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作者:歐陽修、宋祁、范鎮、呂夏卿年代:北宋10679   

《新唐書》列傳 列傳·卷一百二十一

隱逸
王績字無功,絳州龍門人。性格高傲放任,不喜歡拜揖之禮。兄王通,乃隋朝末年的大儒學家,收徒講學於河、汾間,模仿古人著作《六經》,又著《中說》,以仿效《論語》;但都不為其他學者稱道,所以書並不出名,隻有《中說》能夠傳世。

古之隱者,大抵有三概:上焉者,身藏而德不晦,故自放草野,而名往從之,雖萬乘之貴,猶尋軌而委聘也;其次,挈治世具弗得伸,或持峭行不可屈於俗,雖有所應,其於爵祿也,泛然受,悠然辭,使人君常有所慕企,怊然如不足,其可貴也;末焉者,資槁薄,樂山林,內審其才,終不可當世取舍,故逃丘園而不返,使人常高其風而不敢加訾焉。且世未嚐無隱,有之未嚐不旌賁而先焉者,以孔子所謂“舉逸民,天下之人歸焉”。
王通知道王績放任不羈,就不以家事委托他,鄉裏族人中的婚喪喜慶男兒冠禮等,都不參加。與李播、呂才是好友。

唐興,賢人在位眾多,其遁戢不出者,才班班可述,然皆下概者也。雖然,各保其素,非托默於語,足崖壑而誌城闕也。然放利之徒,假隱自名,以詭祿仕,肩相摩於道,至號終南、嵩少為仕途捷徑,高尚之節喪焉。故裒可喜慕者類於篇。
隋大業年間,王績被舉薦為“孝悌廉潔科”,任命為秘書省正字。他不樂意在朝中任職,要求出京為六合縣丞,喜飲酒而不理事,這時天下已亂,遭到彈劾,就解職而去。歎息說:“一切自有天意,我就心安理得吧!”於是返回故裏。有田十六頃在河中小洲上。仲長子光也是一位隱士,沒有妻兒,在北邊小洲上蓋房居住,已有三十年,不是自己勞動所獲就不吃。王績愛他性情真率,遷居與其鄰近。

王績,字無功,絳州龍門人。性簡放,不喜拜揖。兄通,隋末大儒也,聚徒河、汾間,仿古作《六經》,又為《中說》以擬《論語》。不為諸儒稱道,故書不顯,惟《中說》獨傳。通知績誕縱,不嬰以家事,鄉族慶吊冠昏,不與也。與李播、呂才善。
仲長子光患啞疾,兩人從未交談,相對飲酒十分歡洽。王績有奴婢數人,種黍,春秋兩季自己釀酒飼養野鴨大雁,栽種藥草自用。以《周易》、《老子》、《莊子》放置床頭,其他的書很少讀。想見兄弟時,就過河回家。遊覽過北山東皋,著書時自己署名為東皋子。騎牛經過酒店時,有時一留就是幾天。

