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作者:歐陽修、宋祁、范鎮、呂夏卿年代:北宋10679   

《新唐書》列傳 列傳·卷一百三十五

籓鎮魏博
田悅,小時候死了父親,母親再嫁給平盧的戍卒,田悅就隨母親轉側到淄州、青州之間。田承嗣據有了魏州,訪問找到了他。那時田悅十三歲,應答進退彬彬有禮,田承嗣甚覺詫異,交給他去辦一些事,安排處理得都與田承嗣的意思相合,及至長大,魁梧剽悍,善於戰鬥,是軍中的第一好手,且又殘忍奸詐,外表卻做得謹細好義,輕財重施,以之沽名釣譽,人們都願歸附他。田承嗣愛其才,在將死時,看到自己的兒子都孱弱,於是讓他管理節度事,卻讓各兒子佐助。皇帝詔令田悅從中軍兵馬使、府左司馬提升為留後,不久升檢校工部尚書,任節度使。

安、史亂天下,至肅宗大難略平,君臣皆幸安,故瓜分河北地,付授叛將,護養孽萌,以成禍根。亂人乘之,遂擅署吏,以賦稅自私,不朝獻於廷。效戰國,肱髀相依,以土地傳子孫,脅百姓,加鋸其頸,利怵逆汙,遂使其人自視猶羌狄然。一寇死,一賊生,訖唐亡百餘年,卒不為王土。
田悅招致賢才,開館宇,禮納天下之士,外表恭順,實質為他的奸邪找助力。

當其盛時,蔡附齊連,內裂河南地,為合從以抗天子。杜牧至以“山東,王不得,不王;霸不得,不霸;賊得之,故天下不安”。又曰:
代宗皇帝晚年時格外隨和寬容,田悅有所奏請,沒一件不得允許。德宗即位,不借方鎮之力,藩鎮各將稍有收斂。正遇黜陟使洪經綸到河北,聽說田悅養兵達七萬之多,於是下令罷去四萬,讓他們回去搞農業生產。田悅當即奉命,隨即大集將士,假意關心實質激怒他們說:“你們在軍中已很久了,靠軍餉供養父母妻兒,如今黜陟使要你們退回鄉裏去,你們將靠什麼為生?”眾人聽了都大哭。田悅就拿出全部家產分給眾人,讓他們回去。

厥今天下何如哉?幹戈朽,斧鉞鈍,含引混貸,照育逆孽,殆為故常。而執事大人曾不曆算周思,以為宿謀,方且嵬岸抑揚,自以為廣大繁昌莫己若也。嗚呼!其不知乎,其俟蹇頓顛傾而後為之支計乎?且天下幾裏,列郡幾所,自河以北,蟠城數百,角奔為寇,伺吾人憔悴,天時不利,則將與其朋伍駭亂吾民於掌股之上。今者及吾之壯,不圖擒取,乃偷處恬逸,以為後世子孫背脅疽根,此複何也?
從此,魏州人都感恩田悅。

議者曰:倔強之徒,吾以良將勁兵為銜策,高位美爵充飽其腸,安而不橈,外而不拘,猶豢虎狼而不拂其心,則忿氣不萌,此大曆、貞元所以守邦也。何必疾戰焚煎吾民,然後為快也?
及至劉晏被賜死、劉文喜被殺,各藩帥都有戒心,又傳說皇帝將東行封泰山,李勉乃在汴州固城築工事;李正己則率兵一萬人屯紮曹州,同時派人勸說田悅同時作亂,田悅就與梁崇義聯結,相約互為援應。以王侑、扈萫、許士則為心腹,以邢曹俊、孟希..、李長春、符瞞、康忄音為左右手。建中二年(781),鎮州的李惟嶽(李寶臣子)、淄青的李納(李正己子)均奏請承襲節度之職,德宗為欲革除舊弊不許。田悅又代李惟嶽請求,仍然不許,於是他們合謀同叛。正好那時於邵、令狐山亙等上表請求清除佛教徒。田悅借此事騙軍人們說:“皇帝下詔,要檢閱清除軍中的老弱病傷者。”於是全軍都埋怨不平。田悅與李納在氵仆陽會兵,李納分兵助田悅。

