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作者:歐陽修、宋祁、范鎮、呂夏卿年代:北宋10715   

《新唐書》列傳 列傳·卷一百三十三

宦者下
李輔國本名靜忠,以太監充當管禦用車馬的小當差。相貌瘦弱醜陋,粗通文字與籌算,在高力士手下服侍,四十餘歲時,讓他主管養馬的賬務。王钅共任閑廄使時,讓他掌管飼料,他能選用飼料並降低對飼料的損耗,馬因而養得肥壯,推薦給皇太子,得以服役於東宮。

李輔國,本名靜忠,以閹奴為閑廄小兒。貌儜陋,略通書計。事高力士,年四十餘,使主廄中簿最。王鉷為使,以典禾豆,能檢擿耗欺,馬以故肥,薦之皇太子,得侍東宮。
陳玄禮等殺楊國忠,輔國參與謀劃,又勸說太子李亨以主力速駐朔方,收集河、隴兵力,以圖複興。太子到達靈武,更親近李輔國,李勸太子馬上即帝位以維係天下人心,被選拔為家令,兼元帥府行軍司馬。肅宗逐漸委以輔弼重任,改名為護國,後又改今名。凡各方奏章、軍符、玉璽,一概交他掌管。輔國能遇事謹慎周密,博取皇帝信任,而內心深藏奸詐未敢放肆。不吃葷,經常做出僧人的詭異行為,人們以為他柔順善良,不疑忌他。

陳玄禮等誅楊國忠,輔國豫謀,又勸太子分中軍趨朔方,收河、隴兵,圖興複。太子至靈武,愈親近,勸遂即位係天下心。擢家令,判元帥府行軍司馬。肅宗稍稍任以肱膂事,更名護國,又改今名。凡四方章奏、軍符、禁寶一委之。輔國能隨事齪齪謹密,取人主親信,而內深賊未敢肆。不啖葷,時時為浮屠詭行,人以為柔良,不忌也。帝還京師,拜殿中監,閑廄、五坊、宮苑、營田、栽接總監使,兼隴右群牧、京畿鑄錢、長春宮等使,少府、殿中二監,封成國公,實封戶五百。宰相群臣欲不時見天子,皆因輔國以請,乃得可。常止銀台門決事。置察事聽兒數十人,吏雖有秋豪過,無不得,得輒推訊。州縣獄訟,三司製劾,有所捕逮流降,皆私判臆處,因稱製敕,然未始聞上也。詔書下,輔國署已乃施行,群臣無敢議。出則介士三百人為衛。貴幸至不敢斥官,呼五郎。李揆當國,以子姓事之,號“五父”。帝為娶元擢女為妻,擢以故為梁州長史,弟兄皆位台省。
肅宗回京,任命他為殿中監、閑廄、五坊、宮苑、營田、栽接總監使,兼任隴右群牧、京畿鑄錢、長春宮等使,及少府、殿中二監,封爵成國公,食邑實封五百戶。

李峴輔政,叩頭言:“且亂國。”於是詔敕不由中書出者,峴必審覆,輔國不悅。
宰相群臣有急事想見天子,都由輔國去請示,才得到許可。輔國常在銀台門決定政事。設置察事耳目數十人,官吏雖隻很小的過失,沒有不知道的,知道了就推究審訊。州縣民刑案件,三司裁斷後,有逮捕流放貶降的,都由輔國擅自主觀判處,還說是皇上旨意,但卻未曾報告皇上。皇上下詔書,必須經輔國的簽署,才能執行,群臣不敢有所議論。外出則有武士三百人為護衛。王公大臣乃至於不敢直呼其官名,稱他為“五郎”。李揆為相時,對他執子弟禮,尊稱“五父”。肅宗為他娶元擢之女為妻,元擢因而被任為梁州長史,弟兄都位居中樞要職。李峴為相後,向皇帝叩頭進言:“輔國專權,必將亂國。”於是決定,今後皇帝詔敕不是從中書省發出的,李峴必須審查奏複,輔國因而不悅。

時太上皇居興慶宮,帝自複道來起居,太上皇亦間至大明宮,或相逢道中。帝命陳玄禮、高力士、王承恩、魏悅、玉真公主常在太上皇左右,梨園弟子日奏聲伎為娛樂。輔國素微賤,雖暴貴,力士等猶不為禮,怨之,欲立奇功自固。初,太上皇每置酒長慶樓,南俯大道,因裴回觀覽,或父老過之,皆拜舞乃去。上元中,劍南奏事吏過樓下,因上謁,太上皇賜之酒,詔公主及如仙媛主之,又召郭英乂、王銑等飲,賚予頗厚。輔國因妄言於帝曰:“太上皇居近市,交通外人,玄禮、力士等將不利陛下,六軍功臣反側不自安,願徙太上皇入禁中。”帝不寤。先時,興慶宮有馬三百,輔國矯詔取之,裁留十馬。太上皇謂力士曰:“吾兒用輔國謀,不得終孝矣。”會帝屬疾,輔國即詐言皇帝請太上皇按行宮中,至睿武門,射生官五百遮道,太上皇驚,幾墜馬,問何為者,輔國以甲騎數十馳奏曰:“陛下以興慶宮湫陋,奉迎乘輿還宮中。”力士厲聲曰:“五十年太平天子,輔國欲何事?”叱使下馬,輔國失轡,罵力士曰:“翁不解事!”斬一從者。力士呼曰:“太上皇問將士各好在否!”將士納刀虖萬歲,皆再拜。力士複曰:“輔國可禦太上皇馬!”輔國靴而走,與力士對執轡還西內,居甘露殿,侍衛才數十,皆尪老。太上皇執力士手曰:“微將軍,朕且為兵死鬼。”左右皆流涕。又曰:“興慶,吾王地,數以讓皇帝,帝不受。今之徙,自吾誌也。”俄而流承恩播州,魏悅氵奏州,如仙媛歸州,公主居玉真觀;更料後宮聲樂百餘,更侍太上皇,備灑掃;詔萬安、鹹宜二公主視服膳。自是太上皇怏怏不豫,至棄天下。輔國以功遷兵部尚書。南省視事,使武士戎裝夾道,陳跳丸舞劍,百騎前驅,禦府設食,太常備樂,宰相群臣畢會。既得誌,乃厭然驕觖,求宰相,帝重違曰:“卿勳力何任不可,但群望未一,如何?”輔國遂諷宰相裴冕使聯表薦己。帝密擿蕭華使喻止冕。
這時太上皇玄宗皇帝居興慶宮,皇帝常經天橋來請安,太上皇間或也到大明宮看皇帝,有時父子相逢道中。皇帝命陳玄禮、高力士、王承恩、魏悅、玉真公主常在太上皇左右侍奉,使梨園弟子每日奏樂歌舞以為娛樂。輔國出身微賤,雖暴發富貴,高力士等對他還是不尊重,便心懷怨恨,想建奇功來鞏固自己的地位。當初,太上皇常常設酒宴於長慶樓,南向俯看大道,徘徊觀賞,有時百姓父老從樓下經過,都拜舞後才離去。上元年間,劍南道進京奏事的官吏經過樓下,就上樓拜見,太上皇賜以酒宴,命玉真公主和如仙媛做主人招待,又召來郭英耣、王銑等人飲酒,賞賜頗為豐厚。輔國因而向皇帝亂說道:“太上皇住處接近街市,與外麵的人交結,陳玄禮、高力士等將對陛下不利,六軍中的功臣憂懼不安,請將太上皇遷入宮中。”皇帝不解。先前,興慶宮有馬三百匹,輔國詐稱皇帝詔令取走,隻留下十匹。太上皇對高力士說:“我兒任用輔國計謀,對我不能盡孝了。”