大業中,舉孝悌廉潔,授秘書省正字。不樂在朝,求為六合丞,以嗜酒不任事,時天下亦亂,因劾,遂解去。歎曰:“網羅在天,吾且安之!”乃還鄉裏。有田十六頃在河渚間。仲長子光者,亦隱者也,無妻子,結廬北渚,凡三十年,非其力不食。績愛其真,徙與相近。子光喑,未嚐交語,與對酌酒歡甚。績有奴婢數人,種黍,春秋釀酒,養鳧雁,蒔藥草自供。以《周易》、《老子》、《莊子》置床頭,他書罕讀也。欲見兄弟,輒度河還家。遊北山東皋,著書自號東皋子。乘牛經酒肆,留或數日。
高祖武德初年,因為王績以前做過官,在門下省待詔。按慣例,每天給官員發酒三升,有人問:“待詔有什麼樂趣呢?”王績回答說“:美酒值得留戀!”侍中陳叔達得知此話,就每天發給他一鬥酒,時人稱之為“鬥酒學士”。貞觀初年,因病罷官。後又調吏部待命,此時太樂署史焦革家善於釀酒,王績要求擔任太樂丞,吏部以非所長而不許,王績堅持要求說“:這裏有深刻寓意。”吏部終於任命了他。焦革死,其妻不斷地給王績送酒,一年多後,焦革之妻又死。王績說:“老天不讓我盡情享受美酒嗎?”棄官而去。從此,太樂丞成為閑職。王績追述焦革釀酒法為酒經,又采集杜康、儀狄以來善釀酒者的方法為酒譜。李淳風說:“您,真是酒家的忠實史官啊。”王績居處的東南有巨石,他在上麵建杜康祠祭祀,尊杜康為師,以焦革陪享受祭。著作《酒鄉記》作為劉伶《酒德頌》的續篇。他喝酒可以五鬥不醉,有人備酒邀他的,不論其人貴賤都去,寫有《五鬥先生傳》,刺史崔喜喜歡他,請他相見,他回答說“:怎能坐在那兒召見像嚴君平那樣的高人雅士呢?”最後還是不去。杜之鬆,是王績的老友,任刺史,請王績講禮,王績回答說“:我不能到地方官那裏行繁瑣的禮節,談無用的糟粕,丟掉醇厚的美酒。”杜子鬆逢年過節送給酒肉。當初,其兄王凝擔任隋朝著作郎,撰寫隋書未成而死,王績接著撰寫,也沒寫成。他預先知道自己的死期,囑家人節儉治喪,自己撰寫墓誌銘。

高祖武德初,以前官待詔門下省。故事,官給酒日三升,或問:“待詔何樂邪?”答曰:“良醞可戀耳!”侍中陳叔達聞之,日給一鬥,時稱“鬥酒學士”。貞觀初,以疾罷。複調有司,時太樂署史焦革家善釀,績求為丞,吏部以非流不許,績固請曰:“有深意。”竟除之。革死,妻送酒不絕,歲餘,又死。績曰:“天不使我酣美酒邪?”棄官去。自是太樂丞為清職。追述革酒法為經,又采杜康、儀狄以來善酒者為譜。李淳風曰:“君,酒家南、董也。”所居東南有盤石,立杜康祠祭之,尊為師,以革配。著《醉鄉記》以次劉伶《酒德頌》。其飲至五鬥不亂,人有以酒邀者,無貴賤輒往,著《五鬥先生傳》。刺史崔喜悅之,請相見,答曰:“奈何坐召嚴君平邪?”卒不詣。杜之鬆,故人也,為刺史,請績講禮,答曰:“吾不能揖讓邦君門,談糟粕,棄醇醪也。”之鬆歲時贈以酒脯。初,兄凝為隋著作郎,撰《隋書》未成,死,績續餘功,亦不能成。豫知終日,命薄葬,自誌其墓。
王績做官,因醉失職,家鄉人嘲笑他,他就假托“無心子”的故事來表白自己的誌趣,說:“無心子住在越國,越王不知道他是德行高操的人,強迫他做官,他並不顯得高興。越國的法規是‘:有醜行的人不予錄用。’不久,無心子就以有醜行而傳聞,越王罷黜了他,他也無怨怒之色。退而歸於茫茫的山野,經過動城時去見機士,機士摸著大腿說:‘咦!你是一個有德有才的人,怎麼會因罪而被免職呢?’無心子不答應。機士說‘:希望得到指教。’無心子說‘:您聽說過蜚廉氏的馬嗎?一匹是紅鬃白毛,有龍的骨骼、鳳的儀態,奔馳起來像舞蹈,整天被役使而熱死;另一匹則是大頭翹尾,頸似駝、膝如貉,踢咬尥蹶子,被丟棄在野外,全年都長得肥壯。鳳不厭惡在山中棲息,龍不羞於在泥淖中盤曲,君子不能僅為求潔而遭禍患,不以躲避汙穢來保持純潔。’”這就是王績自處的態度。

