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作者:歐陽修、宋祁、范鎮、呂夏卿年代:北宋10679   

《新唐書》列傳 列傳·卷三十七

王韓蘇薛王柳馮蔣
柳澤,蒲州解縣人。曾祖父名亨,別名嘉禮,隋煬帝大業末年,在王屋縣任長,縣城被李密攻陷,事後投奔長安。柳亨儀態容貌魁梧特別,高祖李淵認為他是優異人才,把外孫女竇氏嫁給他為妻。

王義方,泗州漣水人,客於魏。孤且窶,事母謹甚。淹究經術,性謇特,高自標樹。舉明經,詣京師,客有徒步疲於道者,自言:“父宦遠方,病且革,欲往省,困不能前。”義方哀之,解所乘馬以遺,不告姓名去,由是譽振一時。不肯造請貴勢,太宗使宰相聽其論。於是尚書外郎獨孤悊以儒顯,給事中許敬宗推悊確論,義方引逮百家異同,連拄悊,直出其上。左右為悊不平,輒罷會。補晉王府參軍,直弘文館。魏征異之,欲妻以夫人之侄,辭不取。俄而征薨,乃娶。人問其然,曰:“初不附宰相,今感知己故也。”
連提三次任左衛中郎將,封壽陵縣男。

素善張亮,亮抵罪,故貶吉安丞。道南海,舟師持酒脯請福,義方酌水誓曰:“有如忠獲戾,孝見尤,四維廓氛,千裏安流。神之聽之,無作神羞。”是時盛夏,濤霧蒸湧,既祭,天雲開露。人壯其誠。吉安介蠻夷,梗悍不馴,義方召首領,稍選生徒,為開陳經書,行釋奠禮,清歌吹蕣,登降跽立,人人悅順。久之,徙洹水丞。而亮兄子皎自硃崖還,依義方。將死,諉妻子,願以屍歸葬,義方許之。以皎妻少,故與之誓於神,使奴負柩,輟馬載皎妻,身步從之。既葬皎原武,歸妻其家,而告亮墓乃去。遷雲陽丞。
因獲罪貶為邛州刺史,又升任散騎常侍。

顯慶元年,擢侍禦史,不再旬,會李義府縱大理囚婦淳於,迫其丞畢正義縊死,無敢白其奸。義方自以興縣屬,不三時拜禦史,且疾當世附離匪人以欺朝廷,內決劾奏,意必得罪,即問計於母。母曰:“昔王母伏劍,成陵之誼。汝能盡忠,吾願之,死不恨。”義方即上言:“天子置公卿大夫士,欲水火相濟,鹽梅相成,不得獨是獨非也。昔堯失之四凶,漢高祖失之陳豨,光武失之逄萌,魏武失之張邈。彼聖傑之主,然皆失於前而得於後。今陛下撫萬邦而有之,蠻區夷落,罪無逃罰,況輦轂下奸臣肆虐乎?殺人滅口,此生殺之柄,不自主出,而下移佞臣,履霜堅冰,彌不可長。請下有司雜治正義死狀。”即具法冠對伏,叱義府下,跪讀所言。帝方安義府狡佞,恨義方以孤士觸宰相,貶萊州司戶參軍。歲終不複調,往客昌樂,聚徙教授。母喪,隱居不出。卒,年五十五。
被別人接替回家後,幾年不被任用。主持哥哥的喪事,正安葬時,碰上太宗李世民巡視終南山,因而得到召見,太宗憐憫他。幾天後,到禁軍中進行了複查,授予他光祿少卿頭銜。柳亨騎射打獵沒個限度,太宗說道:“你和我既是朋友又是親戚,但你交朋結友太多了,從今以後應當稍微克製。”柳亨從此極為警覺努力,不會賓客,生活寧靜簡樸,盡力辦好公務。

義方為禦史時,買第,後數日,愛廷中樹,複召主人曰:“此佳樹,得無欠償乎?”又予之錢。其廉不貪類此。始,魏征愛其材也,每恨太直,後卒以疾惡不容於時。既死,門人員半千、何彥先行喪,蒔鬆柏塚側,三年乃去。
在檢校岐州刺史任上去世,追認為禮部尚書、幽州都督,諡號為“恭”。

