眼。秀實趁機開導說“:尚書一向對不起你們嗎?副元帥一向對不起你們嗎?

久之,璘有疾,請秀實攝節度副使。秀實按甲備變,璘卒,命願將馬頔主喪,李漢惠主賓客,家人位於堂,宗族位於廷,賓將位於牙內,尉吏士卒位於營次,非其親,不得居喪側。朝夕臨,三日止。有族談離立者,皆捕囚之。都虞候史廷幹、裨將崔珍、張景華欲謀亂,秀實送廷幹京師,徙珍、景華於外,一軍遂安。
怎麼想製造禍亂敗壞郭家呢?”郭..出來,秀實說:“副元帥功滿天下,應該保持始終,現在尚書放縱士兵做殘害百姓的事,讓他們擾亂天子的邊防,將歸罪於誰?將歸罪到副元帥。現在..州的惡少行使賄賂,在軍籍中混個名,殺人害命,混亂到了這個地步,還有幾天邊防不大亂?這亂子是尚書造成的!人們都說尚書仗著副元帥的權勢不製止士兵胡為,那麼郭家的功勞榮譽將有多少能保存?”

即拜四鎮北庭行軍、涇原鄭潁節度使。數年,吐蕃不敢犯塞。又按格令,官使二料取其一,非公會不舉樂飲酒;室無妓媵,無贏財;賓佐至,議軍政,不及私。十三年來朝,對蓬萊殿,代宗問所以安邊者,畫地以對,件別條陳。帝悅,慰賚良渥,又賜第一區,實封百戶。還之鎮。德宗立,加檢校禮部尚書。建中初,宰相楊炎追元載議,欲城原州,詔中使問狀,秀實言:“方春不可興土功,請須農隙。”炎謂沮己,遂召為司農卿。
郭..向秀實拜了兩拜,說:“幸虧您教導我,願意讓全軍服從你的管束!”立即嗬斥左右的士兵都脫下甲衣,下令說:“敢喧嘩者死!”秀實說:“我沒有吃午飯,請安排我吃飯。”飯後,又說:“我的病發了,希望在你營中住。”於是就睡在軍營中,郭..非常害怕,告誡放哨的士兵敲梆保護他。天亮後,與秀實一起到孝德住所賠罪說自己無能。..州從此安定了。

硃泚反,以秀實失兵,必恨憤,且素有人望,使騎往迎。秀實與子弟訣而入,泚喜曰:“公來,吾事成矣。”秀實曰:“將士東征,宴賜不豐,有司過耳,人主何與知?公本以忠義聞天下,今變起倉卒,當諭眾以禍福,掃清宮室,迎乘輿,公之職也。”泚默然。秀實知不可,乃陽與合,陰結將軍劉海賓、姚令言、都虞候何明禮,欲圖泚。三人者,皆秀實素所厚。會源休教泚偽迎天子,遣將韓旻領銳師三千疾馳奉天。秀實以為宗社之危不容喘,乃遣人諭大吏岐靈嶽竊取令言印,不獲,乃倒用司農印追其兵。旻至駱驛,得符還。秀實謂海賓曰:“旻之來,吾等無遺類。我當直搏殺賊,不然則死。”乃約事急為繼,而令明禮應於外。翌日,泚召秀實計事,源休、姚令言、李忠臣、李子平皆在坐。秀實戎服與休並語,至僭位,勃然起,執休腕,奪其象笏,奮而前,唾泚麵大罵曰:“狂賊!可磔萬段,我豈從汝反邪!”遂擊之。泚舉臂捍笏,中顙,流血衊麵,匍匐走。賊眾未敢動,而海賓等無至者。秀實大呼曰:“我不同反,胡不殺我!”遂遇害,年六十五。海賓、明禮、靈嶽等皆繼為賊害。帝在奉天,恨用秀實不極才,垂涕悔悵。
當初,秀實任營田官,涇州大將焦令諶奪占百姓的田地為自己所有,又轉租給農戶,約定糧食成熟收一半租。這年大旱,農戶報告沒有收成,令諶說“:我隻知道收租,不知大旱不大旱!”催逼緊,農戶沒糧交租,到秀實處訴說。秀實寫了塊牌免了他的租,接著派人恭謹地告訴令諶。令諶發怒,喚來農戶斥責說:“我怕段秀實嗎?”把牌放在農戶背上,打了他二十大棍,抬到秀實的大堂中。秀實流著淚說“:是我讓你受苦了。”就撕下自己的衣裳為他裹傷上藥,賣自己的馬來代他還租。淮西將領尹少榮很剛直,進去罵令諶說“:你真的是個人嗎?涇州旱得遍野如赤,百姓都餓死了,而你一定要得到租穀,打無罪的人。段公是仁厚誠信品德高尚的長者,隻有一匹馬,賣了買糧交給你,你收取他的糧還不感到羞恥。

