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作者:歐陽修、宋祁、范鎮、呂夏卿年代:北宋10679   

《新唐書》列傳 列傳·卷五十九

宇文韋楊王
宇文融是京兆府萬年縣人,是隋朝平昌縣公宇文耺的第四代孫子。他祖父宇文節,精通法製命令,貞觀年間任尚書右丞,謹慎幹練能保持節操。江夏王李道宗因私事找他幫忙,他奏報了,唐太宗很高興,賜給他綢緞兩百匹,犒勞他說:“我現不任命左、右仆射,正因為您在官署裏。”永徽初年,升任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接替於誌寧任侍中,因與房遺愛關係好受牽連,貶到桂州,後去世了。

宇文融,京兆萬年人,隋平昌公弼裔孫。祖節,明法令,貞觀中,為尚書右丞,謹幹自將。江夏王道宗以事請節,節以聞,太宗喜,賚絹二百,勞之曰:“朕比不置左右仆射,正以公在省耳。永徽初,遷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代於誌寧為侍中。坐房遺愛友善,貶桂州,卒。
宇文融明察善辯,有官吏才幹。開元初年,調任富平縣主簿官。源乾曜、孟溫相繼擔任京兆尹,認為他是賢才,都重禮相待。當時全國戶籍不全,人們多離開本籍,到其他地方生活,來逃避賦稅。

融明辯,長於吏治。開元初,調富平主簿。源乾曜、孟溫繼為京兆,賢其人,厚為禮。時天下戶版刓隱,人多去本籍,浮食閭裏,詭脫繇賦,豪弱相並,州縣莫能製。融由監察禦史陳便宜,請校天下籍,收匿戶羨田佐用度。玄宗以融為覆田勸農使,鉤檢帳符,得偽勳亡丁甚眾。擢兵部員外郎,兼侍禦史。融乃奏慕容琦、韋洽、裴寬、班景倩、庫狄履溫、賈晉等二十九人為勸農判官,假禦史,分按州縣,括正丘畝,招徠戶口而分業之。又兼租地安輯戶口使。於是諸道收沒戶八十萬,田亦稱是。歲終,羨錢數百萬緡。帝悅,引拜禦史中丞。然吏下希望融旨,不能無擾,張空最,務多其獲,而流客頗脫不止。初,議者以生事,沮詰百端,而帝意向之,宰相源乾曜等佐其舉。又集群臣大議,公卿雷同不敢異,唯戶部侍郎楊瑒以為籍外取稅,百姓困弊,得不酬失。瑒坐左遷。融乃自請馳傳行天下,事無巨細,先上勸農使,而後上台省,台省須其意,乃行下。融所過,見高年,宣天子恩旨,百姓至有感涕者。使還言狀,帝乃下詔:“以客賦所在,並建常平倉,益貯九穀,權發斂;官司勸作農社,使貧富相恤。凡農月,州縣常務一切罷省,使趨刈獲。流亡新歸,十道各分官屬存撫,使遂厥功。複業已定,州縣季一申牒,不須挾名。”
豪強兼並弱者,州縣官無法製止。宇文融以監察禦史身份奏報解決辦法,請求清查全國戶口,征收逃亡人家的賦稅和多餘的田地來增加國家收入。唐玄宗任命宇文融為複田勸農使,檢查賬目和封爵的符節,查獲了很多假封爵和逃亡戶。

中書令張說素惡融,融每建白,說輒引大體廷爭。融揣說不善,欲先事中傷之。張九齡謂說曰:“融新用事,辯給多詐,公不可以忽。”說曰:“狗鼠何能為!”會帝封太山還,融以選限薄冬,請分吏部為十銓。有詔融與禮部尚書蘇頲、刑部尚書韋抗、工部尚書盧從願、右散騎常侍徐堅、薄州刺史崔琳、魏州刺史崔沔、荊州長史韋虛心、鄭州刺史賈曾、懷州刺史王丘分總,而不得參事,一決於上。融奏選事,說屢卻之,融怒,乃與禦史大夫崔隱甫等廷劾說引術士解禱及受賕,說由是罷宰相。融畏說且複用,訾詆不已。帝疾其黨,詔說致仕,放隱甫於家,出融為魏州刺史。
後升任兵部員外郎,兼任侍禦史。宇文融就任命慕容琦、韋洽、裴寬、班景倩、庫狄履溫、賈晉等二十九人為勸農判官、代理禦史,分別巡查各州縣,複核田地,招民入籍並讓他們各自從業。他又兼任租地安輯戶口使。這時各地查出無戶籍的人家八十萬戶,無主田地也和這差不多。