彥先,齊州全節人。武後時,位天官侍郎。
柳澤光明正大不苟言笑,儀容氣度方正嚴肅。睿宗景雲年間,任右率府鎧曹參軍,四年沒有提拔。在此之前,中宗李顯在位期間,長寧公主、宜城公主、定安公主等以及韋皇後的妹妹絣國夫人、昭容上官婉兒和她的母親鄭氏、尚宮柴氏、隴西夫人趙氏以及姻親幾十個家族,都能要中宗親筆書寫詔令直接授予官職,稱為斜封。到姚崇、宋瞡輔佐朝政時,征得睿宗同意,罷免了斜封的官員幾千名。姚崇等人罷官離開朝廷後,太平公主奏請又將斜封官員全部複職。柳澤進宮呈遞奏疏說:“我聽說藥劑不毒就不能消除疾病,話不急切就不能補救過失。所以講究美味佳肴,不是保養身體的辦法;願聽阿諛奉承,與政治清明國家安定不合適。我私下看到中宗神龍以來,法紀遭到嚴重破壞,受寵的妃嬪為所欲為,受寵的臣子把持權柄,倚仗地位權勢,出售官職爵位。妃嬪公主如同商人,吏部衙門好像商店,屠戶商販經由邪門歪道混到官職,罷官免職的人憑借倒行逆施抬高名聲。

員半千,字榮期,齊州全節人。其先本彭城劉氏,十世祖凝之,事宋,起部郎,及齊受禪,奔元魏,以忠烈自比伍員,因賜姓員,終鎮西將軍、平涼郡公。
天下混亂,差點兒使國家政權蒙受危害,靠著陛下聰穎明察神聖威嚴,拯救水深火熱之中的百姓,撐起行將崩塌的局麵。

半千始名餘慶,生而孤,為從父鞠愛,鸘草通書史。客晉州,州舉童子,房玄齡異之,對詔高第,已能講《易》、《老子》。長與何彥先同事王義方,以邁秀見賞。義方常曰:“五百歲一賢者生,子宜當之。”因改今名。凡舉八科,皆中。鹹亨中,上書自陳:“臣家貲不滿千錢,有田三十畝,粟五十石。聞陛下封神嶽,舉豪英,故鬻錢走京師。朝廷九品無葭莩親,行年三十,懷誌潔操,未蒙一官,不能陳力歸報天子。陛下何惜玉陛方寸地,不使臣披露肝膽乎?得天下英才五千,與榷所長,有一居先,臣當伏死都市。”書奏,不報。
這些都是陛下親自見到聽到的,怎能忘掉教訓呢?再說斜封官吏這種事情,都是奴婢妃嬪私下請求囑托,迷惑先帝,哪裏都是先帝的本意呢?陛下剛登帝位時,采納姚崇等人的意見,全部廢止了,現在又起用他們。如果斜封的官吏不能拋棄,那麼韋月將、燕欽融就不應該表彰追封,李多祚、鄭克耣就不允許平反昭雪。陛下為何對這些人不能容忍而對那些人又能容忍?使得善惡混淆,變動無常互相指責,用錯誤引導人們,用偏邪鼓勵人們。現在全國臣民都說太平公主同胡人和尚慧範在這個方麵貽誤了陛下,所以有順口溜說‘:姚崇、宋瞡當宰相,邪氣不如正氣旺;太平公主掌權柄,正氣不如邪氣強。’我擔心謬誤越傳越遠,禍患越積越大,危險越累越高。別說沒什麼損傷,它的禍患將會增長;別說沒什麼可怕,它的禍患將會增大。”

調武陟尉,歲旱,勸令殷子良發粟振民,不從。及子良謁州,半千悉發之,下賴以濟。刺史大怒,囚半千於獄。會薛元超持節度河,讓太守曰:“君有民不能恤,使惠出一尉,尚可罪邪?”釋之。俄舉嶽牧,高宗禦武成殿,問:“兵家有三陣,何謂邪?”眾未對,半千進曰:“臣聞古者星宿孤虛,天陣也;山川向背,地陣也;偏伍彌縫,人陣也。臣謂不然。夫師以義出,沛若時雨,得天之時,為天陣;足食約費,且耕且戰,得地之利,為地陣;舉三軍士如子弟從父兄,得人之和,為人陣。舍是,則何以戰?”帝曰:“善。”既對策,擢高第。
又說:“尚醫奉禦彭君慶憑著求神治病的小小技藝,破格授予三品高官,怎能輕率地把聲望名位授予不該授予的人?我聽說獎勵一個人能使千萬人高興,就獎勵;處罰一個人能使千萬人警醒,就處罰。