初,秀實自涇州被召,戒其家曰:“若過岐,硃泚必致贈遺,慎毋納。”至岐,泚固致大綾三百,家人拒,不遂。至都,秀實怒曰:“吾終不以汙吾第。”以置司農治堂之梁間。吏後以告泚,泚取視,其封帕完新。
凡是做人傲視天災,冒犯德行高尚的長者,打無罪的人,在奴隸麵前都應感到羞愧!”令諶聽了,羞愧得直流汗,說“:我以後沒有臉去見段公!”一天晚上,自己悔恨而死。

秀實嚐以禁兵寡弱,不足備非常,言於帝曰:“古者天子曰萬乘,諸侯曰千乘,大夫曰百乘,蓋以大製小,以十製一。今外有不廷之虜,內有梗命之臣,而禁兵寡少,卒有患難,何以待之?且猛虎所以百獸畏者,為爪牙也;若去之,則犬彘馬牛,皆能為敵。”帝不用。及涇卒亂,召神策六軍,無一人至者,世多其謀。
馬瞞代替孝德的職位,遇事常常同秀實商量。馬瞞決斷處理不恰當的,秀實堅持爭辯,不答應不罷休。開初,馬瞞駐在涇州城,秀實任留後,因為勤懇加封為禦史中丞。大曆三年(768),這支部隊從京城郊外地區遷駐涇州。該部從四鎮、北庭奔赴國難,征戰中多次立功,突然移駐,士兵相互發怨言。別將王童之陰謀叛亂,約定說:“聽到報警的鼓聲就跑散。”秀實知道了,召來擊鼓的人,假裝為他敲鼓失去節奏而生氣,告誡他:“每刻計時籌碼用完應當報告。”因此延遲了幾個時刻,敲完第四更鼓天就亮了。第二天,又有人報告秀實說:“今夜燒草庫,約定趁救火叛亂。”秀實嚴加警備。半夜裏果然起火,秀實在軍中下令說:“敢去救火的斬首!”王童之住在營外,請求進軍營,秀實不準。第二天逮捕了王童之,連他的同黨八人一起斬首示眾,號令說:“後遷營的殺全族!”部隊於是遷到涇州。

興元元年,詔贈太尉,諡曰忠烈。賜封戶五百,莊、第各一區;長子三品,諸子五品,並正員官。帝還都,又詔致祭,旌其門閭,親銘其碑雲。太和中,子伯倫始立廟,有詔給鹵簿,賜度支綾絹五百,以少牢致祭。
當時倉庫裏儲糧不多,外城沒有居民,朝廷為此擔心,命令馬瞞管轄鄭、潁兩州來資助軍隊,命令秀實任留後。軍隊不缺乏錢糧,兩州因此太平。馬瞞嘉獎他的功績,奏請朝廷任他為行軍司馬兼都兵馬使。

伯倫累官福建觀察使,終太仆卿。時宰相李石請文宗加賻襚,鄭覃曰:“自古殺身利社稷,未有如秀實者。”帝惻然,為罷朝,可其請。
吐蕃侵犯邊境,進攻鹽倉,唐軍處於劣勢,馬瞞被敵人隔斷不能回來,都將帶著潰敗的士兵先回城,秀實責備說:“兵法規定,失去統帥,部下要斬首,你們不死戰能使家屬安全嗎?”於是集合城中全部士兵,派勇猛的將領統領,依托東邊的高崗,布列奇兵,擺出與敵決戰的樣子,敵人望見,不敢逼近。不久,馬瞞回到了軍中。

孫嶷、文楚、珂知名。
過了好長時間,馬瞞有病,請秀實代理節度副使,秀實巡查士兵,防備變亂。

嶷自鄭滑節度使入為右金吾衛大將軍,封西平郡公。甘露之變,嶷當誅,裴度奏忠臣後,宜免死,貶循州司馬。
馬瞞死了,秀實命令謹慎老實的將領馬由頁掌管喪事,李漢惠掌管招待賓客,家屬位於靈堂,宗族位於庭院,賓客、將領位於府內,校尉、文官、士兵位於軍營內,不是馬的親人,不得留在靈柩旁邊。早晚臨祭,三天才結束。有聚集一夥談話,離開指定位置的,都逮捕關押起來。都虞候史廷幹,裨將崔珍、張景華想發動叛亂,秀實把廷幹送到京城治罪,把崔珍、張景華流放到境外,整個部隊就安定下來了。

