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作者:歐陽修、宋祁、范鎮、呂夏卿年代:北宋10679   

《新唐書》列傳 列傳·卷六十

哥舒高封
哥舒翰的祖先是突騎施酋長哥舒部的後代。他的父親是哥舒道元,任安西都護將軍、赤水軍使,因此仍然世代住在安西。哥舒翰少年時任效轂府果毅官,家裏非常富有,行俠義重承諾,在長安街上隨意賭博喝酒。四十多歲時,父親去世了,也不回去。因為沒受到長安縣縣尉的禮遇,激動發憤,跑到河西,在節度使王亻垂的手下辦事。王亻垂進攻新城,派哥舒翰指揮,略有了點名氣。後又在王忠嗣的手下辦事,被任命為衙將。哥舒翰能讀懂《左氏春秋》、《漢書》,精通主要內容。不重錢財,常贈送、獎賞兵將,所以兵將都向著他。後任大鬥軍副使,輔佐安思順,兩人互不服氣。王忠嗣又派他去討伐吐蕃,副將見麵時很傲慢,哥舒翰發怒了,立刻殺死了他,部下都害怕了。後升任左衛郎將。

哥舒翰,其先蓋突騎施酋長哥舒部之裔。父道元,為安西都護將軍、赤水軍使,故仍世居安西。翰少補效轂府果毅,家富於財,任俠重然諾,縱蒱酒長安市。年四十餘,遭父喪,不歸。不為長安尉所禮,慨然發憤,遊河西,事節度使王倕。倕攻新城,使翰經略,稍知名。又事王忠嗣,署衙將。翰能讀《左氏春秋》、《漢書》,通大義。疏財,多施予,故士歸心。為大鬥軍副使,佐安思順,不相下。忠嗣更使討吐蕃,副將倨見,翰怒,立殺之,麾下為股抃。遷左衛郎將。
吐蕃進犯邊境,與哥舒翰在苦拔海遭遇。吐蕃把軍隊分成三行,從山上參差不齊地衝下來,哥舒翰手持半截矛迎戰,所到之處敵軍都敗逃了,名聲在全軍中數第一。後被提升為武衛將軍、隴右節度副使、河源軍使。此前,吐蕃每年等積石軍的麥子熟了,就來收割,沒人能夠禁止。哥舒翰派王難得、楊景暉在東南山溝裏埋伏。吐蕃派五千名騎兵進入境內,放馬解甲,準備下田割麥,哥舒翰從城中飛馬前來進攻,吐蕃軍受驚逃跑,追擊時,伏兵殺出,將敵兵全部殺死了,沒有一名騎兵逃回去。哥舒翰有次追擊敵軍,戰馬受驚,陷到河裏,吐蕃三位將領想刺殺他,他大吼一聲,敵將都持矛不敢動手,救兵來了,追上把他們都殺死了。

吐蕃盜邊,與翰遇苦拔海。吐蕃枝其軍為三行,從山差池下,翰持半段槍迎擊,所向輒披靡,名蓋軍中。擢授右武衛將軍,副隴右節度,為河源軍使。先是,吐蕃候積石軍麥熟,歲來取,莫能禁。翰乃使王難得、楊景暉設伏東南穀。吐蕃以五千騎入塞,放馬褫甲,將就田,翰自城中馳至鏖鬥,虜駭走,追北,伏起,悉殺之,隻馬無還者。翰嚐逐虜,馬驚,陷於河,吐蕃三將欲刺翰,翰大呼,皆擁矛不敢動,救兵至,追殺之。翰有奴曰左車,年十六,以膂力聞。翰工用槍,追及賊,擬槍於肩,叱之,賊反顧,翰刺其喉,剔而騰之,高五尺許,乃墮,左車即下馬斬其首,以為常。
哥舒翰有名家奴叫左車,十六歲,因力氣大有名。哥舒翰擅長使用矛,追上敵人後,把矛對準他的肩上,大吼一聲,敵人回頭看,哥舒翰就刺中他的咽喉,把他挑起來,騰空有五尺多高,才落下來,左車就下馬割下他的頭,成了慣例。