績之仕,以醉失職,鄉人靳之,托無心子以見趣曰:“無心子居越,越王不知其大人也,拘之仕,無喜色。越國法曰:‘穢行者不齒。’俄而無心子以穢行聞,王黜之,無慍色。退而適茫蕩之野,過動之邑而見機士,機士撫髀曰:‘嘻!子賢者而以罪廢邪?’無心子不應。機士曰:‘願見教。’曰:‘子聞蜚廉氏馬乎?一者硃鬣白毳,龍骼鳳臆,驟馳如舞,終日不釋轡而以熱死;一者重頭昂尾,駝頸貉膝,是齧善蹶,棄諸野,終年而肥。夫鳳不憎山棲,龍不羞泥蟠,君子不苟潔以罹患,不避穢而養精也。’”其自處如此。
吳筠字貞節,華州華陰縣人。精通經義,文辭華美,考進士不中。性情高傲耿直,不願與世俗共沉浮,往居南陽倚帝山。

硃桃椎,益州成都人。澹泊絕俗,被裘曳索,人莫能測其為。長史竇軌見之,遺以衣服、鹿幘、麂靴,逼署鄉正。委之地,不肯服。更結廬山中,夏則裸,冬緝木皮葉自蔽,贈遺無所受。嚐織十芒屩置道上,見者曰:“居士屩也。”為鬻米茗易之,置其處,輒取去,終不與人接。其為屩,草柔細,環結促密,人爭躡之。高士廉為長史,備禮以請,降階與之語,不答,瞪視而出。士廉拜曰:“祭酒其使我以無事治蜀邪?”乃簡條目,薄賦斂,州大治。屢遣人存問,見輒走林草自匿雲。
天寶初年,被召到京城,請求入籍為道士,於是進嵩山投靠潘師正,研究他的道術。後又到南方遊天台山,觀東海,和當地名士交遊娛樂,所寫文章被傳誦到京城。玄宗遣使臣召見吳筠於大同殿,談得很高興,下旨任命為翰林院待詔,吳筠向玄宗獻《玄綱》三篇。玄宗曾向他問道術,筠答說:“道家學問最精深的,莫過於五千字的《老子》,其餘的隻是浪費紙張而已。”玄宗又問神仙冶煉法,吳筠答道“:這是山野之人幹的事,是長年累月的修煉去祈求的,不是皇上所應關心的。”吳筠每次向皇上進言,都是講禮教時務,用精言暗喻勸告皇上,皇上很器重他。一群佛教徒妒忌他得到皇上的賞識,而高力士素來信佛,就都在皇上麵前說吳筠的壞話,吳筠也知天下將亂,懇求回嵩山。玄宗下令為他建道館。安祿山準備起兵叛變,吳筠就回到茅山。後洛陽、長安兩京陷落,江淮間盜賊蜂起,因而東行至會稽郡剡縣。大曆十三年去世,弟子們尊稱為宗元先生。

孫思邈,京兆華原人。通百家說,善言老子、莊周。周洛州總管獨孤信見其少,異之,曰:“聖童也,顧器大難為用爾!”及長,居太白山。隋文帝輔政,以國子博士召,不拜。密語人曰:“後五十年有聖人出,吾且助之。”太宗初,召詣京師,年已老,而聽視聰嘹。帝歎曰:“有道者!”欲官之,不受。顯慶中,複召見,拜諫議大夫,固辭。上元元年,稱疾還山,高宗賜良馬,假鄱陽公主邑司以居之。
當初,吳筠為高力士厭惡而受排斥,所以在文章中痛斥佛家學說。吳筠的好朋友孔巢父、李白,詩歌水平大致相當。