文楚,鹹通末為雲州防禦使。時李國昌鎮振武,國昌子克用欲得雲中,引兵攻之,殺於鬥雞台下,沙陀之亂自此始。
很快,秀實被封為四鎮、北庭行軍,涇、原、鄭、潁節度使。好幾年,吐蕃不敢侵犯邊塞。又依照法律,官員身兼二職可拿兩份俸祿,秀實隻拿取一份;不是因公聚會不奏樂,不飲酒;房內沒有歌女和侍妾,家無餘財;賓客和部下來了,隻談論軍政事務,不談家事。大曆十三年(778),回京城朝見皇帝,在蓬萊殿回答天子的提問。代宗問及安定邊防的謀略,秀實在地上畫出地形圖,分門別類、井井有條地回答,代宗高興,慰勞賞賜很豐厚,又賞賜第一等的住宅,實封一百戶,讓他回到任所。德宗皇帝即位,加封為檢校禮部尚書。建中初年,宰相楊炎重提前宰相元載的建議,想在原州築城。

珂,僖宗時居潁州。黃巢圍潁,刺史欲以城降,珂募少年拒戰,眾裹糧請從,賊遂潰,拜州司馬。
下詔派朝廷使者詢問,秀實說:“現在正是春耕,不能興土木工程,請求在農閑動工。”楊炎認為秀實壞了自己的主意,於是召秀實回京任司農卿。

劉海賓者,彭城人,以義俠聞。為涇原兵馬將,與秀實友善。累戰功,兼禦史中丞。劉文喜據涇州叛,海賓與其子光國紿以奏請。及入對,因言奸慝可誅狀。既還,光國手斬文喜獻闕下,拜左驍衛大將軍,封五原郡王;海賓樂平郡王,贈太子太保,實封百戶。
朱氵此反叛,認為秀實失去實權,必然怨恨朝廷,並且秀實一向威望高,派騎兵去迎接他。秀實與子侄訣別後到朱氵此處,朱氵此高興地說:“您來,我的事業就成功了。”秀實說:“將士東征,酒宴和賞賜不豐盛,是有關部門的過失,皇上怎麼知道?您本來因為忠義天下聞名,現在倉促間出現變亂,應當把禍福告訴部隊,掃清叛亂,迎接皇上的車駕,這是您的職分啊!”朱氵此沉著臉不做聲。秀實知道他不會回心轉意,就假裝與他合作,暗中聯絡將軍劉海賓、姚令言的判官歧靈嶽、都虞候何明禮,想殺死朱氵此。這三個人都是秀實的厚交。恰適源休教朱氵此假裝迎接天子,派部將韓..帶三千精銳的騎兵急速奔往奉天,秀實認為國家危急,刻不容緩,於是派人告訴歧靈嶽盜取姚令言的印信,沒有盜到,於是改用司農卿的印信追趕韓軍。韓..兵到駱驛,得到兵符就領兵回來了。秀實對海賓說“:韓..回來後,我們沒有一個能活命。

顏真卿,字清臣,秘書監師古五世從孫。少孤,母殷躬加訓導。既長,博學工辭章,事親孝。
我應當直接擊殺反賊朱氵此,不然就死。”

開元中,舉進士,又擢製科。調醴泉尉。再遷監察禦史,使河、隴。時五原有冤獄久不決,天且旱,真卿辨獄而雨,郡人呼“禦史雨”。複使河東,劾奏朔方令鄭延祚母死不葬三十年,有詔終身不齒,聞者聳然。遷殿中侍禦史。時禦史吉溫以私怨構中丞宋渾,謫賀州,真卿曰:“奈何以一時忿,欲危宋璟後乎?”宰相楊國忠惡之,諷中丞蔣冽奏為東都采訪判官,再轉武部員外郎。國忠終欲去之,乃出為平原太守。
於是約定如果情況危急,海賓接上去殺,又令明禮在外麵接應。第二天,朱氵此召集秀實商議事務,源休、姚令言、李忠臣、李子平都在座,秀實穿上甲衣與源休並排坐著,說到擁立朱氵此為帝,秀實憤怒地站起來,抓住源休的手腕,奪取象笏,奮勇上前,一口唾沫,吐到朱氵此臉上,大罵道“:狂妄的強盜,你可把我剁為萬段,我怎會跟著你反叛!”於是拿象笏打朱氵此,朱氵此舉手臂抵擋,打中朱氵此額頭,血流滿麵,朱氵此爬著逃了。眾反賊不敢動手殺秀實,但海賓等沒有哪個來接應。