愚曰:大曆、貞元之間,有城數十,千百卒夫,則朝廷貸以法,故於是闊視大言,自樹一家,破製削法,角為尊奢。天子不問,有司不嗬;王侯通爵,越祿受之;覲聘不來,幾杖扶之;逆息虜胤,皇子嬪之。地益廣,兵益強,僭擬益甚,侈心益昌。土田名器,分劃大盡,而賊夫貪心,未及畔岸,淫名越號,走兵四略,以飽其誌。趙、魏、燕、齊,同日而起,梁、蔡、吳、蜀,躡而和之,其餘混澒軒囂,欲相效者,往往而是。運遭孝武,前英後傑,夕思朝議,故能大者誅鉏,小者惠來。大抵生人油然多欲,欲而不得則怒,怒則爭亂隨之。是以教笞於家,刑罰於國,征伐於天下,裁其欲而塞其爭也。大曆、貞元之間反此,提區區之有,而塞無涯之爭,是以首尾指支,幾不能相運掉也。凡今者不知非此,而反用以為經,將見為盜者非止於河北而已。嗚呼!大曆、貞元守邦之術,永戒之哉!
那時,幽州節度使朱滔等奉詔討伐李惟嶽,田悅派孟希..率五千人馬去援李惟嶽;另又派康忄音率八千人馬去攻邢州;派楊朝光率五千人馬堅守盧疃,斷絕昭義的糧道。田悅自己率領幾萬人為後續,包圍臨氵名,又讓楊朝光去攻臨氵名。

魏博傳五世,至田弘正入朝,十年複亂,更四姓,傳十世,有州七。成德更二姓,傳五世,至王承元入朝明年,王廷氵奏反,傳六世,有州四。盧龍更三姓,傳五世,至劉總入朝,六月,硃克融反,傳十二世,有州九。淄青傳五世而滅,有州十二。滄景傳三世,至程權入朝,十六年而李全略有之,至其子同捷而滅,有州四。宣武傳四世而滅,有州四。彰義傳三世而滅,有州三。澤潞傳三世而滅,有州五。雖然,跡其由來,事有因藉,地之輕重,視人謀臧否歟!今取擅興若世嗣者,為《籓鎮傳》。若田弘正、張孝忠等,暴忠納誠,以屏王室,自如別傳雲。
臨氵名守將張亻丕堅守數月。城中糧食將盡,無物賞賜,於是將自己的女兒打扮好了來見將士,張亻丕說:“我們的倉庫空了,糧食也要光了,我家沒有別的東西,願意把這女兒代作賞賜。”眾人均感動淚下,願意死戰,竟然將田悅軍打得大敗。

田承嗣,字承嗣,平州盧龍人。世事盧龍軍,以豪俠聞。隸安祿山麾下,破奚、契丹,累功至武衛將軍。祿山反,與張忠誌為賊前驅,陷河、洛。嚐大雪,祿山按行諸屯,至其營,若無人,已而擐甲列卒,閱所籍,不缺一人,祿山異其能,使守潁川。
皇帝詔令河東節度使馬燧、河陽節度使李秡與昭義軍前往救張亻丕。三位節度使到達狗、明二山之間,未及時進軍。張亻丕急了,用紙紮了個大風箏,高飛一百多丈。飛過田悅軍營,田悅派弓箭好手射箭,箭高不過風箏。馬燧營見了呼叫著把風箏收入。見風箏上寫著“:如果三天還不能解圍,臨氵名的人都會成為田悅的點心了。”馬燧乃從壺關嚴陣東進,攻破盧疃,戰於雙岡,俘獲賊大將盧子昌,斬殺楊朝光,田悅逃走,到洹水堅守。