方河北大水,即詔領宣撫使,俄兼檢校汴州刺史、河南北溝渠堤堰決九河使。又建請墾九河故地為稻田,權陸運本錢,收其子入官。興役紛然,而卒無成功。入為鴻臚卿,兼戶部侍郎。明年,進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融曰:“使吾執政得數月久,天下定矣。”乃薦宋璟為右丞相,裴耀卿為戶部侍郎,許景先為工部侍郎,當時長其知人。而性卞急,少所推下。既居位,日引賓客故人與酣飲。然而神用警敏,應對如響,雖天子不能屈。信安王禕節度朔方,融畏其權,諷侍禦史李宙劾奏之。禕密知,因玉真公主、高力士自歸。翌日,宙通奏,帝怒,罷融為汝州刺史。居宰相凡百日去,而錢穀亦自此不治。帝思之,讓宰相曰:“公等暴融惡,朕既罪之矣,國用不足,將奈何?”裴光庭等不能對,即使有司劾融交不逞,作威福,其息受贓饋狼藉,乃貶融平樂尉。歲餘,司農發融在汴州紿隱官息錢巨萬,給事中馮紹烈深文推證,詔流於嚴州。道廣州。遷延不行,為都督耿仁忠所讓,惶恐上道,卒。
這年年終,國家收入了幾百萬貫錢。皇帝高興了,提升他為禦史中丞。但下屬官吏想討好宇文融,不能不侵擾百姓,報假數字,隻想多查出,而流民很多又逃亡了。起初,議論的人認為多此一舉,多方批評,但皇帝傾向他,宰相源乾曜等人也讚同他的辦法。後來又召集百官都來討論,大臣們都附和不敢持異議,隻有戶部侍郎楊..認為征收籍外田的賦稅,會使老百姓貧困,得不償失。不久,楊..被判罪貶官。宇文融又自己請求坐傳車巡視全國,不論大事小事,要求先報告勸農使,然後再報告中書省,中書省也要聽他的意見再做決斷。宇文融所到之處,召見年長的人,宣布皇帝的詔命,老百姓有的感動得流淚,他派使者回京報告了這情況,皇帝就下詔書說:“增收流戶賦稅的地方,都建立常平倉、增加糧食儲備,根據情況發放和征收,官府提倡成立農社,讓窮人和富人互相幫助。凡是農忙時節,州縣日常勞役全部停止,讓他們去收割。流戶才入籍的,十個道各派官員安撫,讓他們能安居樂業。恢複舊業以後,各州縣每季度申報一次,不要再立名目。”

初,融廣置使額以侈上心,百姓愁恐。有司浸失職,自融始。帝猶思其舊功,贈台州刺史。其後言利得幸者踵相躡,皆本於融雲。
中書令張說一貫討厭宇文融,宇文融每次提出計劃,張說就從全局角度來和他在朝廷上爭論。宇文融察覺張說對他不懷好意,想搶先利用機會中傷他。

子審,字審。融之貶也,審與兄弟侍母京師。及聞融再貶,不告其家,徒步號泣省父,使者憐之,以車共載達於嚴州。後擢進士第,累遷大理評事。以夏楚大小無製,始創杖架,以高庳度杖長短,又鑄銅為規,齊其巨細。楊國忠顓政,殺嶺南流人,以中使傳口敕行刑,畏議者嫉其酷,乃以審為嶺南監決處置等使,活者甚眾。後終和、永二州刺史。
張九齡對張說說:“宇文融剛當權,善詭辯、多詐謀,您不要輕視他。”張說說“:這鼠輩能怎麼樣?”遇上皇帝封泰山回來,宇文融因科舉時間接近冬季,請求將吏部分為十批人主持考試。皇帝下詔命宇文融和禮部尚書蘇耮、刑部尚書韋抗、工部尚書盧從願、右散騎常侍徐堅、蒲州刺史崔琳、魏州刺史崔沔、荊州長史韋虛心、鄭州刺史賈曾、懷州刺史王丘分管。