安祿山逆狀牙孽,真卿度必反,陽托霖雨,增陴浚隍,料才壯,儲廥廩。日與賓客泛舟飲酒,以紓祿山之疑。果以為書生,不虞也。祿山反,河朔盡陷,獨平原城守具備,使司兵參軍李平馳奏。玄宗始聞亂,歎曰:“河北二十四郡,無一忠臣邪?”及平至,帝大喜,謂左右曰:“朕不識真卿何如人,所為乃若此!”
秀實大聲呼喊道:“我不同你們一起反叛,為什麼不殺我!”於是遇害,時年六十五歲。海賓、明禮、靈嶽等都相繼被反賊殺害。皇帝在奉天,聽到這個消息,恨自己沒有重用秀實,流著淚後悔惆悵不已。

時平原有靜塞兵三千,乃益募士,得萬人,遣錄事參軍李擇交統之,以刁萬歲、和琳、徐浩、馬相如、高抗朗等為將,分總部伍。大饗士城西門,慷慨泣下,眾感勵。饒陽太守盧全誠、濟南太守李隨、清河長史王懷忠、景城司馬李韋、鄴郡太守王燾各以眾歸,有詔北海太守賀蘭進明率精銳五千濟河為助。賊破東都,遣段子光傳李憕、盧奕、蔣清首徇河北,真卿畏眾懼,紿諸將曰:“吾素識忄登等,其首皆非是。”乃斬子光,藏三首。它日,結芻續體,斂而祭,為位哭之。
當初,秀實自涇州被召回京城,告誡家裏人說“:如果經過岐山,朱氵此必定贈送財物,千萬不要收。”家屬到岐山,朱氵此非送三百匹大綾不可,家裏人堅決不收,但辦不到;到京城,秀實生氣說:“我終歸不讓這些東西髒了我的家。”把它掛在司農府大堂的屋梁間,司農府的屬官後來報告了朱氵此,取下來一看,上麵封記完好如新。

是時,從父兄杲卿為常山太守,斬賊將李欽湊等,清土門。十七郡同日自歸,推真卿為盟主,兵二十萬,絕燕、趙。詔即拜戶部侍郎,佐李光弼討賊。真卿以李暉自副,而用李銑、賈載、沈震為判官。俄加河北招討采訪使。
秀實曾認為皇帝的禁衛軍又少又弱,不足以應付非常的事變,向皇帝說:“古時天子號稱戰車萬乘,諸侯千乘,大夫百乘,因為大能控製小、用十人能製服一人。現在外有不聽朝廷使命的叛賊,內有抗拒皇上命令的臣子,而皇上的禁衛軍太少,突然間有禍患,拿什麼去對付呢?況且猛虎之所以使百獸畏懼,是因為有鋒利的爪牙呀,如果去掉爪牙,那麼豬狗牛馬都敢與它作對。”皇帝不采納。

清河太守使郡人李崿來乞師,崿曰:“聞公首奮裾唱大順,河朔恃公為金城。清河,西鄰也,有江淮租布備北軍,號‘天下北庫’。計其積,足以三平原之有,士卒可以二平原之眾。公因而撫有,以為腹心,它城運之如臂之指耳。”真卿為出兵六千,謂曰:“吾兵已出,子將何以教我?”崿曰:“朝家使程千裏統眾十萬,自太行而東,將出郭口,限賊不得前。公若先伐魏郡,斬賊守袁知泰,以勁兵披郭口,出官師使討鄴、幽陵,平原、清河合十萬眾徇洛陽,分犀銳製其衝。公堅壁勿與戰,不數十日,賊必潰,相圖死。”真卿然之。乃檄清河等郡,遣大將李擇交、副將範冬馥、和琳、徐浩與清河、博平士五千屯堂邑。袁知泰遣將白嗣深、乙舒蒙等兵二萬拒戰,賊敗,斬首萬級,知泰走汲郡。
到涇州突然叛亂,調神策軍六支部隊,沒有一兵一卒來援的,世人稱讚秀實的謀略。