思邈於陰陽、推步、醫藥無不善,孟詵、盧照鄰等師事之。照鄰有惡疾,不可為,感而問曰:“高醫愈疾,奈何?”答曰:“天有四時五行,寒暑迭居,和為雨,怒為風,凝為雨霜,張為虹霓,天常數也。人之四支五藏,一覺一寐,吐納往來,流為榮衛,章為氣色,發為音聲,人常數也。陽用其形,陰用其精,天人所同也。失則烝生熱,否生寒,結為瘤贅,陷為癰疽,奔則喘乏,端則燋槁,發乎麵,動乎形。天地亦然:五緯縮贏,孛彗飛流,其危診也;寒暑不時,其蒸否也;石立土踴,是其瘤贅;山崩土陷,是其癰疽;奔風暴雨其喘乏,川瀆竭涸其燋槁。高醫導以藥石,救以钅乏劑;聖人和以至德,輔以人事。故體有可愈之疾,天有可振之災。”
張誌和字子同,婺州金華人。原先名龜齡。父張遊朝,精通莊、列二子著作,做《象罔》、《白馬證》諸篇來輔助推廣他們的學說。其母夢見楓樹生於腹上而生下誌和。十六歲即登明經榜,以策論上肅宗,特別受到賞識器重,命為翰林待詔,並授予左金吾衛錄事參軍職務,因而賜名為誌和。後來因事獲罪貶降為南浦縣尉,遇赦而回,以父母去世,不再做官,居江湖間,自號為“煙波釣徒”。著《玄真子》,也以書名為自己的別號。有一個叫韋詣的人,為他撰寫了《內解》。誌和又著《太易》十五篇,有三百六十五卦。

照鄰曰:“人事奈何?”曰:“心為之君,君尚恭,故欲小。《詩》曰‘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小之謂也。膽為之將,以果決為務,故欲大。《詩》曰‘赳赳武夫,公侯幹城’,大之謂也。仁者靜,地之象,故欲方,《傳》曰‘不為利回,不為義疚’,方之謂也。智者動,天之象,故欲圓。《易》曰‘見機而作,不俟終日’,圓之謂也。”
誌和之兄鶴齡恐怕他隱逸逃世而不回家,替他在越州東郭內修建居室,用新割的青草蓋頂,椽棟都是未經砍削的原木。誌和以豹皮為席,棕草為履,釣時不用魚餌,其意並不在於釣到魚。縣令讓他疏浚渠道,他手執畚箕而無抵觸表情。

複問養性之要,答曰:“天有盈虛,人有屯危,不自慎,不能濟也。故養性必先知自慎也。慎以畏為本,故士無畏則簡仁義,農無畏則墮稼穡,工無畏則慢規矩,商無畏則貸不殖,子無畏則忘孝,父無畏則廢慈,臣無畏則勳不立,君無畏則亂不治。是以太上畏道,其次畏天,其次畏物,其次畏人,其次畏身。憂於身者不拘於人,畏於己者不製於彼,慎於小者不懼於大,戒於近者不侮於遠。知此則人事畢矣。”
誌和曾想用粗布製皮衣,嫂嫂親自為他紡織縫製,做好後穿上,雖暑熱天也不脫。

初,魏征等修齊、梁、周、隋等五家史,屢谘所遺,其傳最詳。永淳初,卒,年百餘歲,遺令薄葬,不藏明器,祭去牲牢。
觀察使陳少遊訪問他,停留了一整天,名其居處為玄真坊。以其門狹窄,為他買地擴大門楣,名為回軒巷。以往門前為流水所阻,無橋,陳少遊為他建橋,人稱大夫橋。皇上曾賜給他一奴一婢,誌和將他們配為夫婦,一名漁童、一名樵青。

孫處約嚐以諸子見,思邈曰:“俊先顯,侑晚貴,佺禍在執兵。”後皆驗。太子詹事盧齊卿之少也,思邈曰:“後五十年位方伯,吾孫為屬吏,願自愛。”時思邈之孫溥尚未生,及溥為蕭丞,而齊卿徐州刺史。
陸羽問他“:誰與你相互往來?”誌和答說“:天空為房屋,明月為蠟燭,與四海諸公共處一室,未曾稍有別離,哪能談到什麼往來?”顏真卿為湖州刺史,誌和來拜見,顏真卿看到他的船破舊,要給他換一條,張誌和說:“願以此舟為活動的水上之家,往來於苕溪、較溪之間。”他口才之敏捷就像這類言辭。