郭子儀平東都,承嗣以郡降,俄而複叛。安慶緒奔鄴,承嗣自潁川來,與蔡希德、武令榔合兵六萬,慶緒複振,抗王師。歲餘,史思明亂,承嗣又為賊導,及朝義敗,與共保莫州。仆固瑒追北,承嗣急,乃詐朝義使自求救幽州。承嗣守莫,因執賊妻息降於瑒,厚以金帛反間瑒將士。瑒慮下生變,即約降。承嗣詐疾不出,瑒欲馳入取之,承嗣列千刀為備,瑒不得誌,承嗣重賂之以免。乃與張忠誌、李懷仙、薛嵩皆詣仆固懷恩謝,願備行間。朝廷以二賊繼亂,州縣殘析,數大赦,凡為賊詿誤,一切不問。當是時,懷恩功高,亦恐賊平則任不重,因建白承嗣等分帥河北,賜鐵券,誓不死。拜承嗣莫州刺史,三遷至貝博滄瀛等州節度使,檢校太尉。
那時,邢曹俊為貝州刺史,他是田承嗣時的舊將,果敢而有謀。田悅被馬燧等擊敗,就召曹俊來研究辦法。曹俊說:“兵法上說,十倍於敵則可攻。現在公是以逆來犯順,氣勢上就敵不過。最好留兵一萬人屯守郭口,用以阻遏西麵來的軍隊。這樣,整個河北二十四州全都惟公命是聽了。現在去攻臨氵名,糧食吃完了,軍隊拖疲了,這是不可取的。”田悅的親信扈萫、孟希..等人都批評指責他的計劃不解近渴。田悅也因此不采納他的建議。馬燧等人在距離田悅軍隊三十裏處築堡壘,與之相望。田悅與李納合兵三萬,在洹水列陣。馬燧讓神策將李晟與自己夾攻田悅,田悅大敗,死傷兩萬多人。田悅帶領精壯騎兵幾十人乘夜逃奔魏州,守將李長春閉關不接納他們,等待官軍到來,但官軍三帥卻滯留不進。第二天,李長春開關,田悅入城,殺了李長春,提著佩刀站在軍門,流著淚對大家說“:我田悅靠了伯父的業績,得與君等同休戚共甘苦。如今敗亡到這一步,不敢偷生。但我所以久違天譴而苟全的原因,隻是由於淄青、恒冀的子弟未能得到承襲職位。既不能得到皇帝的恩準,乃至於用兵,致使士民遭到屠戮與不幸。

承嗣沈猜陰賊,不習禮義。既得誌,即計戶口,重賦斂,曆兵繕甲,使老弱耕,壯者在軍,不數年,有眾十萬。又擇趫秀強力者萬人,號牙兵,自署置官吏,圖版稅入,皆私有之。又求兼宰相,代宗以寇亂甫平,多所含宥,因就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封雁門郡王,寵其軍曰天雄,以魏州為大都督府,即授長史,詔子華尚永樂公主,冀結其心。而性著凶詭,愈不遜。
我隻因老母尚在,不能自殺,願君等將我的頭斬下投降官軍以取得前途,免得與我同死。”說完,跪在地下。眾人動了憐憫之心,爭前將他扶起說:“我們現有的人馬,尚可一戰,如事情實在無奈,我們願意生死相共。”田悅拭去眼淚說“:諸位不因我喪敗而棄我,誓與我同存亡。我即使先去地下,也不敢忘了諸位的厚意。”於是抽刀割發盟誓,將士們也都割發盟誓,相約為兄弟。於是將富戶家的財物及府庫中的全部東西都拿出來賞給眾人。另一麵,李再春及其子李瑤帶領博州降官軍,田悅的堂哥田昂帶領氵名州降,馬燧等都接納了。田悅將田昂等人的家屬全部殺死。田悅看到自己兵械短缺,士兵死亡甚眾,心中害怕,不知該怎麼辦,又召來邢曹俊商議,邢曹俊替他整頓軍隊,修築工事,振奮士氣,大家才又有了信心。十多天後,馬燧等人才進到城下。