史思明圍饒陽,遣遊奕兵絕平原救軍,真卿懼不敵,以書招賀蘭進明,以河北招討使讓之。進明敗於信都。會平盧將劉正臣以漁陽歸,真卿欲堅其意,遣賈載越海遺軍資十餘萬,以子頗為質。頗甫十歲,軍中固請留之,不從。
興元元年(784),皇帝下令追封秀實為太尉,追贈諡號“忠烈”。賞賜五百戶的賦稅,莊園、府第各一座。大兒子封三品官,其餘兒子封五品官,都是正品官員。皇帝回到京城後,又下令祭祀他,表彰門庭,親自題寫碑文。

肅宗已即位靈武,真卿數遣使以蠟丸裹書陳事。拜工部尚書兼禦史大夫,複為河北招討使。時軍費困竭,李崿勸真卿收景城鹽,使諸郡相輸,用度遂不乏。第五琦方參進明軍,後得其法以行,軍用饒雄。
文宗太和年間,秀實的兒子伯倫才為他建廟,皇帝下詔賜給儀仗隊,賜給國庫的綾絹五百匹,用少牢的規格祭祀。

祿山乘虛遣思明、尹子奇急攻河北,諸郡複陷,獨平原、博平、清河固守。然人心危,不複振。真卿謀於眾曰:“賊銳甚,不可抗。若委命辱國,非計也。不如徑赴行在,朝廷若誅敗軍罪,吾死不恨。”至德元載十月,棄郡度河,間關至鳳翔謁帝,詔授憲部尚書,遷禦史大夫。
伯倫經多次升官,官至福建觀察使,死在太仆卿任上。當時宰相李石請求文宗增加辦喪事的財物衣衾,鄭覃說:“自古以來的為國捐軀者,還沒有誰比得上段秀實。”皇帝心裏難受,因此提前退朝,並批準宰相的請求。

方朝廷草昧不暇給,而真卿繩治如平日。武部侍郎崔漪、諫議大夫李何忌皆被劾斥降。廣平王總兵二十萬平長安,辭日,當闕不敢乘,趨出■枑乃乘。王府都虞候管崇嗣先王而騎,真卿劾之。帝還奏,慰答曰:“朕子每出,諄諄教戒,故不敢失。崇嗣老而鐍,卿姑容之。”百官肅然。兩京複,帝遺左司郎中李選告宗廟,祝署“嗣皇帝”,真卿謂禮儀使崔器曰:“上皇在蜀,可乎?”器遽奏改之,帝以為達識。又建言:“《春秋》,新宮災,魯成公三日哭。今太廟為賊毀,請築壇於野,皇帝東向哭,然後遣使。”不從。宰相厭其言,出為馮翊太守。轉蒲州刺史,封丹陽縣子。為禦史唐旻誣劾,貶饒州刺史。
秀實的孫子嶷、文楚、珂都是知名人物。

乾元二年,拜浙西節度使。劉展將反,真卿豫飭戰備,都統李峘以為生事,非短真卿,因召為刑部侍郎。展卒舉兵度淮,而峘奔江西。
段嶷自鄭滑節度使任上入京都任右金吾衛大將軍,封為西平郡公。文宗時的“甘露之變”,段嶷應當處死,裴度奏請皇帝說,忠臣的後代,應當免去死罪。降職出任循州司馬。

李輔國遷上皇西宮,真卿率百官問起居,輔國惡之,貶蓬州長史。代宗立,起為利州刺史,不拜,再遷吏部侍郎。除荊南節度使,未行,改尚書右丞。
段文楚在鹹通末年任雲州防禦使,當時李國昌是振武節度使,國昌的兒子克用想得到雲中郡,帶兵攻打雲州,在鬥雞台下殺死了文楚。沙陀人叛亂是從這時開始的。

帝自陝還,真卿請先謁陵廟而即宮,宰相元載以為迂,真卿怒曰:“用舍在公,言者何罪?然朝廷事豈堪公再破壞邪!”載銜之。俄以檢校刑部尚書為朔方行營宣慰使,未行,留知省事,更封魯郡公。時載多引私黨,畏群臣論奏,乃紿帝曰:“群臣奏事,多挾讒毀。請每論事,皆先白長官,長官以白宰相,宰相詳可否以聞。”真卿上疏曰:
段珂,僖宗時住在潁州。黃巢起義軍圍攻潁州,刺史想以全城投降,段珂招募青年抵抗,大家帶著幹糧請求跟隨他作戰,黃巢起義軍就敗退了。段珂被任命為潁州司馬。