張皇後數疾其顓,帝寢疾,太子監國,後召太子,將誅輔國及程元振,太子不從,更召越王、兗王圖之。元振告輔國,即伏兵淩霄門,迎太子,伺變,是夜捕二王及中人硃輝光、馬英俊等囚之,而殺後它殿。
時逢肅宗有病,輔國就謊稱皇上請太上皇巡行宮中,走到睿武門,遇射生官五百人擋道,太上皇驚恐,幾乎落馬,問這是幹什麼,輔國領武裝騎士數十名縱馬跑來上奏說:“皇上因興慶宮低下簡陋,我們迎接太上皇回宮住。”高力士厲聲說:“皇上是五十年太平天子,輔國你想幹什麼?”大聲嗬斥令其下馬,輔國失落了馬韁,罵力士說:“老頭兒不懂事!”殺了一個侍從。高力士大喊說“:太上皇問各位將士好!”將士們都收刀高呼萬歲,一齊向太上皇行再拜大禮。高力士又說“:輔國來牽太上皇馬!”輔國於是步行與高力士各在一邊牽著太上皇馬韁,回到太極宮,住在甘露殿,侍衛才幾十人,都是老弱殘兵。太上皇拉著高力士的手說“:要不是將軍,朕將成為刀下鬼了。”左右的人都流淚。太上皇又說“:興慶宮是我封王時的住地,幾次要讓給皇帝,他不接受,今日之搬遷,本來就是我的意願。”不久,流放王承恩於播州,流放魏悅於溱州,流放如仙媛於歸州,令玉真公主出居玉真觀;皇帝另選後宮聲樂藝人百餘人,輪流侍奉太上皇,並備灑掃之役;令萬安、鹹宜兩公主照顧上皇的服飾飲食。

代宗立,輔國等以定策功,愈跋扈,至謂帝曰:“大家弟坐宮中,外事聽老奴處決。”帝矍然欲翦除,而憚其握兵,因尊為尚父,事無大小率關白,群臣出入皆先詣輔國,輔國頗自安。又冊進司空兼中書令,實封戶八百。未幾,以左武衛大將軍彭體盈代為閑廄、嫩牧、苑內、營田、五坊等使,以右武衛大將軍藥子昂代判元帥行軍司馬,賜輔國大第於外。中外聞其失勢,舉相賀。輔國始惘然憂,不知所出,表乞解官。有詔進封博陸郡王,仍為司空、尚父,許朝朔望。輔國欲入中書作謝表,閽者不內,曰:“尚父罷宰相,不可入。”輔國氣塞,久乃曰:“老奴死罪,事郎君不了,請地下事先帝矣!”帝優辭諭遣。
從此太上皇鬱鬱寡歡,以至辭世。

有韓穎、劉烜善步星,乾元中待詔翰林,穎位司天監,烜起居舍人,與輔國暱甚。輔國領中書,穎進秘書監,烜中書舍人,裴冕引為山陵使判官,輔國罷,俱流嶺南,賜死。
李輔國以有功升為兵部尚書。赴尚書省上任時,使武士全副武裝夾道侍衛,還有藝人表演跳丸舞劍雜技,百名騎兵開道,禦廚供奉食品,太常寺設樂隊奏樂,宰相和群臣都集中了。李輔國得誌之後,更加驕縱而野心勃勃,請求擔任宰相,皇帝麵有難色說:“以你的功勳能力,什麼官職不可以擔任呢?但大家意見不一致,怎麼辦呢?”李輔國就暗示宰相裴冕,讓大臣們聯名上表推薦自己。皇帝密令肖華去告訴裴冕不要這樣做。

自輔國徙太上皇,天下疾之,帝在東宮積不平。既嗣位,不欲顯戮,遣俠者夜刺殺之,年五十九,抵其首溷中,殊右臂,告泰陵。然猶秘其事,刻木代首以葬,贈太傅,諡曰醜。後梓州刺史杜濟以武人為牙門將,自言刺輔國者。
張皇後常憎恨李輔國的專擅,皇帝臥病,太子代理國政,皇後召太子來,請殺李輔國及程元振,太子不同意,又召越王、兗王商議。程元振將此事告訴李輔國,李輔國就在淩霄門設下伏兵,迎候太子,伺機作變,當晚,逮捕兩王及中人朱輝光、馬英俊等加以囚禁,而殺張皇後於別殿。

王守澄者,史亡所來。元和中監徐州軍,召還。方憲宗喜方士說,詔天下求其人,宰相皇甫鎛、左金吾將軍李道古等白見楊仁晝、浮屠大通。仁晝更姓名曰柳泌,大通自言壽百五十歲,有不死藥,並待詔翰林。虢人田元佐言有秘方,能化瓦礫為黃金,詔除虢令,與董景珍、李元戢皆介泌、大通薦於天子,天子惑其說。泌以金石進帝餌之,躁甚,數暴怒,恚責左右,踵得罪,禁中累息,帝自是不豫。十五年,罷元會,群臣危恐,會義成劉悟來朝,賜對麟德殿,悟出曰:“上體平矣。”內外乃安。是夜,守澄與內常侍陳弘誌弑帝於中和殿,緣所餌,以暴崩告天下,乃與梁守謙、韋元素等定冊立穆宗。俄知樞密事。
代宗即位,李輔國等人以決策有功,更加跋扈,以至於對皇帝說:“陛下隻管坐在宮中,外麵的事聽由老奴處理。”皇帝驚覺想除掉他,但畏懼他掌握著兵權,因而尊稱他為尚父,事無大小都告訴他,群臣出入宮中都先到李輔國那兒,他很安然自得。皇帝又提升他為司空兼中書令,食邑實封八百戶。不久,皇帝以左武衛大將軍彭體盈接替了李輔國的閑廄、群牧、苑內、營田、五坊等使的職務,以右武衛大將軍藥子昂代替李輔國兼元帥行軍司馬,在宮外賜給李輔國一所大宅第。

文宗嗣位,守澄有助力,進拜驃騎大將軍。帝疾元和逆罪久不討,故以宋申錫為宰相,謀因事除之,不克,更因其黨鄭注、李訓乘其罅,於是流楊承和於驩州,韋元素象州。遣中人劉忠諒追殺元素於武昌,承和次公安賜死。訓乃脅守澄以軍容使就第,使內養齎■賜死,事秘,時無知者,贈揚州大都督。其弟守涓自徐州監軍召還,死於中牟。
朝野聽說他失去權勢,都互相慶賀。李輔國這才感到失意而憂愁,沒了主意,上表請求免官。皇帝下詔進封他為博陸郡王,仍為司空及尚父,準許初一、十五上朝。李輔國想進中書省給皇上寫謝表,守門人不讓進,說:“尚父的宰相職務已罷免,不能進。”輔國氣得說不出話來,好久才說“:老奴該死,侍候不了郎君了,請讓老奴到九泉之下去侍奉先帝吧!”皇帝好言勸慰,讓他回去。

劉克明,亦亡所來,得幸敬宗。敬宗善擊球,於是陶元皓、靳遂良、趙士則、李公定、石定寬以球工得見便殿,內籍宣徽院或教坊,然皆出神策隸卒或裏閭惡少年,帝與狎息殿中為戲樂。四方聞之,爭以趫勇進於帝。嚐閱角牴三殿,有碎首斷臂,流血廷中,帝歡甚,厚賜之,夜分罷。所親近既皆凶不逞,又小過必責辱,自是怨望。帝夜艾自捕狐狸為樂,謂之“打夜狐”,中人許遂振、李少端、魚誌弘侍從不及,皆削秩。帝獵夜還,與克明、田務澄、許文端、石定寬、蘇佐明、王嘉憲、閻惟直等二十有八人群飲,既酣,帝更衣,燭忽滅,克明與佐明、定寬弑帝更衣室,矯詔召翰林學士路隋作詔書,命絳王領軍國事。明日,下遺詔,絳王即位。克明等恃功,將易置左右,自引支黨顓兵柄。於時,樞密使王守澄楊承和、中尉梁守謙魏從簡與宰相裴度共迎江王,發左、右神策及六軍飛龍兵討之,克明投井死,出其屍戮之。務澄等皆斬首以徇,籍入家貲,又殺其黨數十人。
韓穎、劉火亙善於觀測星象,乾元年間為翰林院待詔,韓穎做司天監,劉火亙做起居舍人,與李輔國非常親密。輔國為中書令時,韓穎升為秘書監,劉火亙升為中書舍人,裴冕推薦為山陵使判官,李輔國罷官後,都被流放嶺南,賜令自盡。