大曆八年,相衛薛嵩死,弟萼求假節,牙將裴誌清逐萼,萼以眾歸承嗣。而帝自用李承昭為相州刺史,未至,承嗣使人訹吏士反,陽言救,實襲取之。帝遣使者諭罷兵,承嗣不奉詔,遣將盧子期取洺州,楊光朝取衛州,脅刺史薛雄亂,不從,屠其家,悉四州兵財以歸,擅置守宰。逼使者行礠、相,遣劉渾從之,陰使從子悅諷諸將詣使者剺麵請承嗣為帥,使人不敢詰,於是厚賞請己者。帝乃下詔貶承嗣永州刺史,許一子從,悅及諸子皆逐惡地。詔河東節度使薛兼訓、成德李寶臣、幽州硃滔、昭義李承昭、淄青李正己、淮西李忠臣、永平李勉、汴宋田神玉等兵六萬掎角進,若承嗣不承命,聽在所討執,以軍法從事。其下霍榮國以礠降。李正己攻拔德州,李忠臣攻衛,築偃月壁河上。承嗣列將往往攜阻,殺數十人乃定。帝又遣禦史大夫李涵督諸節度並力。承嗣遣裴誌清等攻冀州,誌清以兵附成德,承嗣悉眾圍之,為寶臣所逐,火輜重,歸於貝,計益窮,不知所出,遣其下郝光朝奉表請委身北闕下。又使悅與盧子期將萬人攻礠州,屯東山。宣慰使韓朝彩等固守,兼訓以萬騎屯西山,成德、幽州各遣兵救礠。時承昭以神策射生繼進,入河東壘。諸軍進討,數有功,頗賞,天子使中人多出禦服、良馬、黃白金萬計勞賚,使人供帳高會。諸軍少懈,而正己、寶臣二軍會棗強,更相見。會正己軍輒引去,忠臣乃棄月壘,濟河屯陽武。承昭使成德、幽州兵循東山襲子期軍,自閉壁以驕賊。子期分步騎萬人環承昭壁,以兵四千乘高望麾而進。河東將劉文英、辛忠臣等決戰,而成德、幽州兵繞出子期後,於是圍解。更陣高原,諸將與承昭夾攻,大戰臨水,賊敗,屍旁午數裏,斬九千級、馬千匹,執子期及將士二千三百,旗纛器甲鼓角二十萬。諸軍乘勝進,距礠十裏,暮而舍。承昭舉燧,朝彩出銳兵鼓噪薄魏營,斬首五百,悅驚,率餘兵夜走,盡棄旗幕鎧仗五千乘。成德將王武俊以子期歸寶臣,寶臣方攻洺州,因以示城下,降之,複徇瀛州,瀛州亦降。得兵萬人,粟二十萬石,獻子期京師,斬之。
不久,李惟嶽的兵馬使王武俊殺死李惟嶽,深州刺史楊榮國、定州刺史楊正義向範陽節度使朱滔投降。朱滔分兵守二州。天子授官王武俊恒州刺史,派康日知為深、趙二州的觀察使。王武俊怨恨賞賜太薄,朱滔則因得不到深州而懷怨。田悅得知此情,認為可以離間他二人與朝廷的關係,乃派王侑、許士則去勸說朱滔“:司徒您奉詔討賊,不到十天就攻克束鹿,招降深州,李惟嶽困窘。王大夫才得以取得李惟嶽的首級。聽說兵出幽州時,有詔令說誰攻破李惟嶽攻克其地,就將那地歸屬於他麾下。如今卻把深州給了康日知,顯而易見是朝廷不相信司徒您。再說如今皇上英武獨斷,有秦皇漢武之風,將要誅殺豪傑,掃除河朔藩將,不讓父子相襲。您看功臣劉晏等人都是轉眼就遭誅滅,殺梁崇義時,殺了他家三百多人,漢江都被染紅。司徒若今日破魏州,則收取燕、趙就好像牽一頭轅下之馬那麼方便。從形勢看,若魏博保全了,燕、趙就能安寧,鄙州的田尚書定會以死來報司徒之德。何況或合縱或連橫,或援救災難或撫恤憂患,都是不朽的功業。我們田尚書願將貝州奉與司徒以廣司徒的封邑,派我等奉帳務出納條目文書。司徒早上到魏州,則晚上就奉上貝州。願司徒多加思考。”朱滔心裏早就垂涎貝州,聽到這話,十分高興,讓王侑先回去報告師到之期,使他心中有數地堅守。

天子遣中人勞寶臣,不為禮,寶臣乃貳,反攻硃滔,與承嗣和,承嗣與之滄州。正己又請天子許承嗣入朝。十一年,帝遣諫議大夫杜亞持節至魏受其降,許闔門還京師,赦魏博所管與更始。承嗣逗留不至。其秋,複略滑州,敗李勉兵。會李靈耀以汴州叛,詔忠臣、勉、河陽馬燧合討。靈耀求救於魏,承嗣使悅將兵三萬赴之,敗勉將杜如江、正己將尹伯良,死者殆半,乘勝屯汴北郛,與靈耀合。燧、忠臣逆擊,破之,悅脫身遁,斬獲數萬。靈耀東走,欲歸承嗣,為如江所禽,並魏將常準獻京師。明年,承嗣上書請罪,有詔複官爵,子弟皆仍故官,複賜鐵券。
起先,皇帝下詔令王武俊拿出恒冀之粟三十萬石賜給朱滔,要他回幽州,派突擊騎兵五百人去助馬燧軍。王武俊害怕田悅被攻破後會起師北伐,因此不肯送粟和馬。朱滔就此事派王郅去勸說王武俊“:天子因為您善戰,天下無雙,所以分散您的粟和馬,削弱您的軍力。若是魏博被攻下,王師當即就會北上,即就漳州,滏州危如累卵了。如能連營南下,幫助田悅解困,那大夫您之利就不僅是粟不出窯、馬不離廄了,且又有解人危難之恩義,將會聲譽滿天下。大夫您親自斬斷逆賊之頭,血染襟袖,康日知身不出趙城,有什麼功勞,卻坐得兩州。河北之士因大夫不能得到深州而深以為恥。”朱滔答應將深州給王武俊,武俊心喜,即刻派使者向朱滔回報。三方密約就此形成。