韋堅,字子全,京兆萬年人。姊為惠宣太子妃,妹為皇太子妃,中表貴盛,故仕最早。由秘書丞曆奉先、長安令,有幹名。見宇文融、楊慎矜父子以聚斂進,乃運江、淮租賦,所在置吏督察,以佐國稟,歲終增钜萬。玄宗谘其才,擢為陝郡太守、水陸運使。
但不讓互相幹預,都由皇帝決定。宇文融奏報科舉的事情,張說多次打了回去,宇文融發怒了,就和禦史大夫崔隱甫等人在朝廷上彈劾張說招術士占星和接受賄賂,張說因此被罷免了宰相。宇文融擔心張說還會被任用,不斷詆毀他。皇帝討厭他們結黨爭鬥,下詔將張說、崔隱甫免官,把宇文融貶出京城任魏州刺史。

漢有運渠,起關門,西抵長安,引山東租賦,汔隋常治之。堅為使,乃占鹹陽,壅渭為堰,絕灞、滻而東,注永豐倉下,複與渭合。初,滻水銜苑左,有望春樓,堅於下鑿為潭以通漕,二年而成。帝為升樓,詔群臣臨觀。堅豫取洛、汴、宋山東小斛舟三百並貯之潭,篙工柁師皆大笠、侈袖、芒屨,為吳、楚服。每舟署某郡,以所產暴陳其上。若廣陵則錦、銅器、官端綾繡;會稽則羅、吳綾、絳紗;南海玳瑁、象齒、珠琲、沉香;豫章力士瓷飲器、茗鐺、釜;宣城空青、石綠;始安蕉葛、蚺膽、翠羽;吳郡方文綾。船皆尾相銜進,數十裏不絕。關中不識連檣挾櫓,觀者駭異。先是,人間唱《得體紇那歌》,有“揚州銅器”語。開元末,得寶符於桃林,而陝尉崔成甫以堅大輸南方物與歌語葉,更變為《得寶歌》,自造曲十餘解,召吏唱習。至是,衣缺胯衫、錦半臂、絳冒額,立艫前,倡人數百,皆巾軿鮮冶,齊聲應和,鼓吹合作。船次樓下,堅跪取諸郡輕貨上於帝,以給貴戚、近臣。上百牙盤食,府縣教坊音樂迭進,惠宣妃亦出寶物供具。帝大悅,擢堅左散騎常侍,官屬賞有差,蠲役人一年賦,舟工賜錢二百萬,名潭曰廣運。堅進兼江淮南租庸、轉運、處置等使,又兼禦史中丞,封韋城縣男。
當時河北道發大水,很快有詔命他任河北道宣撫使。不久兼任檢校汴州刺史,河南、河北道溝渠、堤堰、決九河使。