田遊岩,京兆三原人。永徽時,補太學生。罷歸,入太白山。母及妻皆有方外誌,與共棲遲山水間。自蜀曆荊、楚,愛夷陵青溪,止廬其側。長史李安期表其才,召赴京師,行及汝,辭疾入箕山,居許由祠旁,自號“由東鄰”,頻召不出。
誌和善畫山水,飲酒高興時,有人擊鼓吹笛,他舔筆作畫,須臾便成。曾撰寫《漁歌》,憲宗在自己的畫像上求其歌詞,沒能得到。李德裕說張誌和是“隱逸而揚名,出仕而無功,既不窮困,又非顯達,是嚴光一類人物”雲雲。

高宗幸嵩山,遣中書侍郎薛元超就問其母,賜藥物絮帛。帝親至其門,遊岩野服出拜,儀止謹樸,帝令左右扶止,謂曰:“先生比佳否?”答曰:“臣所謂泉石膏肓,煙霞痼疾者。”帝曰:“朕得君,何異漢獲四皓乎?”薛元超讚帝曰:“漢欲廢嫡立庶,故四人者為出,豈如陛下親降岩穴邪?”帝悅,因敕遊岩將家屬乘傳赴都,拜崇文館學士。帝營奉天宮,遊岩舊宅直宮左,詔不聽毀。天子自書榜其門,曰“隱士田遊岩宅”。進太子洗馬。裴炎死,坐素厚善,放還山。蠶衣耕食,不交當世,惟與韓法昭、宋之問為方外友雲。
陸羽字鴻漸,又名疾,字季疵,複州竟陵人。不知生在何處,有人說他是一個和尚在河邊揀來養的。長大後,用《易》自我占卜,得《蹇》之“漸”,其辭為:“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為儀。”於是以“陸”

時又有史德義者,昆山人,居虎丘山。騎牛帶瓢,出入廛野。高宗聞其名,召至洛陽,俄稱疾歸。天授初,江南宣勞使周興薦之,複召赴都,擢朝散大夫。興死,免官歸,素譽頓衰。
為姓,並依之取名和字。

孟詵,汝州梁人。擢進士第,累遷鳳閣舍人。他日至劉禕之家,見賜金,曰:“此藥金也,燒之,火有五色氣。”試之,驗。武後聞,不悅,出為台州司馬,頻遷春官侍郎。相王召為侍讀。拜同州刺史。神龍初,致仕,居伊陽山,治方藥。睿宗召,將用之,以老固辭,賜物百段,詔河南春秋給羊酒糜粥。尹畢構以詵有古人風,名所居為子平裏。開元初,卒,年九十三。
小時候,老師教他學寫橫行的文字,他說“:這種不分上下的字,就像既沒有兄弟,又沒有後代,能效法它嗎?”師怒,懲罰他做清掃抹牆的工作,又要他放牛三十頭。羽暗中在牛背上用竹枝畫字。

詵居官頗刻斂,然以治稱。其閑居嚐語人曰:“養性者,善言不可離口,善藥不可離手。”當時傳其當。
一次他得到張衡的《南都賦》,不會讀,但仍正襟危坐,仿效學童的樣子口中念念有詞。老師把他留下,罰他割草。當他在記憶文字時,呆呆地像忘了什麼,一天都不動彈。主事人狠狠地打他。他歎氣說“:時間過去了,怎麼就讀不會書呢。”

王友貞,懷州河內人。父知敬,善書隸。武後時,仕為麟台少監。友貞少為司經局正字。母病,醫言得人肉啖良已,友貞剔股以進,母疾愈。詔旌表其門。素好學,訓誨子弟如嚴君。口不語人過,重然諾,時以為君子。曆長水令,罷歸。中宗在東宮,召為司儀郎,不就。神龍初,以太子中舍人征,固辭疾。詔致珍饌,給全祿終身,四時送其所,州縣存問。玄宗在東宮,表以蒲車召,不至。卒,年九十九,贈銀青光祿大夫,賴縣令吊祭。
因之而哭泣不止。於是逃走,偷著做戲子,創作了幽默有趣的戲謔作品數千字。