諸司長官者,達官也,皆得專達於天子。郎官、禦史,陛下腹心耳目之臣也,故出使天下,事無細大得失,皆俾訪察,還以聞。此古明四目、達四聰也。今陛下欲自屏耳目,使不聰明,則天下何望焉?《詩》曰:“營營青蠅,止於棘;讒言罔極,交亂四國。”以其能變白為黑,變黑為白也。詩人疾之,故曰:“取彼讒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昔夏之伯明、楚之無極、漢之江充,皆讒人也,陛下惡之,宜矣。胡不回神省察?其言虛誣,則讒人也,宜誅殛之;其言不誣,則正人也,宜獎勵之。舍此不為,使眾人謂陛下不能省察而倦聽覽,以是為辭,臣竊惜之。
顏真卿,字清臣,秘書監顏師古第五代侄孫。年幼時父親就去世了,母親殷氏親自教育他。長大後,學問淵博,擅長寫文章,侍奉母親很孝順。

昔太宗勤勞庶政,其《司門式》曰:“無門籍者有急奏,令監司與仗家引對,不得關礙。”防擁蔽也。置立仗馬二,須乘者聽。此其平治天下也。天寶後,李林甫得君,群臣不先谘宰相輒奏事者,托以他故中傷之,猶不敢明約百司,使先關白。時閹人袁思藝日宣詔至中書,天子動靜必告林甫,林甫得以先意奏請,帝驚喜若神,故權寵日甚,道路以目。上意不下宣,下情不上達,此權臣蔽主,不遵太宗之法也。陵夷至於今,天下之敝皆萃陛下,其所從來漸矣。自艱難之初,百姓尚未凋竭,太平之治猶可致,而李輔國當權,宰相用事,遞為姑息。開三司,誅反側,使餘賊潰將北走黨項,裒嘯不逞,更相驚恐,思明危懼,相挻而反,東都陷沒,先帝由是憂勤損壽。臣每思之,痛貫心骨。
玄宗開元年間,參加進士考試,通過殿試。調到醴泉當縣尉。經兩次提升,任監察禦史,奉命巡查河東、隴州。當時五原有冤獄很久沒有斷案,天又幹旱,真卿平反冤獄後,天降大雨,五原的百姓稱為“禦史雨”。又巡查河東郡,上書皇帝,彈劾朔方令鄭延祚,母親死了三十年不下葬,皇帝詔令鄭終身不錄用。聽到的人都害怕。升為殿中侍禦史。當時禦史吉溫因為私怨給中丞宋渾羅織罪名,使其降職到賀州。真卿說“:怎麼能一時氣憤就想害宋瞡的後代呢?”宰相楊國忠討厭他,暗示中丞蔣冽奏請皇帝任真卿為東都采訪判官,再轉任武部員外郎,楊國忠始終想排擠他,就趕他出京,任平原太守。

今天下瘡痏未平,幹戈日滋,陛下豈得不博聞讜言以廣視聽,而塞絕忠諫乎?陛下在陝時,奏事者不限貴賤,群臣以為太宗之治可跂而待。且君子難進易退,朝廷開不諱之路,猶恐不言,況懷厭怠。令宰相宣進止,禦史台作條目,不得直進,從此人不奏事矣。陛下聞見,止於數人耳目。天下之士,方鉗口結舌,陛下便謂無事可論,豈知懼而不敢進,即林甫、國忠複起矣。臣謂今日之事,曠古未有,雖林甫、國忠猶不敢公為之。陛下不早覺悟,漸成孤立,後悔無及矣。
安祿山謀反的跡象已顯露出來,真卿估計他一定要反叛,假托陰雨不斷,加高城牆,疏通護城河,調查統計有才德的壯士,儲備糧草。每天與賓客駕船飲酒,來解除安祿山的懷疑。安祿山果真認為真卿是個書生,不足憂慮。安祿山反叛,河朔都陷落了,隻有平原城防守嚴密,真卿派司兵參軍李平騎快馬到京都報告皇帝。玄宗初聽到安祿山反叛的消息,歎息說“:河北二十四個郡,就沒有一個忠臣嗎?”等李平到京,皇帝大喜,對左右的官員說“:我不了解真卿的為人,他做的事竟這樣出色!”當時平原郡有三千靜塞兵,又增招士兵一萬人,派錄事參軍李擇交統領,用刁萬歲、和琳、徐浩、馬相如、高抗朗等人為將領,分別統領軍隊,在城西門盛大地犒勞士兵,真卿慷慨陳詞,淚水直流,全軍感奮。饒陽太守盧全誠、濟南太守李隨、清河長史王懷忠、景城司馬李日韋、鄴郡太守王燾各領軍來歸附他。