堅妻,薑皎女,李林甫舅子也。初甚昵比,既見其寵,惡之。堅亦自以得天子意,銳於進,又與左相李適之善,故林甫授堅刑部尚書,奪諸使,以楊慎矜代之。堅失職,稍怨望。河西、隴右節度使皇甫惟明數於帝前短林甫,稱堅才,林甫知之。惟明故為忠王友,王時為皇太子矣。正月望夜,惟明與堅宴集,林甫奏堅外戚與邊將私,且謀立太子。有詔訊鞫,林甫使楊慎矜、楊國忠、王鉷、吉溫等文致其獄,帝惑之,貶堅縉雲太守,惟明播川太守,籍其家。堅諸弟訴枉,帝大怒。太子懼,表與妃絕。複貶堅江夏別駕。未幾,長流臨封郡。弟蘭,為將作少匠,冰鄠令,芝,兵部員外郎,子諒,河南府戶曹,皆謫去。歲中,遣監察禦史羅希奭就殺之,殺惟明於黔中,惟堅妻得原。從坐十餘人,倉部員外郎鄭章、右補闕內供奉鄭欽說、監察禦史豆盧友楊惠、嗣薛王肙皆免官被竄。
他又上奏請求開墾九河故道作為稻田,加上買賣和陸運做本錢,把利潤收歸官府。雖然發起了很多勞役,但終於沒有成果。後調進京城任鴻臚卿,兼任戶部侍郎。第二年,升任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宇文融說“:假如讓我當權幾個月,全國就沒有問題了。”他又推薦宋瞡任右丞相,裴耀卿任戶部侍郎,許景先為工部侍郎,當時的人都稱讚他知人善任。但他性格急躁,很少歸功部下。當宰相後,每天和賓客舊友等暢飲。但他精明敏捷論辯反應快,即使是皇帝也不能難倒他。信安王李..任朔方節度使,宇文融害怕他的權力,指使侍禦史李宙彈劾他。李..探聽到了,通過玉真公主、高力士自己奏報了。第二天,李宙上奏,皇帝發怒了,把宇文融罷相貶為汝州刺史。他當宰相共一百天就去職了,但錢糧收入從此也就減少了。皇帝又想念他,責備宰相們說:“你們宣揚宇文融的壞處,我已把他治罪了,但國家用度不夠,怎麼辦呢?”裴光庭等人無話可答,就指使有關部門彈劾宇文融結交不法之徒,濫用權勢,他的兒子接受賄賂、行為不檢點,於是把宇文融貶為平樂縣尉。

堅始鑿潭,多壞民塚墓,起江、淮,至長安,公私騷然。及得罪,林甫遣使江、淮,鉤索堅罪,捕治舟夫漕史,所在獄皆滿。郡縣剝斂償輸,責及鄰伍,多裸死牢戶。林甫死,乃止。
一年多以後,司農少卿揭發宇文融在汴州貪汙官府利息錢無數,給事中馮紹烈援引法律條文羅織證實了罪狀,皇帝下詔將他流放到岩州。他路過廣州,拖延著不上路,被都督狄仁忠責備,惶恐不安地上了路。在路上去世了。

楊慎矜,隋齊王暕曾孫。祖正道,從蕭後入突厥,及破頡利可汗,乃得歸,為尚衣奉禦。父隆禮,曆州刺史,善檢督吏,以嚴辯自名。開元初,為太府卿,封弘農郡公。時禦府財物羨積如丘山,隆禮性詳密,出納雖尋尺皆自按省,凡物經楊卿者,號無不精麗,歲常愛省數百萬。任職二十年,年九十餘,以戶部尚書致仕,卒。
當初,宇文融設置很多使臣來滿足皇上奢侈的願望,老百姓都憂愁害怕。

慎矜沉毅任氣,健而才。初為汝陽令,有治稱。隆禮罷太府,玄宗訪其子可代父任者,宰相以慎餘、慎矜、慎名皆得父清白。帝喜,擢慎矜監察禦史,知太府出納,慎餘太子舍人,主長安倉,慎名大理評事,為含嘉倉出納使,被眷尤渥。
有關部門逐漸喪失職權,是從宇文融開始的。皇帝還懷念他過去的功勞,贈官為台州刺史。後來靠理財被重用的人接連不斷,人們說都是繼承宇文融的。

慎矜遷侍禦史,知雜事,高置風格。始議輸物有汙傷,責州縣償所直,轉輕齊入京師,自是天下調發始煩。天寶二年,權判禦史中丞、京畿采訪使,太府出納如故。於時李林甫用事,慎矜進非其意,固讓不敢拜,乃授諫議大夫、兼侍禦史,更以蕭諒為中丞。諒爭輕重不平,罷為陝郡太守。林甫知慎矜為己屈,卒授禦史中丞,兼諸道鑄錢使。
韋堅的字叫子全,是京兆府萬年縣人。他姐姐是惠宣太子妃,妹妹是皇太子妃,親戚都是寵貴,所以很早就當官了。從秘書丞升任奉先、長安縣縣令,有能幹的名聲。他看到宇文融、楊慎矜父子靠搜刮民財升官,就轉運江淮賦稅,在各地派官吏監督察看,來補充國家收入,每年增加收入無數。唐玄宗讚賞他的才幹,提升他為陝郡太守、水陸轉運使。