承嗣盜有貝、搏、魏、衛、相、礠、洺七州,而未嚐北麵天子。凡再興師,會國威中奪,窮而複縱,故承嗣得肆奸無怖忌。十四年死,年七十五,贈太保。
那時,朱滔帶兵兩萬屯駐在寧晉,王武俊帶一萬五千人馬與之相合。田悅依恃救兵將至,將派康忄音督促士兵在禦河與王師交戰,大敗,棄甲逃回城裏,田悅怒,閉門不接納逃歸者,敗兵逃避中相互踐踏而死在塹中的很多。夏天,朱滔及王武俊的兵馬到了,田悅準備了酒肉迎接犒勞。馬燧等在魏河西紮營,王武俊、朱滔在河東築工事,還在營中建..望台,兩軍相持,自秋至冬。馬燧派李晟率兵三千從邢州、趙州過去與張孝忠合攻涿州、莫州,截斷幽州、薊州的道路。

悅,蚤孤,母更嫁平盧戍卒,悅隨母轉側淄、青間。承嗣得魏,訪獲之,年十三,拜伏有禮,承嗣異之,委以號令,裁處皆與承嗣意合。及長,剽悍善鬥冠軍中,賊忍狙詐,外飭行義,輕財重施,以鉤美譽,人皆附之。承嗣愛其才,將死,顧諸子弱,乃命悅知節度事,令諸子佐之。帝因詔悅自中軍兵馬使、府左司馬擢留後,俄檢校工部尚書,為節度使。
田悅極感朱滔之恩,想推他為盟主,自己聽命於他。朱滔不敢當,於是討論研究想仿效戰國時七國的舊例。田悅國號魏,僭稱魏王,以所在府稱大名府,任兒子為府留後;任扈萫為留守,任許士則為司武,任曾穆為司文,任裴抗為司禮,任封演為司刑,這些人都位侍郎;任劉士素為內史舍人,任張瑜、孫光佐為給事中,任邢曹俊、孟希..為左右仆射,任田晁、高緬為征西節度使,任蔡濟、薛有倫為虎牙將軍,派高崇節掌管軍前兵馬,夏侯赤貞為兵馬使。田晁派出幾千人馬去幫助李納守鄆州。第二年夏,朱滔屯駐河間,留大將馬萛帶領一萬兵馬戍守魏州。

悅始招致賢才,開館宇,禮天下士,外示恭順,陰濟其奸。帝晚年尤寬弛,悅所奏請無不從。德宗立,不假借方鎮,諸將稍惕息。會黜陟使洪經綸至河北,聞悅養士七萬,輒下符罷其四萬歸田畝。悅即奉命,因大集將士,以好言激之曰:“而等籍軍中久,仰縑廩養父母妻子,今罷去,何恃而生?”眾大哭。悅乃悉出家貲給之,各令還部,自此,魏人德悅。
正遇朱氵此作亂,皇帝避難前往奉天,馬燧乃回太原,王武俊等人也罷兵,田悅為他們餞行。厚贈王武俊及馬萛,所有官屬均有饋贈。