於是中人等騰布中外。後攝事太廟,言祭器不飭,載以為誹謗,貶峽州別駕。改吉州司馬,遷撫、湖二州刺史。載誅,楊綰薦之,擢刑部尚書,進吏部。帝崩,以為禮儀使。因奏列聖諡繁,請從初議為定,袁傪固排之,罷不報。時喪亂後,典法湮放,真卿雖博識今古,屢建議釐正,為權臣沮抑,多中格雲。
詔令北海太守賀蘭進明率領五千精銳士兵渡河援助。叛賊攻下東都洛陽,派段子光送李忄登、盧奕、蔣清的頭到河北示眾。真卿擔心大家害怕,哄各位將領說:“我一向認識李忄登等人,這些頭都不是他們的。”於是殺了段子光,把三顆頭藏起來。過了些時候,用草編個人體,接上頭,裝殮後祭奠,設靈位哭祭他們。

楊炎當國,以直不容,換太子少師,然猶領使。及盧杞,益不喜,改太子太師,並使罷之,數遣人問方鎮所便,將出之。真卿往見杞,辭曰:“先中丞傳首平原,麵流血,吾不敢以衣拭,親舌舐之,公忍不見容乎!”杞矍然下拜,而銜恨切骨。
當時堂兄杲卿任常山太守,殺了叛軍將領李欽湊等人,清除了土門的敵人,十七個郡同一天自動歸順朝廷,推舉真卿任盟主,有二十萬兵力,截斷了燕趙的交通聯絡。皇帝下詔封真卿任戶部侍郎,輔助李光弼討伐叛賊。真卿任李暉為自己的副手,而任李銑、賈載、沈震為判官。不久,加封為河北招討采訪使。

李希烈陷汝州,杞乃建遣真卿:“四方所信,若往諭之,可不勞師而定。”詔可,公卿皆失色。李勉以為失一元老,貽朝廷羞,密表固留。至河南,河南尹鄭叔則以希烈反狀明,勸不行,答曰:“君命可避乎?”既見希烈,宣詔旨,希烈養子千餘拔刃爭進,諸將皆慢罵,將食之,真卿色不變。希烈以身捍,麾其眾退,乃就館。逼使上疏雪己,真卿不從。乃詐遣真卿兄子峴與從吏數輩繼請,德宗不報。真卿每與諸子書,但戒嚴奉家廟,恤諸孤,訖無它語。希烈遣李元平說之,真卿叱曰:“爾受國委任,不能致命,顧吾無兵戮汝,尚說我邪?”希烈大會其黨,召真卿,使倡優斥侮朝廷。真卿怒曰:“公,人臣,奈何如是?”拂衣去。希烈大慚。時硃滔、王武俊、田悅、李納使者皆在坐,謂希烈曰:“聞太師名德久矣,公欲建大號而太師至,求宰相孰先太師者?”真卿叱曰:“若等聞顏常山否?吾兄也。祿山反,首舉義師,後雖被執,詬賊不絕於口。吾年且八十,官太師,吾守吾節,死而後已,豈受若等脅邪!”諸賊失色。
清河太守派郡人李萫來向真卿求援兵,李萫說:“聽說您首先奮臂號召歸順朝廷,河朔依仗您成為銅牆鐵壁。清河郡是您的西鄰,有江淮財富供應北邊軍隊,號稱‘天下北庫’,計算它儲藏的糧食,是平原郡的三倍,士兵是平原郡的二倍,您如果趁此機會安撫它,作為腹心,那麼控製其他城池就像身軀驅動臂膀,臂膀揮動手指一樣容易。”真卿為清河郡派出六千援兵,對李萫說:“我的援兵已出發,您有什麼計謀教給我呢?”李萫說:“朝廷派程千裏統帥十萬軍隊,自太行山向東進發,準備兵出山郭口,限製叛軍前進。您如果攻打魏郡,殺掉叛軍將領袁知泰,用精兵打下..口。迎接朝廷的軍隊出..口攻打鄴城、幽陵,平原、清河兩郡共十萬軍隊攻向洛陽,分出精銳部隊控製要衝。您堅守不與敵人交戰,不超過幾十天,叛賊必然潰敗,自相殘殺而死。”真卿認為可行,就傳送文告給清河等郡,派大將李擇交、副將範冬馥、和琳、徐浩與清河郡、博平郡的五千兵駐紮在堂邑。袁知泰派白嗣深、乙舒蒙等領兵二萬交戰,叛軍戰敗,被斬了一萬多顆首級,知泰敗逃到汲郡。