韋堅之獄,王鉷等方文致,而慎矜依違不甚力,鉷恨之,雖林甫亦不悅。鉷父與慎矜外兄弟也,故與鉷狎。及為侍禦史,繇慎矜所引,後遷中丞,同列,慎矜猶以子姓畜之,鉷負林甫勢,滋不平。會慎矜擢戶部侍郎,仍兼中丞,林甫疾其得君,且逼己,乃與鉷謀陷之。
漢代有運渠,東從潼關城門,西到長安,運送關東的賦稅,直到隋朝一直都保持著。韋堅擔任水陸轉運使,就在鹹陽測量,築壩分渭水修運渠,溝通灞水、..水向東流,流到永豐倉下麵,又和渭水會合。原先,..水流經宮苑的左邊,修有望春樓,韋堅在樓下挖潭來溝通漕運,用兩年修成了。皇帝為此登上望春樓,並下詔命百官到樓上去觀看。韋堅事先調來洛陽、汴州、宋州的關東小斛底船三百艘停在潭裏,船工舵手都頭戴大鬥笠、身穿寬袖衣、腳穿草鞋,像吳、楚一帶的服裝樣式一樣。每艘船都寫有州郡的名稱,將州、郡的特產陳列在船上。如廣陵郡就是綿、銅器具、官製的綾繡;會稽郡就是羅、吳綾、絳紗;南海郡就是玳瑁、象牙、珍珠串、沉香;洪州是特製瓷飲具、溫茶器、茶鍋;宣城郡是空青礦石、孔雀石;始安郡是蕉葛布、蟒蛇膽、翠色鳥羽;蘇州是方文綾。船都首尾相連,連綿幾十裏。關中人沒見過這多帆船和搖櫓,看到的人都很驚奇。此前,民間流傳《得體紇那歌》,歌中有“揚州銅器”的歌詞。開元末年,在桃林找到了寶符,因而陝縣縣尉崔成甫認為韋堅運來大批南方貨物與歌中的話相應,就改歌名叫《得寶歌》,自編曲十多種,命官吏學唱。到這時,他自己穿著缺襟衫,短袖錦衣,絳色束額巾,站在船頭領唱,幾百名歌伎,都穿戴打扮得鮮豔奪目,一齊應和,鼓樂齊奏。船走到望春樓下,韋堅跪著拿來船上各郡的小貨物呈給皇帝,來賜給皇帝親戚和侍臣。又呈上上百種盤裝食品,府縣和教坊的樂隊一起合奏,惠宣妃也拿出各種寶物供樓上陳設。皇帝很高興,提升韋堅任左散騎常侍,他的部屬也有不同的獎賞,又免去服勞役者一年的賦稅,船工共賞錢兩百萬貫、將潭賜名為廣運潭。