始,克明謀逆,母禁不許。文宗立,嘉母忠,賜錢千緡、絹五百匹,給婢二人。
自從李輔國迫使玄宗搬遷,天下人都恨他,代宗當太子時,內心就積累了憤懣不平。即帝位後,不想公開殺他,派遣俠客夜間殺死了他,時年五十九歲,割下頭顱扔入廁中,斷其右臂,祭告於玄宗陵。但仍然隱秘此事,用木頭刻了一個頭顱來下葬,追贈太傅,定其諡號為醜。

田令孜,字仲則,蜀人也,本陳氏。鹹通時,曆小馬坊使。僖宗即位,擢令孜左神策軍中尉,是時西門匡範位右中尉,世號“東軍”、“西軍”。
後來梓州刺史杜濟,以武夫為牙門將,自稱是刺殺輔國的人。

帝衝騃,喜鬥鵝走馬,數幸六王宅、興慶池與諸王鬥鵝,一鵝至五十錢。與內園小兒尤昵狎,倚寵暴橫。始,帝為王時,與令孜同臥起,至是以其知書能處事,又帝資狂昏,故政事一委之,呼為“父”。而荒酣無檢,發左藏、齊天諸庫金幣,賜伎子歌兒者日巨萬,國用耗盡。令孜語內園小兒尹希複、王士成等,勸帝籍京師兩市蕃旅、華商寶貨舉送內庫,使者監閟櫃坊茶閣,有來訴者皆杖死京兆府。
王守澄,史籍中沒有他出身的記載。

令孜知帝不足憚,則販鬻官爵,除拜不待旨,假賜緋紫不以聞。百度崩弛,內外垢玩。既所在盜起,上下相掩匿,帝不及知。是時賢人無在者,惟佞鄙遝貪相與備員,偷安噤默而已。左拾遺侯昌蒙不勝憤,指言豎尹用權亂天下,疏入,賜死內侍省。
元和年間,曾監徐州軍,後來召回。

宰相盧攜素事令孜,每建白,必阿邑倡和。初,黃巢求廣州,願罷兵,攜欲寵高駢,使有功,不聽賊。因又易置關東諸節度,賊乘之,陷東都。令孜急,歸罪攜,奉帝西幸,步出金光門,至鹹陽沙野,軍十餘騎呼曰:“巢為陛下除奸臣,乘輿今西,秦中父老何望?願還宮。”令孜叱之,以羽林騎馳斬,即以羽林白馬載帝,晝夜馳,舍駱穀。時陳敬瑄方節度西川,令孜兄也,故請帝幸蜀。有詔以令孜為十軍十二衛觀軍容製置左右神策護駕使。至成都,進左金吾衛上將軍,兼判四衛事,封晉國公。帝見蜀狹陋,稍鬱鬱,日與嬪侍博飲,時時攘袂北望,怊然流涕。令孜伺間開釋,呼萬歲,帝為怡悅,因盛稱鄭畋、王鐸、程宗楚、李鋌、敬瑄方並力,賊不足虞。帝曰:“善。”
那時,憲宗沉溺於方士之說,詔令天下訪求方士,宰相皇甫..、左金吾將軍李道古等人說見到楊仁晝及佛教徒大通。楊仁晝改名為柳泌,大通自稱已一百五十歲,有不死之藥。皇帝讓他兩人並為待詔翰林。虢人田元佐自稱有秘方,可以將瓦礫煉為黃金,皇帝下詔任他為虢縣縣令,他與董景珍、李元戢均依賴柳泌、大通推薦給天子,天子信以為真。柳泌將所煉金石藥進奉天子,皇帝服用後,日加燥渴,脾氣也變暴躁了,多次狂怒,斥責左右,無辜就能獲罪,宮廷內人人屏息,不敢隨便行動說話。皇帝也從此生了病。

初,成都募陳許兵三千,服黃帽,名“黃頭軍”,以捍蠻。帝至,大勞將士,扈從者已賜,而不及黃頭軍,皆竊怨令孜。令孜置酒會諸將,以黃金樽行酒,即賜之。黃頭將郭琪不肯飲,曰:“軍容能易偏惠,均眾士,誠大願也。”令孜目曰:“君有功邪?”答曰:“戰黨項,薄契丹,數十戰,此琪之功。”令孜嘻,怒曰:“知之。”密以■注酒中,琪飲已,馳歸,殺一婢,吮血得解。因夜燒營,剽城邑,敬瑄討敗之,奔廣都,遂走高駢所。帝聞變,與令孜保東城自守,群臣不得見。左拾遺孟昭圖請對,不召,因上疏極陳:“君與臣一體相成,安則同寧,危則共難。昔日西幸,不告南司,故宰相、禦史中丞、京兆尹悉碎於賊,唯兩軍中尉以扈乘輿得全。今百官之在者,率冒重險出百死者也。昨昔黃頭亂,火照前殿,陛下惟與令孜閉城自守,不召宰相,不謀群臣,欲入不得,求對不許。且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非北司之天下;陛下固九州天子,非北司之天子。北司豈悉忠於南司?廷臣豈無用於敕使?文宗時,宮中災,左右巡使不到,皆被顯責,安有天子播越,而宰相無所豫,群司百官棄若路人?已事誠不足諫,而來者冀可追也。”疏入,令孜匿不奏,矯詔貶昭圖嘉州司戶參軍,使人沈於蟆頤津。初,昭圖知正言必見害,謂家隸曰:“大盜未殄,宦豎離間君臣,吾以諫為官,不可坐觀覆亡,疏入必死,而能收吾骸乎?”隸許諾,卒葬其屍。朝廷痛之。
元和十五年(820),元旦日的大朝會因皇帝病而作罷,群臣莫不惶恐不安。正好義成節度使劉悟來朝見,皇帝賜他麟德殿相見。劉悟出來後,對大家說:“皇上龍體平安。”內外才放心,各自回去。這天晚上,王守澄與內常侍陳弘誌,將皇帝在中和殿殺死,借皇帝平日服用金丹事,以皇上誤服金丹,毒發暴崩告諭天下。

賊平,令孜以王鐸為儒臣且無功,而首謀召沙陀者,楊複光也,欲歸重北司,故罷鐸都統,以複光功第一。又忌複光且逼己,故薄其賞。自謂帷幄決勝,係王室輕重,出入倨甚。會複光死,大喜,即罷複恭樞密使。中人曹知愨者,富家子,頗沈鷙。賊在長安,知愨以清、濁二穀之人倚山為屯,不屈賊。陰教士卒變衣服、言語與賊類者,夜入長安攻賊營,賊大懼。帝聞,賜金紫,擢內常侍。聞帝將還,因大言:“我且擁眾大散關下,閱群臣可歸者納之。”令孜謂然,密令王行瑜以邠州兵度嵯峨山,襲殺其眾。由是益自肆,禁製天子不得有所主斷。帝以其專,語左右輒流涕。
接著,與梁守謙、韋元素等人冊立太子恒即位,是為穆宗。不久,任王守澄知樞密事。