希烈乃拘真卿,守以甲士,掘方丈坎於廷,傳將坑之,真卿見希烈曰:“死生分矣,何多為!”張伯儀敗,希烈令齎旌節首級示真卿,真卿慟哭投地。會其黨周曾、康秀林等謀襲希烈,奉真卿為帥。事泄,曾死,乃拘送真卿蔡州。真卿度必死,乃作遺表、墓誌、祭文,指寢室西壁下曰:“此吾殯所也。”希烈僭稱帝,使問儀式,對曰:“老夫耄矣,曾掌國禮,所記諸侯朝覲耳!”
史思明圍攻饒陽,派遊動的軍隊截斷了平原郡的救兵,真卿害怕打不過敵軍,用信招賀蘭進明,把河北招討使讓給他。進明在信都作戰失敗。恰逢平盧將領劉正臣據漁陽起義,真卿想堅定他的信心,派賈載渡海送去十多萬軍費,並用兒子顏頗做人質。顏頗才十歲,軍中的人堅決求他留下兒子,真卿沒有聽從。

興元後,王師複振,賊慮變,遣將辛景臻、安華至其所,積薪於廷曰:“不能屈節,當焚死。”真卿起赴火,景臻等遽止之。希烈弟希倩坐硃泚誅,希烈因發怒,使閹奴等害真卿,曰:“有詔。”真卿再拜。奴曰:“宜賜卿死。”曰:“老臣無狀,罪當死,然使人何日長安來?”奴曰:“從大梁來。”罵曰:“乃逆賊耳,何詔雲!”遂縊殺之,年七十六。嗣曹王皋聞之,泣下,三軍皆慟,因表其大節。淮、蔡平,子頵、碩護喪還,帝廢朝五日,贈司徒,諡文忠,賻布帛米粟加等。
肅宗已在靈武登上了皇帝位。真卿多次派使者帶著用蠟丸封的信向皇帝彙報軍政事務,拜為工部尚書兼禦史大夫,複任河北招討使。當時軍費困難,李萫勸真卿收取景城的鹽,讓各郡之間互相調濟,軍中的費用才不缺。第五琦剛在進明軍中參謀軍務,後來實行這個方法,軍中的物資很豐富。

真卿立朝正色,剛而有禮,非公言直道,不萌於心。天下不以姓名稱,而獨曰魯公。如李正己、田神功、董秦、侯希逸、王玄誌等,皆真卿始招起之,後皆有功。善正、草書,筆力遒婉,世寶傳之。貞元六年,赦書授頵五品正員官。開成初,又以曾孫弘式為同州參軍。
安祿山乘虛派史思明、尹子奇急攻河北一帶,各郡又淪陷了,隻有平原郡、博平郡、清河郡防守堅固。但人心惶惶,不能再振奮起來。真卿與大家商量說:“敵軍銳氣很盛,抵擋不住,如果被俘會使國家受辱,不是好辦法,不如直接到皇帝行宮,朝廷如果以打敗仗的罪名殺我,我死了也不悔恨。”至德元年(756)十月,放棄平原郡,渡過黃河,走崎嶇小路到鳳翔拜見皇帝,皇帝任他為憲部尚書,又調任禦史大夫。

讚曰:唐人柳宗元稱:“世言段太尉,大抵以為武人,一時奮不慮死以取名,非也。太尉為人姁姁,常低首拱手行步,言氣卑弱,未嚐以色待物;人視之,儒者也。遇不可,必達其誌,決非偶然者。”宗元不妄許人,諒其然邪,非孔子所謂仁者必有勇乎?當祿山反,哮噬無前,魯公獨以烏合嬰其鋒,功雖不成,其誌有足稱者。晚節偃蹇,為奸臣所擠,見殞賊手。毅然之氣,折而不沮,可謂忠矣。詳觀二子行事,當時亦不能盡信於君,及臨大節,蹈之無貳色,何耶?彼忠臣誼士,寧以未見信望於人,要返諸己得其正,而後慊於中而行之也。嗚呼,雖千五百歲,其英烈言言,如嚴霜烈日,可畏而仰哉!
此時,朝廷正處於混亂狀態,但真卿仍像平常一樣按法律治事,武部侍郎崔漪、諫議大夫李何忌都被真卿彈劾降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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