王希夷,徐州滕人。家貧,父母喪,為人牧羊,取亻庸以葬。隱嵩山,師黃頤學養生四十年。頤卒,更居兗州徂徠,與劉玄博友善。喜讀《周易》、《老子》,餌鬆柏葉、雜華,年七十餘,筋力柔強。刺史盧齊卿就謁問政,答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此言足矣。”
天寶年間,州中人請客,州吏安排羽參加演出隊。太守李齊物看見他,覺得他不一般,就教他讀書,於是就在火門山住下。羽其貌不揚,口吃卻有辯才。聽說誰有什麼優點,就像是自己的一樣高興;見人有了過失,就去懇切規勸,甚至觸犯人家。朋友們在一起歡聚,他心裏想到了什麼,起身就走,以致人家懷疑他好生氣。與人家有約定,即使下雨下雪,有虎有狼也一定赴約。上元初年,隱居苕溪,自稱桑苧翁,閉門著書。有時獨行野外,一麵誦詩一麵敲擊木板。徘徊不稱心,有時又大哭而歸。所以人們稱他是當今的狂人接輿。後來,皇帝任他為太子文學,調任太常寺太祝。不就職。

玄宗東巡狩,詔州縣敦勸見行在,時九十餘,帝令張說訪以政事,宦官扶入宮中,與語甚悅,拜國子博士,聽還山。敕州縣春秋致束帛酒肉,仍賜絹百、衣一稱。
貞元末年去世。

李元愷,邢州人。博學,善天步律曆,性恭慎,未嚐敢語人。宋璟嚐師之,既當國,厚遺以束帛,將薦之朝,拒不答。洺州刺史元行衝邀致之,問經義畢,贈衣服,辭曰:“吾軀不可服新麗,懼不稱以速咎也。”行衝垢衊複與之,不獲已而受。俄報身所蠶素絲,曰:“義不受無妄財也。”先是,定州崔元鑒善《禮》學,用張易之力,授朝散大夫,家居給半祿。元愷誚曰:“無功而祿,災也。”卒,年八十餘。
羽愛好喝茶,寫了茶經三篇,談茶原、沏法、茶具,極為詳備。天下由此更懂飲茶了。當時賣茶的人,把製成陸羽陶像放在烘爐煙囪之間,尊他為茶神。

衛大經,蒲州解人。卓然高行,口無二言。武後時,召之,固辭疾。素善魏夏侯乾童,聞其母卒,盛暑步往吊,或止之曰:“方夏,涉遠不如致書。”答曰:“書能盡意邪?”比至,乾童以事行,乃設席行吊禮,不訊其家而還。開元初,畢構為刺史,使縣令孔慎言就謁,辭不見。
有個叫常伯熊的人,以羽的論述為基礎進一步闡發茶的功效。禦史大夫李季卿宣尉江南,到達臨淮,得知伯熊善於煮茶,召他,伯熊拿著茶具上前,季卿為之一再舉杯表示敬意。季卿到江南,有人推薦陸羽,召他,陸羽穿著鄉人的衣服,拿著茶具進來,李季卿沒向他行禮,陸羽引以為恥,再著《毀茶論》。其後,社會上崇尚飲茶成風。當時回紇人入朝,就是駕馬買茶。

大經邃於《易》,人謂之“《易》聖”。豫筮死日,鑿墓自為誌,如言終。
陸龜蒙字魯望,是陸元方的第七代孫。父陸賓虞,以擅文任侍禦史。龜蒙少年清高豪放,通曉《六經》要旨,尤其精通《春秋》。考進士,一試不中,便去投湖州刺史張摶與其交遊,張摶曆任湖州、蘇州刺史,聘陸龜蒙為自己的副手。曾到饒州,三天哪兒也不去拜訪,刺史蔡京率官吏登門來見,龜蒙不高興,拂袖而去。