複光部將鹿晏弘、王建等,以八都眾二萬取金、洋等州,進攻興元,節度使牛頊奔龍州,晏弘自為留後,以建及張造、韓建等為部刺史。帝還,懼見討,引兵走許州。王建率義勇四軍迎帝西縣,複以建及韓建等主之,號“隨駕五都。”令孜以複光故,才授諸衛將軍,皆養為子。別募神策新軍,以千人為都,凡五十四都,分左右為十軍統之。又遣親信覘諸鎮,不附己者以罪除徙。
文宗即位,王守澄曾助了一把力,於是進任他為驃騎大將軍。文宗皇帝對元和之亂逆黨還在,且氣焰囂張,心內憤恨,所以任翰林學士宋申錫為宰相,想借事將王守澄除掉,沒能成功,反被其黨羽鄭注、李訓利用了機會,不得不將楊承和流放..州、韋元素流放象州。又派中人劉忠諒將韋元素追殺在武昌,楊承和到達公安即賜死。李訓又脅迫王守澄以左右神策軍觀軍容使的身份出宮回家,又派內養送鴆酒給王守澄賜死。事情十分秘密,當時無人知道。王守澄死後,追贈揚州大都督。他的弟弟王守涓從徐州監軍被召回,死於中牟。

養子匡祐宣慰河中,王重榮厚為禮,基祐傲甚,舉軍怒,重榮因數令孜罪,責其無禮,監軍和解乃去。匡祐還,訴令孜,且勸圖之。令孜白以兩鹽池歸鹽鐵使,即自兼兩池榷鹽使。重榮不奉詔,表暴令孜十罪。令孜自將討重榮,率邠寧硃玫、鳳翔李昌符,合鄜、延、靈、夏等兵凡三萬,壁沙苑。重榮說太原李克用連和,克用上書請誅令孜、玫,帝和之,不從。大戰沙苑,王師敗。玫走還邠州,與昌符皆恥為令孜用,還與重榮合。神策兵潰還,略所過皆盡。克用逼京師,令孜計窮,乃焚坊市,劫帝夜啟開遠門出奔。自賊破長安,火宮室、舍廬十七,後京兆王徽葺複粗完,至是令孜唱曰:“王重榮反。”命火宮城,唯昭陽、蓬萊三宮僅存。王建以義勇四軍扈帝,夜亂牢水,遂次陳倉。克用還河中,玫畏克用且偪,與重榮連章請誅令孜,而駐鳳翔。令孜請帝幸興元,帝不從,令孜以兵入寢,逼帝夜出,郡臣無知者,宰相蕭遘等皆不及從。玫勸興元節度使石君涉焚閣道,絕帝西意。遘惡令孜劫質天子,生方鎮之難,使玫進迎乘輿。玫引兵追行在,敗興鳳楊晟軍,帝次梁、洋,稍引而南,玫兵及中營,左右被剽戮者不勝計。令孜懼人圖己,蒙麵以行。使王建長劍五百清道,囊傳國璽授之。次大散關,道險澀,帝危及難數矣。分軍守靈壁,亢追兵。玫長驅躡帝,帝以閣道毀,走它道,困甚,枕王建膝且寐,覺而飯,僅能至興元。玫、重榮表誅令孜,安尉群臣。詔以令孜為劍南監軍使,留不去。重榮請幸河中,令孜沮而止。宰相遘率群臣在鳳翔者表令孜顓國煽禍,惑小人計,交亂群帥,請誅之。帝不及省,且詔重榮餉糧十五萬斛給行在,重榮以令孜在,不奉命。玫乃奉嗣襄王煴即偽位。玫敗,帝乃得還京師。
田令孜,字仲則,蜀地人氏,本姓陳。

始,帝入蜀,諸王徒步以從,壽王至斜穀不能進,令孜驅使前,王謝足且拘,得馬可濟。令孜怒抶王,強之行,王恥之。及帝病,中外屬壽王,令孜入候帝曰:“陛下記臣否?”帝直視不能語。令孜自署劍南監軍使,閱拱宸奉鑾軍自衛,晝夜馳入成都,固表解官求醫藥,詔可。俄削官爵,長流儋州,然猶依敬瑄不行。
鹹通年間,任小馬坊使。僖宗即位,升為左神策軍中尉。當時,西門匡範任神策軍右中尉,時人稱他們兩人為“東軍”、“西軍”。

王即位,是為昭宗。楊複恭代為觀軍容使,出王建為壁州刺史。建取利州,自署防禦使,因略定閬、邛、蜀、黎、雅等州,詔即置永平軍,拜建節度使。令孜謀與建連衡亢朝廷,且曰“吾子也”,書召之。建喜,將至,複卻之。建怒,進圍成都。令孜登城謝建曰:“老夫久相厚,何見困?”答曰:“父子恩,何敢忘!顧父自絕朝廷,苟改圖,則父子如初。”令孜曰:“吾欲麵計事。”建然許,令孜夜負印節授建,明日入成都,囚令孜碧雞坊。始,右神策統軍宋文通為諸軍所疾,令孜因事召見,欲殺之。既見,乃欣然更養為子,名彥賓,即李茂貞也,故獨上書雪其罪,詔為湖南監軍。凡二歲,與敬瑄同日死。臨刑,裂帛為絙,授行刑者曰:“吾嚐位十軍容,殺我庸有禮!”因教縊人法,既死,而色不變。乾寧中,詔複官爵。
皇帝年輕不懂事,喜歡鬥鵝跑馬,多次到六王家中或興慶池與諸王鬥鵝,一鵝的輸贏多到五十萬錢。與內園的小兒更是親昵,致使這些人倚仗寵幸,專橫暴虐。起先,皇帝還是普王時,在普王府就與田令孜朝夕相親,即帝位後,認為田令孜能知書,有謀略,善處事,再加上皇帝本身昏庸,隻知逸樂,因此將政事全部交給他,且稱他為“阿父”。自己則沉溺玩樂,不知檢點。拿出左藏、齊天各庫藏的金幣,賜給倡優歌兒伎子的錢每日好幾萬,國用為之耗盡。田令孜對內園的小兒尹希複、王士成等人說,要他們勸皇帝登記京師兩市的蕃華商賈,要他們將所有的寶貨都送入內庫,又派使者監督那些櫃坊茶閣,遇有來陳訴的,都交給京兆尹打死。

楊複恭,字子恪,本林氏子,楊複光從兄也。宦父玄翼,鹹通中領樞密,世為權家。複恭略涉學術,監諸鎮兵。龐勳亂,戰有功,自河陽監軍入拜宣徽使,擢樞密使。黃巢盜京師,令孜顓威福,斫喪天下,中外莫敢亢,惟複恭屢與爭得失,令孜怒,下遷飛龍使,複恭乃臥疾藍田。僖宗出居興元,複為樞密使,製置經略,多更其手。車駕還,遂代令孜為左神策中尉、六軍十二衛觀軍容使,封魏國公,實戶八百,賜號“忠貞啟聖定國功臣”。
田令孜知道皇帝不是害怕,於是販賣官爵,升官、任官全不必等皇帝降旨,賜官緋衣紫袍也不報告皇帝。所有製度全都廢弛,內外串通作弊玩權。後來各處盜賊蜂起,上下相互掩蓋隱瞞,皇帝全然不知道。那時朝中正直的賢人一個也沒有,而那些奸邪貪鄙枉法的人把持朝廷,大家都緘默偷安。左拾遺侯昌蒙不勝憤慨,上書直言宦官濫用權勢以亂天下。他的奏疏送進去,竟將他賜死於內侍省。