曆華原、武功尉。厭卑劇,求為左衛胄曹參軍。使吐蕃,將行,武後曰:“久聞爾名,謂為古人,乃在朝邪!境外事不足行,宜留侍製。”即詔入閤供奉。遷司賓寺主簿。稍與丘悅、王劇、石抱忠同為弘文館直學士,又與路敬淳分日待製顯福門下。擢累正諫大夫,兼右控鶴內供奉。半千以控鶴在古無有,而授任者皆浮狹少年,非朝廷德選,請罷之,忤旨,下遷水部郎中。會詔擇牧守,除棣州刺史。複入弘文館為學士。武三思用事,以賢見忌,出豪、蘄二州刺史。半千不專任吏,常以文雅粉澤,故所至禮化大行。睿宗初,召為太子右諭德,仍學士職。累封平原郡公。表乞骸骨,有詔聽朝朔望。
請陛下裁斷明察。”

半千事五君,有清白節,年老不衰,樂山水自放。開元九年,遊堯山、沮水間,愛其地,遂定居。卒,年九十四,即葬焉。吏民哭野中。
奏疏呈遞上去後,沒有答複。

抱忠,長安人。名屬文。初置右台,自清道率府長史為殿中侍禦史,進檢校天官郎中,與侍郎劉奇、張詢古共領選,寡廉潔,而奇號清平,二人坐綦連耀伏誅。
柳澤調進了朝廷,碰上詔令候選官員必須談論朝政。就上書說:“不久前韋氏迷惑君主擾亂朝政,奸臣狼狽為奸,政務靠賄賂辦理,官職靠寵幸提拔,剛正直言的遭處罰,操行卓越的被忌恨,天下臣民都心驚膽顫,人人感到生命沒有保障。陛下聖明威嚴智慧,使搖搖欲墜的江山安全穩定,使水深火熱的民眾得到拯救。如今免除耗費減省勞役,嚴明法紀普施恩德,萬國和樂,家家歡快。《詩經》說:‘無不有個好的開頭,很少能有好的結尾。’希望陛下開頭慎重,結尾圓滿。《尚書》說:‘隻要施予恩德不分大小,萬國都會喜慶;隻要道德敗壞不分輕重,都會喪失江山。’很是值得警惕的。

悅,河南人。亦善論譔,仕至岐王傅。
“驕橫奢侈是從皇親貴戚滋長的,國法政紀是被寵妃幸臣破壞的。禁止皇親貴戚驕橫奢侈,那麼天下臣民就會追隨;製裁寵妃幸臣破壞法紀,那麼天下臣民就會敬重。皇親貴戚滋長驕橫奢侈卻不禁止,寵妃幸臣破壞法紀卻不製裁,所以政治措施不能堅持,行政法令不能統一,那麼奸詐就會滋長,暴亂就會產生,即使從早到晚地懲治,但法紀還是不能推行了。陛下想要親近喜愛他們,不如使他們安全幸福。恩寵利祿過分了,是為他們走向犯罪提供階台,能說是為他們保障安全嗎?驕縱奢侈過分了,是為他們陷入危險提供梯子,能說是為他們創造幸福嗎?曆史教訓沒有忘記,就是現在待人處事的借鑒。陛下廣泛地尋找德才傑出的人,讓他們成天提供指導意見。

韓思彥,字英遠,鄧州南陽人。遊太學,事博士穀那律。律為匪人所辱,思彥欲殺之,律不可。萬年令李乾祐異其才,舉下筆成章、誌烈秋霜科,擢第。授監察禦史,昌言當世得失。高宗夜召,加二階,待詔弘文館,伏內供奉。
其中有些不順耳、不合意的意見,不要立即處罰,暫且從中吸取正確的方麵,有些聽著舒服、有利於自己的話,不要立即獎賞,暫且考慮不正確的方麵。對進獻過度奇巧技藝的予以拒絕,那麼過度奇巧的技藝就會停息;對進獻忠誠正直意見的予以獎賞,那麼忠誠正直的意見就會奉獻。