及劉晏死,籓帥益懼,又傳言帝且東封泰山,李勉遂城汴州;而李正己懼,率兵萬人屯曹州,乃遣人說悅同叛。悅因與梁崇義等阻兵連和,以王侑、扈趯、許士則為腹心;邢曹俊、孟希祐、李長春、符璘、康愔為爪牙。建中二年,鎮州李惟嶽、淄青李納求襲節度,不許,悅為請,不答,遂合謀同叛。會於邵、令狐峘等表汰浮圖,悅乃詐其軍曰:“有詔閱軍之老疾疲弱者。”繇是舉軍谘怨。悅與納會濮陽,納分兵佐悅。
興元元年(784),朱滔自己帶兵準備南下渡河援助朱氵此,派王郅去見田悅與他商議“:目前大王在重圍之中,我與趙王即刻來助王解難,保全魏州、貝州。現在秦帝(朱氵此)已據有關中,我將率十萬人馬與回紇兵去東都與之接應,大王如能與我一同渡河,合力攻取大梁,我就去西取鞏州、陝州,與秦兵會合。如此就天下大定了。這樣,王與趙王永無南方之患,且能成為唇齒相依之國。希望您盡快考慮決斷。”這時,田悅聽說天子已廣泛赦罪,恢複自己的官爵,心中不想去,又不想斷然拒絕,就假意派薛有倫去回報朱滔同意如約出兵。朱滔大喜,又派舍人李..再來敲定。田悅猶豫了。許士則勸他“:冀王(朱滔)的勇敢果斷,權謀策略,堪稱一世之雄,他殺李懷仙,斬朱希彩,把哥哥騙去京師而奪了哥哥的權。

會幽州硃滔等奉詔討惟嶽,悅乃遣孟希祐以兵五千助惟嶽;別遣康愔以兵八千攻邢州;楊朝光以兵五千壁盧疃,絕昭義餉道。悅自將兵數萬繼進,又使朝光攻臨洺將張伾。伾固守,食且盡,賞賜不足,乃飾愛女示眾曰:“庫廩竭矣,願以此女代賞。”士感泣,請死戰,大破悅軍。有詔河東馬燧、河陽李芃與昭義軍救伾。三節度次狗、明二山間,未進。伾急,以紙為風鳶,高百餘丈,過悅營上,悅使善射者射之,不能及。燧營噪迎之,得書言“三日不解,臨洺士且為悅食。”燧乃自壺關鼓而東,破盧疃,戰雙岡,禽賊大將盧子昌而殺朝光,悅遁保洹水。
對他有恩的也被殺了,與他同謀的也覆敗了。他的心腹誰能估量得到?如今大王您之與他,論親,比不上他哥哥朱氵此;論勇,比不上李懷仙、朱希彩。而居然還念恩不止,倘若執著於匹夫之義,您一出去就會被擒。他得到了魏博,然後北聯幽州、薊州,南下入梁州、鄭州去與朱氵此會合,這是明擺著的一條路。大王不如假裝同意,出去迎師,派州縣準備酒肉犒勞。他們來了,就借有事推托同行。千萬不可為報恩而取禍。”田悅同意他的話。起先,王武俊曾私下裏約田悅背棄朱滔,各據守相持。及至聽說朱滔邀田悅西行,就派田秀急馳來勸田悅:“聽說大王準備跟從朱滔渡河,與朱氵此形成掎角。此舉實在錯誤。那時朱氵此還未襲取京都,朱滔為列國之一,已經自以為高人一等了。如果他得了東都,與朱氵此連手為禍,兵多威振,我們豈不將受製於這小子了?如今天子複我等官職且赦我等之罪,還封我等為王。我們為什麼要舍天子而去向朱滔、朱氵此稱臣呢?希望大王您能閉城不出,武俊待昭義軍出兵,為大王討伐。”田悅要田秀回去把他的計劃告訴王武俊,同時派曾穆到朱滔處回報。

於是曹俊為貝州刺史,乃承嗣時舊將,果而謀。悅未得誌,召問計安出,對曰:“兵法,十則攻,今公以逆幹順,勢不敵也。宜留兵萬人屯崞阝口,以遏西師,則舉河北二十四州,惟公所命。今攻臨洺,糧竭卒老,不見其可。”悅所昵扈趯、孟希祐等皆訾短之,故悅不聽其言。燧等距悅軍三十裏,築壘相望。悅與納合兵三萬,陣洹水。燧引神策將李晟夾攻悅,悅大敗,死傷二萬計,引壯騎數十夜奔魏,其將李長春拒關不內,以須官軍。而三帥頓不進。明日,悅得入,殺長春,持佩刀立軍門,流涕曰:“悅藉伯父餘業,與君等同休戚。今敗亡及此,不敢圖全。然悅久稽天誅者,特以淄青、恒冀子弟不得承襲,既弗能報,乃至用兵,使士民塗炭。悅正緣母老不能自剄,願公等斬悅首以取富貴,無庸俱死。”乃自投於地。眾憐,皆抱持之曰:“今士馬之眾,尚可一戰,事脫不濟,死生以之。”悅收淚曰:“諸公不以悅喪敗,誓同存亡,縱身先地下,敢忘厚意乎?”乃斷發為誓,將士亦斷發,約為兄弟;乃率富民大家財及府庫所有,大行賜與。而李再春及其子瑤以博州降,悅從兄昂以洺州降,燧等受之、悅皆族昂等家。悅自視兵械乏,眾單耗,懼,不知所出,複召曹俊與之謀。曹俊為整軍完壘以振士氣,群心複堅,後十餘日,燧等始進薄城下。
朱滔很高興,從河間帶領全部人馬南下,越過貝州,到達清河,派人報告田悅,田悅托辭不去。朱滔又進軍永濟,派王郅等來催促田悅,說:“我王相約出館陶與大王會師,然後一同渡河。”田悅沉吟了好久說“:當初是與冀王約好相隨的。但現在我全軍脅持我說:‘魏州才受侵掠,供應短缺。’如今我每日設法撫慰,還怕下屬有二心。一旦我離開城邑,定會早上出去,晚即生變,我還將歸往何處。若不是處在這種困境,我定不敢違背約定。