帝崩,定冊立昭宗,賜鐵券,加金吾上將軍,稍攘取朝政。帝嚐曰:“朕不德,爾援立我矣,當減省侈長示天下。我見故事,尚衣上禦服日一襲,太常新曲日一解,今可禁止。”複恭頓首稱善。帝遂問遊幸費,對曰:“聞懿宗以來,每行幸無慮用錢十萬,金帛五車,十部樂工五百,犢車、紅網硃網畫香車百乘,諸衛士三千。凡曲江、溫湯若畋獵曰大行從,宮中、苑中曰小行從。”帝乃詔類減半。
宰相盧攜,一向視田令孜意旨行事,每當田令孜對皇帝說什麼或提出什麼建議,盧攜一定諂諛附和。起初,黃巢提出要任廣州節度使,以罷兵停戰為交換條件。而盧攜想讓高駢建功得寵(高駢其時為諸道行營都統),不同意黃巢的要求。為此又調換了關東的各節度使,黃巢乘機攻陷了東都洛陽。田令孜著急了,歸罪盧攜,扶擁皇帝西去。一行人走出金光門,到了鹹陽沙野,有十多個騎兵對皇帝大聲喊道“:黃巢是替陛下鏟除奸臣,皇上今日西行,秦中父老百姓還有何依靠?請陛下回宮指揮。”田令孜喝斥他們,並要羽林軍將他們都追趕斬殺。當即就讓皇帝騎上羽林軍的白馬,晝夜奔馳,直到駱穀才停下休息。那時,陳敬蠧正任西川節度使,陳敬蠧,是田令孜的親哥哥。因此,田令孜請皇帝到四川去。

於是宰相韋昭度、張浚、杜讓能等為帝言大中故事,抑宦官不假借,帝亦稍厭複恭橫恣。王瑰者,恭憲太後弟,求節度使,帝問複恭,對曰:“產、祿頃漢,三思危唐,後族不可封拜。陛下誠愛瑰,任以它職可也,不宜假節外籓,恐負勢顓地不可製。”帝乃止。瑰聞,怒甚,至禁中見複恭詬辱之,遂居中任事。複恭不欲分己權,白為黔南節度使,道興元,而兄子守亮方領節度,陰勒利州刺史覆瑰舟於江,宗屬賓客皆死,以舟自敗聞。帝知複恭謀,繇是深銜之。
皇帝詔令任田令孜為十軍十二衛觀軍容製置左右神策護駕使。到了成都,晉升田令孜為金吾衛上將軍,兼判四衛軍,封爵晉國公。皇帝見蜀地狹小褊隘,心中鬱鬱不樂,每日隻是和嬪妃內侍賭博宴飲,常常捋臂北望,愴然淚下。田令孜遇有機會就向皇帝報告何處戰勝,何人有功,為之解說,並呼萬歲。皇帝也因而龍顏大悅。田令孜盛讚鄭畋、王鐸、程宗楚、李钅延、陳敬蠧並力抗敵,賊人不足為慮。皇帝說“:好。”

複恭以諸子為州刺史,號“外宅郎君”;又養子六百人,監諸道軍。天下威勢,舉歸其門。守立為天威軍使,本胡弘立也,勇武冠軍,人畏之。帝欲斥複恭,懼為亂,乃好謂曰:“卿家胡子安在?吾欲令衛殿內。”複恭以守立見帝,賜姓李,名順節,使掌六軍管鑰,光寵甚。既勢鈞,遂與複恭爭恨相中傷,暴發其私。
當初,成都招募了陳許兵三千人,都戴黃帽子,號稱“黃頭軍”,是用來防禦蠻人的。皇帝到成都後,慰勞將士們甚厚。

複恭常肩輿抵太極殿。宰相對延英,論叛臣事,孔緯曰:“陛下左右有將反者。”帝矍然。緯指複恭。複恭曰:“臣豈負陛下者?”緯曰:“複恭,陛下家奴,而肩輿至前殿。廣樹不逞皆姓楊,非反邪?”複恭曰:“欲收士心輔天子。”帝曰:“誠欲收士心,胡不假李姓乎?”複恭無以對。會緯出守江陵,乃使人劫之長樂坡,斬其旌節,貲貯皆盡,緯僅免。
從京都扈從而來的人先已賞賜過了,但所得比不上黃頭軍,於是都暗暗埋怨田令孜。田令孜明白,就設酒宴會請諸將,用黃金壺盛酒,就將這些金壺賜給眾將領。黃頭將郭琪不肯喝,說:“如果軍容使能改變偏惠部分人,而使所有將士都能沐恩,我將萬分感謝。”田令孜盯著他,問“:你建過功勞嗎?”那黃頭將答“:與黨項交戰,逼退契丹,大小經曆幾十戰。這就是我郭琪的戰功。”田令孜勉強壓住怒火說“:我知道了。”就在他的酒中偷放了毒鴆。郭琪喝了後,飛馳回家,殺了一個婢女,喝了她的血,這才解了毒得不死。

複恭子守貞為龍劍節度使,守忠洋州節度使,皆自擅貢賦,上書訕薄朝政。大順二年,罷複恭兵,出為鳳翔監軍,不肯行,因丐致仕,詔可,遷上將軍,賜幾杖。使者還,遣腹心殺使者於道,遁居商山。俄入居昭化坊第,第近玉山營,而子守信為軍使,數省候出入。或告父子且謀亂,時順節遙領鎮海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詔與神策軍使李守節率衛兵攻複恭,治殺使者罪,帝禦延喜樓須之。家人拒戰,守信亦率兵至昌化裏,陣以待。會日入,複恭與守信舉族出奔,遂走興元。
於是郭琪半夜燒毀營地,剽奪城邑。陳敬蠧發兵攻打,郭琪敗,逃奔廣都,後來去依附高駢。皇帝聽說發生變亂,與田令孜保東城,登樓閉門自守,群臣均見不到皇帝。左拾遺孟昭圖請求麵見皇帝,也不召見,於是孟昭圖送進奏疏懇切陳述“:君與臣是一體的兩個方麵,國安,大家都太平,國危,則大家都蒙難。當日皇帝西巡,沒有通知南司,所以宰相、禦史中丞、京兆尹都陷於賊手,隻有兩軍中尉因扈從護駕得以保全。現在百官中能在此地的,都是冒千難萬險死裏逃生才到達的。日前黃頭軍叛亂,前殿遭火,陛下隻與田令孜閉城自守,不召見宰相,不與群臣商議。眾臣欲入不得,求見不許。

順節已斥複恭,則橫暴,出入以兵從,兩軍中尉劉景宣、西門重遂察其意非常,以狀聞。有詔召順節,輒以甲士三百入,至銀台門,何止之,景宣引順節坐殿廡,部將嗣光審出斬之,從者大噪,出延喜門,剽永寧裏,盡夕止。賈德晟與順節皆為天威軍使,順節誅,頗嗟憤,重遂亦奏誅之。於是鳳翔李茂貞、邠州王行瑜、華州韓建、同州王行約、秦州李茂莊同劾守亮納叛臣,請出兵討罪,軍餉不仰度支。茂貞請假山南招討使。宦尹惜類執不可,帝亦謂茂貞得山南必難製,詔兩解之。茂貞劾複恭自謂隋諸孫,以恭帝禪唐,故名複恭,逆狀明白,且請削守亮官爵。遂擅與行瑜出討,自號興元節度使,詒宰相書,慢悖不臣。帝為下詔,令茂貞、行瑜討之。景福元年,破其城,複恭、守亮、守信奔閬州,茂貞以子繼密守興元。詔吏部尚書徐彥若為鳳翔節度使,而以茂貞帥興元,不拜,請繼密為留後。帝不得已,授以節度使,自是茂貞始強大。
再說,天下,是高祖、太宗創立的天下,不是北司的天下;陛下,是全九州的天子,不是北司的天子。北司難道全都比南司更忠心?廷臣難道都不如敕使有用?文宗時,宮中有災,左右巡使不到,都受到嚴厲的斥責。哪有天子被迫流離失所,而宰相不參與弭禍、群司百官都棄若路人的?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但對未來,還得好好打算。”奏疏送進去,田令孜隱匿不報告,卻假冒皇帝名義下詔書貶孟昭圖為嘉州司戶參軍,又派人將他淹死在蟆頤津。在上奏疏之前,孟昭圖心中完全明白說正義之言定會遭害,對他家的仆人說:“大盜未滅,閹豎離間君臣。