巡察劍南,益州高貲兄弟相訟,累年不決,思彥敕廚宰飲以乳。二人寤,齧肩相泣曰:“吾乃夷獠,不識孝義,公將以兄弟共乳而生邪!”乃請輟訟。至西洱河,誘叛蠻降之。會蜀大饑,開倉賑民,然後以聞,璽書褒美。使並州,方賊殺人,主名不立,醉胡懷刀而汙,訊掠已服。思彥疑之,晨集童兒數百,暮出之,如是者三。因問:“兒出,亦有問者乎?”皆曰:“有之。”乃物色推訊,遂擒真盜。
“我聽說生長於富豪人家的子弟驕縱,生長於顯貴人家的子弟傲慢。《尚書》說:‘不要過分安逸,不要過度歡樂。’現在皇太子剛剛冊立,各親王也定了名位,希望選擇溫和善良、見多識廣、恭敬謙遜、忠誠耿直的人跟他們當幕僚朋友,還希望在東宮委任拾遺、補闕官吏,讓他們早晚講解論述,進出侍奉陪伴,教授有關訓誥文書的知識,一起研習不懂的學問。

後太後晝見,勸帝修德答天譴。帝讓中書令李義府曰:“八品官能言得失,而卿冒沒富貴,主何事邪?”義府謝罪。司農武惟良擅用並州賦二百萬緡,思彥劾處死,武後為請而免。義府與諸武共譖思彥,出為山陽丞。初,尉遲敬德子姓陷大逆,思彥按釋其冤,至是贈黃金良馬,思彥不受。至官閱月,自免去,放跡江、淮間。久之,補建州司戶參軍。帝召問:“不見卿久,今何官邪?”思彥泣道所以然。帝謂宰相:“此亦太屈。”複召為禦史。
“我還看到《老子》裏說:‘捕獸打獵,使人發瘋。’現在權貴外戚打球敲鼓,喚鷹叱狗,跟小人一起嬉戲,在沼澤留連娛樂,正如《尚書》所說:‘在宮內迷亂於女色,在宮外沉迷於畋獵。’希望陛下親自教導,鼓勵他們好好學習,向他們講明愛憎的界線,論述成敗的原因,那麼就能永遠享有福份祿位了。

俄出為江都主簿,又徙蘇州錄事參軍。罷,客汴州。張僧徹者,廬墓三十年,詔表其閭,請思彥為頌,餉縑二百,不受。時歲凶,家窶甚,僧徹固請,為受一匹,命其家曰:“此孝子縑,不可輕用。”上元中,複召見。思彥久去朝,儀矩梗野,拜忘蹈舞,又詆外戚擅權,後惡之。中書令李敬玄劾奏思彥見天子不蹈舞,負氣鞅鞅,不可用。時已拜乾封丞,故徙硃鳶丞。遷賀州司馬,卒。
“我聽說‘富貴的人並沒刻意驕縱而驕縱自然形成,驕縱的人沒有想到犯罪而罪過自然產生,犯罪的人並不希望死亡而死亡自然到來’。不久前韋庶人、安樂公主、武延秀等人可以說是又尊貴又榮耀了,權勢等同國君,威風震撼天下。

始,思彥在蜀,引什邡令鄧惲右坐,曰:“公且貴,願以子孫諉公。”比其斥,而惲已為文昌左丞。
但仗勢驕縱喪失德性,神靈惱怒人民唾棄,豈不是寵愛、恩賜得太過分嗎?商朝的鑒戒並不遙遠,就在夏桀的滅亡。現在陛下提倡什麼?大概是皇祖唐堯建立教導的法則吧!陛下反對什麼?大概是孝和皇帝寵信奸佞的失誤吧!所以對喜愛的人要了解他的毛病,對厭惡的人要了解他的優點。寵愛親信的心理還沒有人能夠避免,關鍵是要避免過分,用禮儀進行製約,那就行了。各位親王、公主、駙馬,是陛下的親人,糾正錯誤嚴加教育,應該從頭做起,讓他們身處尊榮警惕危險,檢查過失致力於行善。《尚書》說:‘在喜愛舞蹈、歌唱的巫風,貪求財物、女色、遊樂、畋獵的淫風,輕慢聖賢的教誨、違背忠正的準則、疏遠德高望重的老者、親近愚昧無知的小人的亂風這三類歪風十種惡習當中,公卿大夫染上一種,家族必然衰敗,國家君主染上一種,江山必然喪失。’希望陛下清除奢侈越權驕橫懈怠,獎勵儉樸節約德行功業,以便勉勵他們洗心革麵。

子琬。琬字茂貞,喜交酒徒,落魄少崖檢。有姻勸舉茂才,名動裏中。刺史行鄉飲餞之,主人揚觶曰:“孝於家,忠於國,今始充賦,請行無算爵。”儒林榮之。擢第,又舉文藝優長、賢良方正,連中。拜監察禦史。景雲初,上言:
“我聽說‘隻有堅持德行,才能保全地位;德行不能堅持,十有八九會因此滅亡’。希望陛下別做對朝廷無益的事,不要打開行私請托的門路,刑罰不要出錯,獎賞不要失當,那就做到了一心扶持德行,一心關懷百姓,天賜的福份祿位就永久無疆了。”