未幾,王武俊殺惟嶽,而深州降硃滔,滔分兵守之。天子授武俊恒州刺史,以康日知為深、趙二州觀察使。武俊恨賞薄,滔怨不得深州,悅知二將可間,乃曨路使王侑、許士則說滔曰:“司徒奉詔討賊,不十日,拔束鹿,下深州,惟嶽勢蹙,故王大夫能得逆首。聞出幽州日,有詔破惟嶽得其地即隸麾下,今乃以深州與康日知,是朝廷不信於公也。且上英武獨斷,有秦皇、漢武風,將誅豪桀,掃除河朔,不使父子相襲。又功臣劉晏等皆旋踵破滅,殺梁崇義,誅其口三百餘,血丹漢江。今日破魏,則取燕、趙如牽轅下馬耳。夫魏博全則燕、趙安,鄙州尚書必以死報德。且合從連衡,救災恤患,不朽之業也,尚書願上貝州以廣湯沐,使侑等奉簿最孔目,司徒朝至魏則夕入貝,惟孰計之。”滔心素欲得貝,即大喜,使侑先還告師期。
現在先派孟希..帶五千人馬去助王。”同時派屬下裴抗、盧南史前去回複。朱滔得知後罵道“:好個逆賊,以前求我救援,答應把貝州給我,我沒取;尊我為天子,我謙讓與你同列稱王;現在叫我遠道而來,你卻自己不出兵。這樣的逆賊不敲敲他,還有誰值得誅殺的?”於是把裴抗等人囚禁起來,派馬萛一路略取了幾個縣,然後釋放裴抗等人回去。田悅不敢出兵,朱滔圍貝州。朱滔攻取了武城,打通了德州、棣州之路,供應軍需,把各縣的官吏全都囚禁起來。隻有清陽攻不下,朱滔將兵包圍。馬萛打下了清平,殺五百人,俘獲了男女財貨而去。

先是,詔武俊出恒冀粟三十萬賜滔,使還幽州,以突騎五百助燧軍。武俊懼悅破,將起師北伐,不肯歸粟、馬。滔因使王郅說武俊曰:“天子以君善戰,天下無前,故分散粟、馬以弱君軍。今若舉魏博,則王師北向,漳、滏勢危。誠能連營南旆,解田悅於倒縣,大夫之利也,豈特粟不出窖,馬不離廄,又有排危之義,聲滿天下。大夫親斷逆首,血衊釁衣袖,日知不出趙城,何功於國,而坐兼二州。河北士以不得深州為大夫恥。”武俊既得深,亦喜,即日使使報滔。
那時,李抱真、王武俊相約出兵援助田悅。正在此時,皇帝下詔授田悅為檢校尚書右仆射,封爵濟陽郡王。給事中孔巢父持節前來宣諭慰勞。當初,田悅掌兵四年,狂妄固執而又少謀略,屢戰屢敗,戰死者幾達八成,士兵甚以為苦,也不想再有戰爭。所以見孔巢父來了,沒一人不高興。田悅與孔巢父設宴飲酒,門前階下的守衛都撤了。到半夜,他的堂弟田緒與族人私下議論說“:仆射胡亂起兵,幾乎使我族人全死光。他把財寶厚贈天下人,卻不給我們兄弟。”打算殺了田悅。有人勸說不可胡來,田緒怒,把勸諫的人殺了。於是與左右翻牆入內。