複恭與守亮等自閬州將北奔太原,趨商山,至乾元,為韓建邏士所禽,即斬複恭、守信,檻車送守亮京師,梟首長安市。茂貞上複恭與守亮書曰:“承天門者,隋家舊業也,兒但積粟訓兵,何進奉為?吾披荊榛立天子,既得位,乃廢定策國老,奈負心門生何!”門生,謂天子也,其不臣類此。假子彥博奔太原收葬其屍,李克用為申雪,詔複官爵。
我是諫官,不可坐視國家覆亡,我的奏疏送上去,我必死無疑,到那時,你能去為我收屍嗎?”仆人答應。至此,為他收斂埋葬,整個朝廷都為之痛惜。

劉季述者,本微單,稍顯於僖、昭間,擢累樞密使。楊複恭之斥,帝以西門重遂為右神策軍中尉、觀軍容使。時李茂貞得興元,愈跋扈不軌,宰相杜讓能與內樞密使李周訁童及重遂謀誅之,乃興師,以嗣覃王戒丕為京西招討使,神策大將軍李钅歲副之。茂貞引兵迎壁盩厔,薄興平,王師潰。遂逼臨皋以陣,暴言讓能等罪,京師震恐,帝坐安福門,斬重遂、周訁童以謝茂貞,更以駱全瓘、劉景宣代為兩中尉。乾寧二年,茂貞與王行瑜、韓建以兵入朝,李克用率師討茂貞,次渭北。同州節度使王行實奔京師,謂景宣等曰:“沙陀十萬至矣,請奉天子出幸避其鋒。”景宣方與茂貞睦,故全瓘與鳳翔衛將閻圭共脅帝狩岐,王行實及景宣子繼晟縱火剽東市,帝登承天門,矢著樓闔。帝懼,暮出莎城,士民從者數十萬。至穀口,人曷死十三,夜為盜掠,哭聲殷山。徙駐石門。茂貞恐,乃殺全瓘、景宣及圭自解。天子還京師,以景務脩、宋道弼代之,俄專國。宰相崔胤惡之,徐彥若、王摶懼禍不解,稍抑胤以和北軍。胤怒,劾摶黨宦豎,不忠,罷去,俄賜死;流道弼驩州,務脩愛州,並死灞橋;逐彥若於南海。乃以季述、王仲先為左右中尉,疾胤尤甚。
黃巢亂平,田令孜因王鐸是文臣,且無戰功,而第一個提議召沙陀兵來助戰的是楊複光,想歸大功於北司(楊複光也是宦官),所以罷了王鐸的都統職務,論楊複光為第一功。事後又擔心楊複光會排擠自己,所以賞賜不厚,加官不高。田令孜自稱他決策於帷幄之內,能取勝於千裏之外,王室安危輕重,全係於他一身。所以出入時十分倨傲。其時,楊複光死,田令孜去了一塊心病,即刻罷了他弟弟楊複恭樞密使的官職。中人曹知愨,是個富家子弟,為人深沉且有勇謀,賊在長安時,曹知愨帶清、濁兩穀的人倚山屯守,不降賊人。暗中教一些口音同於賊人的士兵換上賊兵的衣服,夜裏入長安襲擊賊營,賊人大驚。皇帝聽說後,賜給金魚紫袍,升為內常侍。曹知愨聽說皇帝要回京了,曾誇口說:“我將要列兵大散關下,審查群臣,隻讓那些可以回來的人入關。”田令孜嘴上說好,可秘密派王行瑜率領..州的兵馬度過嵯峨山,襲擊曹知愨,把他們全殺了。從此,更加肆無忌憚,鉗製天子,不讓皇帝有自己的主張決斷。皇帝受其控製,與左右談起就流淚飲泣。

時帝嗜酒,怒責左右不常,季述等愈自危。先是,王子病,季述引內醫工車讓、謝筠,久不出,季述等共白帝,宮中不可妄處人。帝不納,詔著籍不禁。由是疑帝與有謀,乃外約硃全忠為兄弟,遣從子希正與汴邸官程岩謀廢帝。會全忠遣天平節度副使李振上計京師,岩因曰:“主上嚴急,內外惴恐,左軍中尉欲廢昏立明,若何?”振曰:“百歲奴事三歲郎主,常也。亂國不義,廢君不祥,非吾敢聞。”希正大沮。帝夜獵苑中,醉殺侍女三人,明日午漏上,門不啟。季述見胤曰:“宮中殆不測。”與仲先率王彥範、薛齊偓、李師虔、徐彥回總衛士千人毀關入,謀所立,未決。是夜,宮監竊取太子以入,季述等因矯皇後令曰:“車讓、謝筠勸上殺人,禳塞災咎,皆大不道。兩軍軍容知之,今立皇太子,以主社稷。”黎明,陳兵廷中,謂宰相曰:“上所為如此,非社稷主,今當以太子見群臣。”即召百官署奏,胤不得對。季述衛皇太子至紫廷院,左右軍及十道邸官俞潭、程岩等詣思玄門請對,士皆呼萬歲。入思政殿,遇者輒殺。帝方坐乞巧樓,見兵入,驚墮於床,將走,季述、仲先持帝坐,以所持釦杖畫地責帝曰:“某日某事爾不從我,罪一也。”至數十未止。皇後出,遍拜曰:“護宅家,勿使怖,若有罪,惟軍容議。”季述出百官奏,曰:“陛下瞀,倦於勤,願奉太子監國,陛下自頤東宮。”帝曰:“昨與而等飲甚樂,何至是?”後曰:“陛下如軍容語。”宮監掖帝出思政殿,後倡言曰:“軍容一心輔持,請上養疾。”帝亦曰:“朕久疾,令太子監國。”岩等皆呼萬歲。後以傳國寶授季述,就帝輦,左右十餘人,入囚少陽院。季述液金以完鐍,師虔以兵守。太子即位於武德殿,帝號太上皇,皇後為太上皇後,大赦天下,東宮官屬三品賜爵一級,四品以下一階,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群臣加爵秩厚賜,欲媚附上下。改東宮為問安宮。季述等皆先誅戮以立威,夜鞭笞,晝出屍十輦,凡有寵於帝,悉榜殺之。殺帝弟睦王。師虔尤苛察,左右出入搜索,天子動靜輒白季述。帝衣晝服夜浣,食自竇進,下至筆紙銅鐵,疑作詔書兵器,皆不與。方寒,公主嬪禦無衾纊,哀聞外廷。
楊複光的部將鹿晏弘、王建等人率領八都的人馬二萬,攻取了金州、洋州等地,進而攻打興元,節度使牛頊逃奔龍州,鹿晏弘就自任留後,任王建、張造、韓建等人為都刺史。皇帝將回京,鹿晏弘怕遭討伐,於是帶領人馬前去許州。王建則率領了義勇四軍到西縣迎接聖駕。