國安危在於政。政以法,暫安焉必危;以德,始不便焉終治。夫法者,智也;德者,道也。智,權宜也;道,可以久大也。故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福。
睿宗李旦認為奏疏很好,任命他為監察禦史。

貞觀、永徽之間,農不勸而耕者眾,法施而犯者寡;俗不偷薄,器不行窳;吏貪者士恥同列,忠正清白者比肩而立;罰雖輕而不犯,賞雖薄而勸;位尊不倨,家富不奢;學校不勵而勤,道佛不懲而戒;土木質厚,裨販弗蚩。其故奈何?維以皇道也。自茲以來,任巧智,斥謇諤;趨勢者進,守道者退;諧附者無黜剝之憂,正直者有後時之歎;人趨家競,風俗淪替。其故奈何?行以霸道也。貞觀、永徽之天下,亦今日天下,淳薄相反,由治則然。
玄宗開元中葉,柳澤改任殿中侍禦中,到嶺南監察選才任官的事。當時市舶使、右威衛中郎將周慶立製造奇特的器物進獻玄宗,柳澤上書說:“‘不見迎合貪欲的東西,使得心性不被擾亂’,這就可知看見迎合貪欲的東西心性必然混亂了。周慶立雕刻怪異的東西,製造奇特的器物,把浮華工藝作為珍貴器玩,把怪誕異物作為稀世寶貝,這才是治理國家的大害,聖明的君主應當嚴厲懲罰的。

夫巧者知忠孝為立身之階,仁義為百行之本,托以求進,口是而心非,言同而意乖,陛下安能盡察哉!貪冒者謂能,清貞者謂孤,浮沉者為黠,剛正者為愚。位下而驕,家貧而奢。歲月漸漬,不救其弊,何由變浮之淳哉?不務省事而務捉搦。夫捉搦者,法也。法設而滋章,滋章則盜賊多矣。法而益國,設之可也。比法令數改,或行未見益,止未知損。譬弈者一棋為善,而複之者愈善,故曰設法不如息事,事息則巧不生。聖人防亂未然,天下何繇不治哉?
西漢建築露台需要一百金費用,聖明的文帝不忍心動工;商紂王用象牙筷子的事情並不大,忠臣箕子憤慨悲歎。周慶立希望討得皇上歡心,擾亂皇上的心靈。

永淳時,雍丘令尹元貞坐婦女治道免官,今婦夫女役常不知怪。調露時,河內尉劉憲父喪,人有請其員者,有司以為名教不取,今謂為見機。太宗朝,司農以市木橦倍價抵罪,大理孫伏伽言:“官木橦貴,故百姓者賤。臣見司農識大體,未聞其過。”太宗曰:“善。”今和市專刻剝,名為和而實奪之。往者學生、佐史、裏正每一員闕,擬者十人,今當選者亡匿以免。往選司從容有禮,今如仇敵賈販。往官將代,儲什物俟其至;今交罷,執符紛競校在亡。往商賈出入萬裏,今市井至失業。往家藏鏹積粟相匏,今匿貲示羸以相尚。往夷狄款關,今軍屯積年。往召募,人賈其勇;今差勒,闔宗逃亡。往倉儲盈衍,今所在空虛。
是陛下授意讓他製作的嗎?這就是在天下臣民麵前顯露奢侈;是周慶立假托詔令製作的嗎?這就是國家禁令不能赦免的了。陛下剛剛登位,本來應當鮮明地詔令簡樸,廣泛地顯示節儉,怎能向天下表明怪癖的嗜好呢?”書函呈遞上去,玄宗李隆基稱讚說好。升任太子右庶子。

夫流亡之人非愛羈旅、忘桑梓也,斂重役亟,家產已空,鄰伍牽連,遂為遊人。窮詐而犯禁,救死而抵刑。夫亂繩已結,急引之則不可解。今刻薄吏能結者也,舉劾吏能引者也,則解者不見其人。願取奇材卓行者,量能授官。
被任命為鄭州刺史,還沒有動身,就去世了,追認為兵部侍郎。