於是滔率兵二萬屯寧晉,武俊以兵萬五千會之。悅恃救至,使康愔督兵與王師戰禦河上,大敗,棄甲走城。悅怒,閉門不內,蹈藉死塹中者甚眾。其夏,滔、武俊軍至,悅具牛酒迎犒。燧等營魏河西,武俊、滔、悅壁河東,起樓櫓營中,兩軍相持,自秋汔冬。燧遣晟以兵三千,自邢、趙與張孝忠合攻涿、莫二州,以絕幽、薊路。
田悅正喝醉了,睡得很沉。田緒舉刀進入堂屋,二弟又勸,田緒把二弟也殺了。

悅重德滔,欲推為盟主而臣之。滔不敢當,乃更議如七國故事。悅國號魏,僭稱魏王,以府為大名府,署子為府留後;以扈趯為留守,許士則為司武,曾穆司文,裴抗司禮,封演司刑,並為侍郎;劉士素為內史舍人,張瑜、孫光佐為給事中,邢曹俊、孟希祐為左右仆射,田晁、高緬為征西節度使,蔡濟、薛有倫為虎牙將軍,高崇節知軍前兵馬,夏侯為兵馬使。晁以兵數千助李納守鄆。明年夏,滔屯河間,留大將馬寔以兵萬人戍魏。會硃泚亂,帝出奉天,燧還太原,武俊等皆罷,悅餞之,厚遺武俊、寔,官屬皆有贈。
輕易地把田悅刺殺,又殺了他的母親及妻子。田悅死時才三十四歲。天亮後,田緒以田悅的名義召許士則、蔡濟來商議事情,兩人一進來,也都被殺。劉忠信,往日田悅常派他提防監督田緒,且派他在寢室前守衛。田緒就大喊“:劉忠信刺殺了仆射,與扈萫一起反叛了。”眾人把他抓住。劉忠信隻說了句“:沒這樣的事。”就被殺了。

興元元年,滔自將兵欲南度河助泚,使王郅見悅計事曰:“頃大王在重圍,孤與趙刻日赴王難以全魏、貝。今秦帝已據關中,孤以步騎十萬與回紇趨東都相應接,王能從孤濟河,合勢以取大梁,孤得西收鞏、陝,與秦兵會,天下可定也。則王與趙王永無南慮,為脣齒之國,幸速計之。”是時,悅聞天子已赦罪,複官爵,心不欲行,重遽絕滔,陽遣薛有倫報滔如約。滔大喜,複使舍人李琯申固所言,悅猶豫,許士則諫曰:“冀王勇決權略,一世之雄也,殺懷仙,屠希彩,訁術兄使如京師而奪之權,有恩者誅,同謀者覆,彼心腹渠可量哉?今大王之親不加泚,勇不加懷仙、希彩也,而念恩不已,拘攣匹夫義,出且見禽。彼得魏博,北聯幽薊,南入梁、鄭而與泚合,其理然也。大王不如偽許出迎,遣州縣具牛酒,至則以事自解,不可顧恩取禍也。”悅然之。先是,武俊陰約悅背滔,使相望。及聞滔要悅西,使田秀馳說悅曰:’聞大王欲從滔度河,為泚掎角,非也。方泚未盜京師時,滔為列國,且自高,如得東都,與泚連禍,兵多勢張,返製於豎於乎?今日天子複官赦罪,乃王臣,豈舍天子而北麵滔、泚耶!願大王閉壘不出,武俊須昭義軍出,為王討之。”悅因秀還,具道其謀,而遣曾穆報滔。滔喜,自河間悉師而南,逾貝州,次清河,使人報悅,悅不至。進屯永濟,使王郅等督之曰:“王約出館陶與大王會,乃濟河。”悅良久曰:“始約從王,今舉軍持悅曰:‘魏比困侵掠,供擬屈竭。’以悅日拊循,猶恐人且攜間,一日去城邑,朝出夕變,且何歸?不然,悅不敢背約。今遣孟希祐悉兵五千助王。”因使其屬裴抗、盧南史報命。滔怒罵曰:“逆虜前日求救,許我貝州,我不取;尊我為天子,我與同為王;教我遠來而不出。是賊不擊,尚何誅?”乃囚抗等,使馬寔取數縣,已而釋抗還之,悅兵不敢出,遂圍貝州。滔取武城,通德、棣,供軍饋,盡囚諸縣官吏,唯清陽不下,滔圍之。寔拔清平,殺五百人,俘男女貲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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