胤告難於硃全忠,使以兵除君側,全忠封胤書與季述曰:“彼翻覆,宜圖之。”季述以責胤,胤曰:“奸人偽書,從古有之,必以為罪,請誅不及族。”季述易之,乃與盟。胤謝全忠曰:“左軍與胤盟,不相害,然仆歸心於公,並送二侍兒。”全忠得書,恚曰:“季述使我為兩麵人。”自是始離。季述子希度至汴,言廢立本計,又遣李奉本齎示太上皇誥,全忠狐疑不決。李振入見曰:“豎刁、伊戾之亂,以資霸者。今閹奴幽劫天子,公不討,無以令諸侯。”乃囚希度、奉本,遣振至京師與胤謀。是時季述欲盡誅百官,乃弑帝,挾太子令天下。都將孫德昭、董從實盜沒錢五千緡,仲先眾辱之,督其償,株連甚眾。胤間其不逞,曰:“能殺兩中尉,迎太上皇,而立大功,何小罪足羞!”又遣客密告德昭,割帶內蜜丸通意。德昭邀別將周承誨,期十二月晦,伏士安福門待旦。仲先乘肩輿造朝,德昭等劫之,斬東宮門外,叩少陽院呼曰:“逆賊斬矣。”帝疑未信,皇後曰:“可獻賊首。”德昭擲仲先頭以進,宮人毀扉,出禦長樂門,群臣稱賀。承誨馳入左軍,執季述、彥範至樓前,胤先戒京兆尹鄭元規集萬人持大梃,帝詰季述未已,萬梃皆進,二人同死梃下,遂屍之。兩軍支黨死者數十人。中官奉太子遁入左軍,收傳國璽。齊偓死井中,出其屍斬之。全忠檻送岩京師,斬於市。季述等夷三族。以德昭檢校太保、靜海軍節度使,從實檢校司徒、容管節度使,並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賜氏李,曰繼昭,曰彥弼。承誨亦檢校司徒、邕管節度使,視宰相秩。皆號“扶傾濟難忠烈功臣”,圖形淩煙閣,留宿衛凡十日乃休,竭內庫珍寶賜之。當時號“三使相”,人臣無比。
皇帝仍讓王建及韓建等人帶領他們的隊伍,稱之為“隨駕五都”。田令孜因楊複光的緣故,才封他們為諸衛將軍,且收他們為養子。另行召神策新軍,以一千人為一都,一共五十四都,分為左右十軍統轄。又派出親信暗察各鎮,有不附從自己的都找個罪名把他們除掉或貶謫。

初,延英宰相奏事,帝平可否,樞密使立侍,得與聞,及出,或矯上旨謂未然,數改易橈權。至是,詔如大中故事,對延英,兩中尉先降,樞密使候旨殿西,宰相奏事已畢,案前受事。師虔請於屏風後錄宰相所奏,帝以侵官,不許,下詔與徐彥回同誅。
田令孜的養子匡..去宣慰河中軍,王重榮招待甚周,執禮甚恭,但匡..極為倨傲,全軍都被激怒。王重榮於是一一指責田令孜罪狀,斥責匡..的無禮,監軍從中調解才罷。匡..回來後,將此事告訴田令孜,勸田令孜除掉王重榮。田令孜向皇帝奏請將安邑、解縣兩鹽池交由鹽鐵使,收賦做軍需。他自己則兼兩池的榷鹽使(中和年間,王重榮截留鹽賦,每年獻鹽三千車,餘則歸己)。王重榮不肯奉詔,且上表檢舉田令孜十大罪狀。

韓全誨、張彥弘者,皆不知所來,並監鳳翔軍。全誨入為內樞密使。劉季述之誅,崔胤、陸扆見武德殿右廡,胤曰:“自中人典兵,王室愈亂,臣請主神策左軍,以扆主右,則四方籓臣不敢謀。”昭宗意不決。李茂貞語人曰:“崔胤奪軍權未及手,誌滅籓鎮矣。”帝聞,召李繼昭等問以胤所請奈何,對曰:“臣世世在軍,不聞書生主衛兵。且罪人已得,持軍還北司便。”帝謂胤曰:“議者不同,勿庸主軍。”乃以全誨為左神策中尉,彥弘為右,皆拜驃騎大將軍,袁易簡、周敬容為樞密使。胤怒,約京兆鄭元規遣人狙殺之,不克。全誨等知胤必除己乃已,因諷茂貞留選士四千宿衛,以李繼筠、繼徽總之。胤亦諷硃全忠內兵三千居南司,以婁敬思領之。韓偓聞岐、汴交戍,數諫止胤,胤曰:“兵不肯去耳。”偓曰:“初何為召邪?”胤不對。議者知京師不複安矣。
田令孜乃自己帶兵討伐王重榮,征調了..寧節度使朱玫、鳳翔節度使李昌符,會同..、延、靈、夏等州的兵共三萬人,屯兵沙苑。王重榮勸說太原李克用聯合打田令孜。李克用上書奏請誅殺田令孜、朱玫。皇帝從中調和,未能成功。兩軍在沙苑大戰,王師敗,朱玫逃回..州。朱玫與李昌符兩人都恥於替田令孜效力,於是回兵與王重榮聯手。神策軍潰敗而退,在回京路上一路搶掠,盡成廢墟。李克用逼近京師,田令孜窘困無法,於是在坊市縱火,劫持皇帝夜裏打開開遠門出逃。自從黃巢攻陷長安,燒毀宮室房舍十分之七。後來京兆尹王徽修治補葺才有個大概。這時田令孜喊叫“:王重榮造反了。”下令焚燒宮城,致使僅有昭陽、蓬萊等三宮存留。王建帶領義勇四軍護衛皇帝,夜裏經牢水,到達陳倉休息。李克用回到河中,朱玫害怕李克用威勢相逼,與王重榮聯合上書奏請誅殺田令孜,自己則兵駐鳳翔。田令孜請皇帝去興元,皇帝不肯。田令孜乃派兵夜裏突入皇帝寢宮,劫駕而去。群臣無一人知曉,連宰相蕭遘等人都未能跟隨。朱玫鼓勵興元節度使石君涉焚毀閣道,斷絕皇帝西去的主意。蕭遘怨恨田令孜劫持天子,造成方鎮的變亂,派朱玫去追還皇帝乘輿。

全誨、彥弘及彥弼合勢恣暴,中官倚以自驕,帝不平,有斥逐者,皆不肯行,胤固請盡誅之。全誨、彥弘見帝祈哀,帝知左右漏言,始詔囊封奏事。宦人更求麗姝知書者數十人,侍帝為內訁冋,由是胤計多露。
朱玫領兵追趕,打敗興鳳楊晟軍。皇帝到達梁州、洋州,轉向南行,朱玫兵追及中營,殺戮無數。田令孜怕有人謀害自己,蒙著臉前行。沿途多有盜賊,派王建率領長劍手五百人前驅清道。皇帝將傳國寶璽交給王建,要他背著。一行人到達大散關,道路險阻,皇帝多次幾乎遭難。於是分軍屯守靈壁,抵禦追兵。朱玫長驅跟隨追趕皇帝,皇帝因閣道被焚,改走別的路,十分疲憊。便枕在王建膝上,小睡片刻,醒後才能進食,最後到達興元。朱玫、王重榮上表請誅田令孜,安慰群臣。皇帝下詔任田令孜為劍南監軍使,但卻不去赴任。王重榮請皇帝去河中,田令孜百般阻撓,未能成行。宰相蕭遘率群臣中在鳳翔的一起聯名上書檢舉田令孜專國釀禍,用奸邪之計,挑撥將帥,致使亂起,請求依法誅之。皇帝還未及審理,就詔令王重榮運餉糧十五萬斛到行宮。王重榮因田令孜在那裏,不肯奉命。朱玫則擁奉嗣襄王誰即帝位。直至朱玫敗亡,皇帝才得重返京師。

始,張浚判度支,楊複恭以軍貲乏,奏假鹽曲一歲入以濟用度,遂不複還。至胤,乃白度支財盡,無以稟百官,請如舊製。全誨擿李繼筠訴軍中匱甚,請割三司隸神策。帝不能卻,詔罷胤領鹽鐵,胤銜之。
當初,皇帝入蜀,諸王都徒步跟隨。