又言:
柳澤的伯叔祖父一位名範,一位名..。

仕路太廣,故棄農商而趨之。一夫耕,一婦蠶,衣食百人,欲儲蓄有餘,安可得乎?
柳範,太宗貞觀中葉任侍禦史,當時吳王李恪喜愛打獵,柳範用彈壓手段製止了他。太宗說“:權萬紀不能輔助引導恪,應當處死。”柳範進言說:“房玄齡侍奉陛下,還不能諫止陛下打獵,哪能隻給權萬紀判罪?”太宗發怒了,抖抖衣裳激動地站了起來。過了一會兒,喊他來說道“:怎麼當眾駁斥我?”柳範回答說“:君主聖明臣子才會直言勸諫,陛下仁慈明智,我哪敢不和盤托出愚笨的想法?”太宗這才消氣。高宗李治時,他曆任尚書右丞、揚州大都督府長史。

書入,不報。
柳..別名子邵。因為父親在隋朝時出使高麗死在那裏,所以到高麗去接回靈柩,痛哭頓足極度悲痛,被高麗人仰慕。太宗貞觀中葉,一直升任到中書舍人。外孫女當了皇後,他升任中書侍郎,又提拔為中書令。皇後暗用巫術騙取皇上歡心被發覺了,他被免職後又任吏部尚書。皇後被廢以後,他被貶為愛州刺史。許敬宗等人捏造罪名誣陷柳..跟妃嬪宮女私通,陰謀毒害皇帝,與褚遂良是同夥,定為大逆不道的罪行。高宗派人殺死了他,沒收了他的家人財產,按照禮儀規定凡是應為他服喪一年以上的親屬都一起流放到嶺南,房族中柳..的分支隸屬桂州當奴仆婢女。

出監河北軍,兼按察使。先天中,賦絹非時,於是穀賤縑益貴,丁別二縑,人多徙亡。琬曰:“禦史乃耳目官,知而不言,尚何賴?”又上言:“須報則弊已甚,移檄罷督乃聞。”詔可。開元中,遷殿中侍禦史,坐事貶官,卒。
中宗神龍初年,才恢複柳..的官職爵位,牽連判罪的子孫親屬全部免除處罰。玄宗開元初年,柳澤的哥哥柳渙任中書舍人,稟奏說:“我的伯叔祖父柳..,在顯慶三年(658),和褚遂良等五個家族同被貶謫殺戮,後來雖然被寬恕昭雪,但子孫幾乎滅絕,隻有曾孫柳無忝客居龔州。陛下先天年後頒布詔書,曾經擔任過宰相的家庭都一樣登記他們的後代。

蘇安恒,冀州武邑人。博學,尤明《周官》、《春秋左氏》學。武後末年,太子雖還東宮,政事一不與,大臣畏禍無敢言。安恒投匭上書曰:“陛下膺先聖顧托,受嗣子揖讓,應天順人,二十餘年,豈不聞虞舜褰裳、周公複辟事乎?今太子孝謹,春秋盛壯,使統臨宸極,何異陛下身撫天下哉!胡不傳位東宮,休安聖躬?自昔天下無二姓並興,且梁、河內、建昌諸王,以親得封,恐萬歲後不能良計,宜退就公侯,任以閑簡。又陛下二十孫,無尺土封,非長久計也,請以都督府要州分而王之。縱今尚幼,且擇立師傅,養成德器,籓屏皇家。”書奏,後雖猜克,不能無感,乃召見賜食,厚慰遣之。
更何況我的伯叔祖父無罪被殺,草草埋葬的棺木至今還沒有遷回家族墳地,後代寄居外鄉,請允許我的伯叔祖父遷回故鄉安葬,他惟一的曾孫遷回故鄉居住。”於是詔令柳無忝護送柳..的靈柩回歸故鄉,官府出錢辦理喪事。柳無忝後來官至潭州都督。

明年,複諫曰:“臣聞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有隋失馭,群雄鹿駭,唐家親事戎旅,以平宇縣,指河為誓,非李氏不王,非功臣不封。陛下雖居正統,實唐舊基。日前太子在諒暗,相王非長嗣,唐祚中弱,故陛下因以即位。今太子年德已盛,尚貪有大寶,忘母子之恩,蔽其元良,以據神器,何旅顏麵見唐家宗廟、大帝陵寢哉!臣謂天意人事,還歸李氏。物極則複,器滿則覆;當斷不斷,將受其亂。誠能高揖萬機,自怡聖心,史臣書之,樂府歌之,斯盛事也。臣聞見過不諫非忠,畏死不言非勇。陛下以臣為忠,則擇是而用;以為不忠,則斬臣頭以令天下。”書聞,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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