明年,慎矜父塚草木皆流血,懼,以問所善胡人史敬忠。敬忠使身桎梏,裸而坐林中厭之。又言天下且亂,勸慎矜居臨汝,置田為後計。會婢春草有罪,將殺之,敬忠曰:“勿殺,賣之可市十牛,歲耕田十頃。”慎矜從之。婢入貴妃姊家,因得見帝。帝愛其辯惠,留宮中,浸侍左右。帝常問所從來,婢奏為慎矜家所賣。帝曰:“彼乏錢邪?”對曰:“固將死,賴史敬忠以免。”帝素聞敬忠挾術,間質其然。婢具言敬忠夜過慎矜,坐廷中,步星變,夜分乃去;又白厭勝事。帝怒。而婢漏言於楊國忠,國忠、鉷方睦,陰相語。始,慎矜奪鉷職田,辱詬其母,又嚐私語讖書,鉷銜之,未有發也。至聞國忠語,乃喜,且欲嚐帝以取驗。異時奏事,數稱引慎矜,帝悖然曰:“爾親邪,毋相往來!”鉷知帝惡甚,後見慎矜,輒慢侮不為禮,慎矜怒。鉷乃與林甫作飛牒,告慎矜本隋後,蓄讖緯妖言,與妄人交,規複隋室。帝方在華清宮,聞之震怒,收慎矜尚書省,詔刑部尚書蕭炅、大理卿李道邃、殿中侍禦史盧鉉、楊國忠雜訊。馳遣京兆士曹參軍吉溫係慎餘、慎名於洛陽獄考治。捕太府少卿張瑄致會昌傳舍,劾瑄與慎矜共解圖讖,搒掠不服。鉉遣禦史崔器索讖書,於慎矜小妻臥內得之,詬曰:“逆賊所寘固密,今得矣!”以示慎矜,慎矜曰:“它日無是,今得之,吾死,命矣夫!”溫又誘敬忠首服詰言,慎矜不能對。有詔杖敬忠,賜慎矜、瑄死,籍其家,子女悉置嶺南。姻黨通事舍人辛景湊、天馬副監萬俟承暉、閑廄使殿中監韋衢等坐竄徙者十餘族,所在部送,近親不得仕京師。遣禦史顏真卿馳洛陽決獄。慎餘、慎名聞兄死,皆哭,既讀詔,輟哭。慎名曰:“奉詔不敢稽死,但寡姊垂白,作數行書與別。”真卿許之。索筆,曰:“拙於謀己,兄弟並命,姊老孤煢,何以堪此!”遂縊,手指天而絕。慎矜兄弟友愛,事姊如母,儀幹皆秀偉,愛賓客,標置不凡,著稱於時。慎名嚐視鑒歎曰:“兄弟皆六尺餘,此貌此才,欲見容當世,難矣!胡不使我少體弱邪?”世哀其言。寶應初,慎矜、王琚、韋堅皆複官爵。
韋堅又被提升兼任江南、淮南租庸、轉運、處置等使職,又兼任禦史中丞,封為韋城縣男爵。

王鉷,中書舍人瑨側出子也。初為鄠尉,遷監察禦史,擢累戶部郎中。數按獄深文,玄宗以為才,進兼和市和糴、長春宮、戶口色役使,拜禦史中丞、京畿關內采訪黜陟使。
韋堅的妻子是薑皎的女兒,是李林甫舅舅的孩子,李林甫開始和韋堅很親熱,看到他得寵了,就討厭他。韋堅又自以為得到皇帝的寵信,急著想升官,又和左相李適之交好,因此李林甫任命韋堅為刑部尚書,罷免了他的各種使職,用楊慎矜接替他。韋堅失去了原任職務,開始不滿了。河西、隴右節度使皇甫惟明多次在皇帝麵前貶低李林甫,稱讚韋堅的才幹,李林甫知道了這事。皇甫惟明曾為忠王友,忠王當時已是皇太子了。

林甫方興大獄,撼東宮,誅不附己者,以鉷險刻,可動以利,故倚之,使鷙擊狼噬。鉷所摧陷,多抵不道。又厚誅斂,向天子意,人雖被蠲貸,鉷更奏取腳直,轉異貨,百姓間關輸送,乃倍所賦。又取諸郡高戶為租庸腳士,大抵貲業皆破,督責連年,人不賴生。帝在位久,妃禦服玩脂澤之費日侈,而橫與別賜不絕於時,重取於左右藏。故鉷迎帝旨,歲進錢钜億萬,儲禁中,以為歲租外物,供天子私帑。帝以鉷有富國術,寵遇益厚,以戶部侍郎仍禦史中丞,加檢察內作、閑廄使,苑內、營田、五坊、宮苑等使,隴右群牧、支度營田使。
正月十五的夜晚,皇甫惟明和韋堅舉行宴會,李林甫上奏說韋堅身為外戚卻和邊將交好,是計劃立太子當皇帝篡位。