武攸緒,則天皇後兄惟良子也。恬淡寡欲,好《易》、莊周書。少變姓名,賣卜長安市,得錢輒委去。後更授太子通事舍人,累遷揚州大都督府長史、鴻臚少卿。後革命,封安平郡王,從封中嶽,固辭官,願隱居。後疑其詐,許之,以觀所為。攸緒廬岩下如素遁者,後遣其兄攸宜敦諭,卒不起,後乃異之。盤桓龍門、少室間,冬蔽茅椒,夏居石室,所賜金銀鐺鬲、野服,王公所遺鹿裘、素障、癭杯,塵皆流積,不禦也。市田潁陽,使家奴雜作,自混於民。晚年肌肉消眚,瞳有紫光,晝能見星。
他居住在鬆江甫裏,寫了不少著作,雖深愁身有病痛,囊中無十日積蓄,寫作也沒稍加停頓。文章寫成,便置稿於書篋中,終年不整理,被好事者偷走。得到書籍熟讀後再抄錄,在書海中勤於勘校,朱筆黃紙不離手,藏書雖少,其精華程度都可傳世。借人家書籍,如發現篇目內容有誤,一定為之整理勘誤。喜歡聽別人的學術見解,探討議論不知疲倦。

中宗初,降封巢國公,遣國子司業杜慎盈齎書以安車召,拜太子賓客。苦祈還山,詔可。安樂公主出降,又遣通事舍人李邈以璽書迎之。將至,帝敕有司即兩儀殿設位,行問道禮,詔見日山帔葛巾,不名不拜。攸緒至,更冠帶。仗入,通事舍人讚就位,攸緒趨就常班再拜,帝愕然,禮不及行,朝廷歎息。賜予無所受,親貴來謁,道寒溫外,默無所言。及還,中書、門下、學士、朝官五品以上,並祖城東。
他有田數百畝,屋三十間,其田地勢低下,雨季積水,便與江水連成一片,常因歉收而食不果腹。身負小筐鐵鍁,耕耘勞作非常辛苦,有人譏笑他太勞累了,他回答說:“堯舜因辛勞而又黑又瘦,禹手足都磨出了老繭。他們都是聖人,我隻是一個普通人,敢不勤勞嗎?”嗜好飲茶,在顧渚山下開辟了茶園,每年取采集之茶,自己品嚐評定茶的等級。張又新作《水說》七種,第二種是慧山泉,第三種是虎丘井,第六是鬆江水。人們幫助他得到喜歡飲用的水,雖遠距百裏也為他弄來。從前,他曾醉酒,兩晝夜方醒。以後客人來了,收拾起酒壺酒杯不再飲酒。

俄而諸韋誅,武氏連禍,唯攸緒不及。睿宗恐其不自安,下詔慰諭,複召拜太子賓客,不就。譙王重福之亂,攸緒以誣被係,張說表置廬山,中書令姚元崇奏:“攸緒在武後時未嚐輒出,今州縣逼遣,士為驚嗟。願詔賜嵩山舊居,令州縣存問。”詔可。開元十一年卒。
他不喜歡與庸俗之輩交往,雖登門拜訪也不肯相見。不騎馬,愛登上設有船篷墊席的船,攜帶書籍、茶灶、筆架、釣具在水上往來。當時人稱“江湖散人”,或者叫“天隨子”、“甫裏先生”,自比“涪翁”、“漁父”、“江上丈人”。後來由於以高士聞名而被朝廷召見,他不去。李蔚、盧攜很早就是他的好友,等到他們當政時,任命陸龜蒙為左拾遺。詔書剛下,龜蒙便逝世了。光化年間,韋莊表奏陸龜蒙及孟郊等十人,都追贈為右補闕。

白履忠,汴州浚儀人。貫知文史,居古大梁城,時號梁丘子。景雲中,召為校書郎,棄官去。開元十年,刑部尚書王誌愔薦履忠博學守操,可代褚無量、馬懷素入閣侍讀,國子祭酒楊瑒又表其賢,召赴京師。辭病老不任職,詔拜朝散大夫。乞還,手詔許遊京師,徐返裏閭。履忠留數月乃去。
陸家住姑蘇城,門口有大石,遠祖陸績曾任吳國的鬱林太守,罷官回家時沒什麼行裝,船輕不能渡海,用大石壓船,人們讚美他的廉潔,稱這方巨石為“鬱林石”,曆代後裔都保有它。

吳兢,其裏人也,謂曰:“子素貧,不沾鬥米匹帛,雖得五品亦何益?”履忠曰:“往契丹入寇,家取排門夫,吾以讀書,縣為免。今終身高臥,寬徭役,豈易得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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