全誨等懼帝誅己,與繼誨、彥弼、繼筠交通謀亂。帝問令狐渙,渙請召胤及全誨等宴內殿和解之。韓偓謂:“不如顯斥一二柄臣,許餘人自新,妄謀必息。不然皆自疑,禍且速,雖和解之,凶焰益肆。”帝乃止。是時全忠並河中,胤為急詔令入朝,又詒書曰:“上反正,公之力,而鳳翔入朝,引功自歸。今若後至,必先見討。”全忠得詔,還汴,悉師討全誨。帝以為忠,又欲其與茂貞同功,即詔並力。令胤詒二鎮書,示帝意。全忠取同州,汴兵凡七萬,威震關中。全誨等泣奏曰:“全忠且至,欲脅陛下幸關東,將謀傳禪。臣不忍見高祖天下移他姓,願至鳳翔,合義兵討元惡。”帝未許,方在乞巧樓,全誨急,即火其下,帝降樓,乃決西幸。彥弼等以帝未即駕,愈誖,宮中禁索苛亟,帝與後相視泣,宮人私逃出都,民崩沸,或奔開化坊依胤第自固,閈無留家。鳳翔軍與左神策兵陣大衢,長樂門外若丘墟然。於是日南至,百官不朝,帝坐思政殿。時彥弼先入鳳翔,全誨逼帝出,惟皇後、諸王數百騎為衛,帝繡袍、塗金帽,以右神策軍從,實天複元年十一月壬子。全誨等遂火宮城,繼誨、彥弼欲劫百官從天子,李德昭等按兵衛之,乃得免。茂貞以帝居盩厔。
壽王走到斜穀走不動了,田令孜來督促他跟上來,壽王說足扭傷了,如有馬那就能跟上。田令孜發怒,舉鞭便打,強迫壽王行走。壽王深以為恥。及至皇帝病了,朝內外都屬意壽王繼立,田令孜入宮侍候皇帝時問“:陛下還記得臣麼?”皇帝雙眼盯著不語。田令孜自封為劍南監軍使,調天子的奉鑾軍自衛,晝夜兼程,馳入成都。上表隻稱辭官求醫,詔令同意。

全忠取華州,下令自釋曰:“吾被詔及得宰相書令入朝,既至,皆偽也。逆臣全誨震驚天子,脅乘輿出遷,暴露草莽,吾當入對言狀。”時公卿皆在長安,數日不聞朝廷敕畫。胤使王溥見全忠曰:“上猶在盩厔,公宜亟進。”群臣盧知猷等奏記全忠,請西迎天子,答曰:“進則似脅君,退則負國,然敢不勉?”胤率百官迎全忠灞橋,入舍長安一昔而西。
不久被削官爵,流放儋州,但他仍依靠陳敬蠧而不走。

茂貞聞全忠至,以帝入鳳翔,從臣才三四人。全忠遣楊達、裴鑄入鳳翔,奉表天子。汴部將康懷英襲破李繼昭於武功,禽馘六千級。全誨懼,請救於李克用。克用遺全忠書,勸執崔胤,洗海內謗,全忠不答,進屯鳳翔東偏。茂貞登城隃語曰:“天子厭災於此,讒人誤公來,公當入覲。”全忠曰:“宦官脅驚乘輿,吾以兵問罪,迎上東還。王非同謀者,尚何所言?”明日,圍鳳翔,茂貞不出。帝遣中人詔全忠班師,不奉詔。使者再往,全忠聽命,引兵攻邠州,李繼徽嬰城三日乃降。質其妻,複使繼徽守,回壁三原。胤與鄭元規至三原,邀說全忠。全忠亦自聞茂貞將戰,徙營渭北,據高原,戰不勝。全忠夜入盩厔,拔藍田,複屯三原。
壽王即位,是為昭宗。楊複恭代為觀軍容使,王建出京任壁州刺史。王建攻取了利州,自己設置防禦使,接著攻下閬、邛、蜀、黎、雅等州,皇帝詔令即以邛、蜀、黎、雅四州設置永平軍,任王建為節度使。田令孜想與王建聯手對抗朝廷,還說:“王建,是我兒子。”寫信召王建。

時李克用攻慈、隰,救鳳翔,全忠還河中。克用部將李嗣昭戰數不利,全忠取晉、汾二州,嗣昭遁還河東。全忠曰:“此茂貞所倚,今敗矣,何能久乎?”胤複說全忠曰:“宦豎謀擁帝入蜀。”且泣。全忠執其手,乃定計迎天子。會硃友寧敗岐兵於莫父,居人皆入保。全忠以精甲五萬與茂貞決戰,岐兵敗,仆屍萬餘,茂貞帳下八百人就縛,乃嬰城,自夏訖冬,兵連不能解,勝敗略相償。援軍十餘壁,數為全忠擾襲,不得進,城中日困。全忠由是取鳳、鄜、坊、成、隴等州,間劫鈔以佐軍餉,故能不乏。茂貞疑帝與全忠有密約,增甲士守宮殿。
王建很高興,帶領麾下前往。將到,陳敬暄不讓進關。王建很生氣,將兵包圍了成都,田令孜登上城樓,對王建說“:老夫一向待你不薄,現在為何要困我?”王建說“:父子之恩,我哪敢忘記!隻是父親您自絕於朝廷,如能改過,我們依然父子如初。”田令孜說“:我要和你當麵商議。”

初,帝至鳳翔,有鴉數萬棲殿樹,謂之神鴉。俄而鴉不來,人以為恐。全誨等小人既勢窘,更相怨疾,不複遠慮。時財用窶短,帝輟所禦膳賜全誨等,三讓,帝曰:“難得時欲同味耳。”茂貞食鮓美,帝曰:“此後池魚。”茂貞曰:“臣養魚以候天子。”聞者皆駭。
王建同意。夜裏,田令孜帶了符印旌節交給王建。第二天,王建入成都,將田令孜囚禁在碧雞坊。以前,右神策統軍宋文通遭諸軍忌恨,田令孜因事召見他,打算就此殺了他。及至見到他,很喜歡他收他為養子,名彥賓,也就是李茂貞。李茂貞上書為田令孜申訴無罪,詔令為湖南監軍。兩年後,與陳敬暄同日死。臨刑時,撕綢子搓為繩索,交給行刑者說:“我曾任十軍容,殺我豈得無禮!”且教縊殺人的方法,據說田令孜死後麵色均不變。乾寧年間,詔令恢複官爵。

於是全忠軍攻東城,焚橋鏖戰,部將李繼寵出降,茂貞懼,密圖誅中官以紓難。先遺書曰:“禍亂之生,全誨首之。變興倉卒,故迎天子至此。且公未至,懼它盜馮陵。公既誌輔社稷,請奉乘輿還宮,仆願以敝賦從。”全忠然許,然軍稍薄城,大訁虖者三,岐軍皆投塹,無鬥意。帝召茂貞、全誨、彥弼及宰相蘇檢、李繼岌、繼忠議,和已決,中官複沮罷。它日,帝召茂貞等曰:“十六宅諸王日奏餒死者十三,王、公主、夫人皆間日食,今又將竭,奈何?”皆不敢對。有衛士十餘人叩左銀台門,遮全誨罵曰:“破一州,餓死者十萬,徒以軍容數人耳!”全誨詣茂貞叩頭訴,茂貞謝曰:“士伍亦何知?”複訴於帝,帝不許。李繼昭見全誨曰:“昔楊軍容破楊守亮一族,今驃騎複破吾族乎?”罵之,乃出降。宦豎數傳援軍至,皆相賀,百姓笑曰:“紿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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