天寶八載,方士李渾上言見太白老人告玉版秘記事,帝詔鉷按其地求得之,因是群臣奉上帝號。明年,鉷為禦史大夫,兼京兆尹,加知總監、栽接使。於是領二十餘使,中外畏其權。鉷於第左建大院,文書叢委,吏爭入求署一字,累數日不得者。天子使者賜遺相望,聲焰薰灼。帝寵任鉷亞林甫,而楊國忠不如也。然鉷畏林甫,謹事之。安祿山怙寵,見林甫白事,稍自怠,林甫欲示之威,托以事召王大夫,俄而鉷至,趨進俯伏,祿山不覺自失,鉷語久,祿山益恭。故林甫雖忌其盛,亦以附己親之。
皇帝下詔審訊他們,李林甫指使楊慎矜、楊國忠、王钅共、吉溫等人羅織他們的罪名,皇帝被他們迷惑了,貶韋堅為縉雲郡太守、皇甫惟明為播川郡太守,查抄沒收了他們的家財。韋堅的弟弟們上訴說冤枉,皇帝大怒。太子害怕了,上表和妃子斷絕了關係。韋堅又被貶為鄂州別駕。

子準,為衛尉少卿,以鬥雞供奉禁中,林甫子岫,亦親近,準驕甚,淩岫出其上。過駙馬都尉王繇,以彈彈其巾,折玉簪為樂,既置酒,永穆公主親視供具。萬年尉韋黃裳、長安尉賈季鄰等候準經過,饌具倡樂必素辦,無敢迕意。
不久,貶臨封郡參軍。他的弟弟韋蘭原任將作少匠、韋冰原任雩阝縣縣令,韋芝原任兵部員外郎,他的兒子韋諒原任河南府戶曹,都被免職。這年年中,皇帝派監察禦史羅希..去把他們都殺死了,又到黔中道去殺死了皇甫惟明,隻有韋堅的妻子被赦免了。受牽連的有十幾人,倉部員外郎鄭章,右補闕內供奉鄭欽說,監察禦史豆盧友、楊惠,嗣薛王李..都被貶官到外地。

鉷事嫡母孝,而與弟銲友愛。銲疾鉷宦達,常忿慢不弟,鉷終不異情。銲曆戶部郎中。鉷與銲召術士語不軌,術士驚,引去。鉷畏事泄,托它事捕殺之以絕口。王府司馬定安公主子韋會竊語於家,左右往白鉷,鉷遣季鄰收會長安獄,夜縊死,以屍還家。會姻屬權近,而惕息不敢言。
韋堅當初挖廣運潭,挖壞了很多老百姓的墳墓,從江南、淮南,到長安,官吏和老百姓不得安寧。到他被治罪,李林甫派使者到江南、淮南去,調查韋堅的罪狀,逮捕審訊船工和漕運官吏,所到之處監牢都裝滿了。郡縣官員盤剝逃亡者應交納的費用,連鄰居也受處罰,多數人都光著身子死在獄中。李林甫死了,才停止了。

鉷封太原縣公,兼殿中監。為中丞也,與楊國忠同列,用林甫薦為大夫,故國忠不悅。銲與邢縡善,縡,鴻臚少卿子也,以功名相期,鉷因銲亦交縡。十一載四月,縡與銲謀引右龍武軍萬騎燒都門、誅執政作難。先二日事覺,帝召鉷付告牒。鉷意銲與縡連,故緩其事,但督兩縣尉捕賊。賈季鄰逢銲於路,銲謂曰:“我與縡有舊,今反,恐妄相引,君勿受。”既至,縡與其黨持弓刃突出格鬥,鉷與國忠繼至,縡黨相語曰:“勿鬥大夫。”或白國忠曰:“賊語陰相謂不可戰。”會高力士以飛龍小兒甲騎四百至,斬縡,盡禽其黨。國忠奏鉷與謀,帝不信,林甫亦為鉷言,故帝原銲不問。然欲鉷請銲罪,使國忠諷之,鉷良久曰:“弟為先人所愛,義不欲舍而謀存。”帝聞頗怒,而陳希烈固爭當以大逆。鉷未知,方上表自解,有詔希烈訊鉷矣,有司不肯通奏。鉷見林甫,林甫曰:“事後矣。”俄而銲至,國忠問曰:“大夫與否?”未及應,侍禦史裴冕叱銲曰:“上以大夫故官君五品,君為臣不忠,為弟不誼。大夫豈與反事乎?”國忠愕然曰:“與,固不可隱;不與,不可妄。”銲乃曰:“兄不與。”獄具,詔銲杖死,鉷賜死三衛廚。冕請國忠,以其屍歸斂葬之。諸子悉誅,家屬徙遠方。有司籍第舍,數日不能遍,至以寶鈿為井幹,引泉激溜,號“自雨亭”,其奢侈類如此。鉷兄錫,見諸弟貴盛,不肯仕,鉷強之,為太子仆。至是,貶東區尉,死於道,時人傷焉。
楊慎矜是隋朝齊王楊暕的曾孫。他祖父楊正道,跟隨蕭後到了突闕,到唐軍打敗了頡利可汗,才回來了,被任命為尚衣奉禦。他的父親楊隆禮,曆任渚州刺史,善於督察官吏,以嚴格明察出名。開元初年,任太府卿,被封為弘農郡公。當時太府錢財貨物堆得像山一樣,他稟性周詳嚴密,出進庫即使很少數目也都親自檢查,凡是經過他手的物品,當時認為都會精細美麗,每年都節省幾百萬貫錢。

初,鉷附楊慎矜以貴,已而佐林甫陷慎矜,覆其家。凡五年,而鉷亦族矣。
當官二十年,享年九十多歲,在戶部尚書任上退職,後去世了。

盧鉉者,本以禦史事韋堅為判官,堅被劾,鉉發其私以結林甫。又善張瑄,及按慎矜,則誣瑄死。至鉷得罪,方為閑廄判官,妄曰:“大夫以牒索馬五百,我不與。”眾疾其反覆,貶廬江長史。它日,見瑄如平生,乃曰:“公何得來此?願假須臾。”卒死。
楊慎矜沉穩堅毅任性,體健而有才幹。起初任汝陽縣令,以治理得好出名。

讚曰:開元中,宇文融始以言利得幸。於時天子見海內完治,偃然有攘卻四夷之心,融度帝方調兵食,故議取隱戶剩田,以中主欲。利說一開,天子恨得之晚,不十年而取宰相。雖後得罪,而追恨融才有所未盡也。孟子所謂“上下征利而國危”者,可不信哉!天寶以來,外奉軍興,內蠱豔妃,所費愈不貲計。於是韋堅、楊慎矜、王鉷、楊國忠各以裒刻進,剝下益上,歲進羨緡百億萬為天子私藏,以濟橫賜,而天下經費自如,帝以為能,故重官累使,尊顯烜赫。然天下流亡日多於前,有司備員不複事。而堅等所欲既充,還用權媢以相屠脅,四族皆覆,為天下笑。夫民可安而不可擾,利可通而不可竭。觀數子乃欲擾而竭之,斂怨基亡,則向所謂利者,顧不反哉!鉷、國忠後出,橫虐最甚,當方毒,天下複思融雲。
他父親從太府卿離任後,唐玄宗問他的幾個兒子中誰能代替他,宰相認為楊慎餘、楊慎矜、楊慎名兄弟都像父親那樣清廉。皇帝高興了,提升楊慎矜為監察禦史、知太府出納;楊慎餘為太子舍人、主管長安倉;楊慎名為大理評事、含嘉倉出納使。都受到特別的恩寵。楊慎矜又升任侍禦史、知雜事,道德情操很高尚。他開始提議凡上交物品中有汙跡和損傷的,各州縣按價值賠償,買方便將貨物送到京城,從此全國調運開始紛繁了。天寶二年(743),他被任命為代理禦史中丞、京畿采訪使,仍舊任太府出納。當時李林甫當權,楊慎矜提升不合他的心意,因此楊慎矜堅持推辭不敢任職,於是被任命為諫議大夫,兼任侍禦史,換蕭諒任禦史中丞。蕭諒急論事情與李林甫不合,被貶為陝郡太守。李林甫知道楊慎矜被自己製服了,就任命他為禦史中丞,兼任各道鑄錢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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