會忠嗣被罪,帝召翰入朝,部將請齎金帛以救忠嗣,翰但齎樸裝,曰:“使吾計從,奚取於是?不行,用此足矣。”翰至,帝虛心待,與語,異之,拜鴻臚卿,為隴右節度副大使。翰已謝,即極言忠嗣之枉。帝起入禁中,翰叩頭從帝,且泣。帝寤,為末貸其罪,忠嗣不及誅。朝廷稱其義。
遇上王忠嗣被治罪,皇帝召哥舒翰進京朝拜,部下將領請求帶錢財去救王忠嗣,哥舒翰隻帶行裝,說道“:如果我的計謀成功了,哪裏需要錢財?如果不成功,有行裝就夠了。”哥舒翰到朝廷朝拜,皇帝不帶成見地接見他,和他談話,認為他不尋常,任命他為鴻臚卿、隴右節度副大使。哥舒翰謝恩後,就極力說王忠嗣受冤枉。皇帝起身去宮中,哥舒翰跟著皇帝磕頭,並且哭了。皇帝醒悟了,將王忠嗣貶官免死,王忠嗣沒被殺頭,朝官們都稱讚他仗義。

逾年,築神威軍青海上,吐蕃攻破之。更築於龍駒島,有白龍見,因號應龍城。翰相其川原宜畜牧,謫罪人二千戍之,由是吐蕃不敢近青海。天寶八載,詔翰以朔方、河東群牧兵十萬攻吐蕃石堡城。數日未克,翰怒,捽其將高秀岩、張守瑜,將斬之。秀岩請三日期,如期而下。遂以赤嶺為西塞,開屯田,備軍實。加特進,賜賚彌渥。十一載,加開府儀同三司。
過了一年,他在青海湖邊築神威軍,吐蕃攻破了它。他又在龍駒島築城,當時有白龍出現過,因此稱這城為應龍城。

翰素與安祿山、安思順不平,帝每欲和解之。會三人俱來朝,帝使驃騎大將軍高力士宴城東,翰等皆集。詔尚食生擊鹿,取血瀹腸為熱洛河以賜之。翰母,於闐王女也。祿山謂翰曰:“我父胡,母突厥;公父突厥,母胡。族類本同,安得不親愛?”翰曰:“諺言‘狐向窟嗥,不祥’,以忘本也。兄既見愛,敢不盡心。”祿山以翰譏其胡,怒罵曰:“突厥敢爾!”翰欲應之,力士目翰,翰托醉去。
哥舒翰觀察當地河流和土地適宜畜牧,就派兩千名罪犯去駐守,從此吐蕃不敢接近青海湖。天寶八年(749),有詔命哥舒翰率朔方、河東群牧兵十萬名攻打吐蕃石堡城。幾天沒攻下,哥舒翰發怒了,打了部將高秀岩、張守瑜,要殺他們,高秀岩請求給三天時間,按期攻下了它。

久之,進封涼國公,兼河西節度使。攻破吐蕃洪濟、大莫門等城,收黃河九曲,以其地置洮陽郡,築神策、宛秀二軍。進封西平郡王,賜音樂、田園,又賜一子五品官,裨將賞拜有差。宰相楊國忠惡祿山,白發其反狀,故厚結翰。俄進太子少保。翰耆酒,極聲色,因風痹,體不仁。既疾廢,遂還京師,闔門不朝請。
於是將赤嶺作為西部邊塞,進行屯田,準備軍需品。加封為特進官,賞賜更豐厚了。天寶十一年(752),又加封為開府儀同三司。

十四載,祿山反,封常清以王師敗。帝乃召見翰,拜太子先鋒兵馬元帥,以田良丘為軍司馬,蕭昕為判官,王思禮、鉗耳大福、李承光、高元蕩、蘇法鼎、管崇嗣為屬將,火拔歸仁、李武定、渾萼、契苾寧以本部隸麾下,凡河、隴、朔方、奴刺等十二部兵二十萬守潼關。師始東,先驅牙旗觸門,墮注旄,幹折,眾惡之。天子禦勤政樓臨送,詔翰以軍行,過門毋下,百官郊餞,旌旗亙二百裏。翰惶恐,數以疾自言,帝不聽。然病痼不能事,以軍政委良丘,使王思禮主騎,李承光主步。三人爭長,政令無所統一,眾攜弛,無鬥意。明年,進拜尚書左仆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祿山遣子慶緒攻關,翰擊走之。
哥舒翰一貫和安祿山、安思順合不來,皇帝常想讓他們和解。遇上他們三人都來朝拜,皇帝就派驃騎大將軍高力士在城東設宴,哥舒翰等都去了。有詔命尚食生殺鹿,用血煮湯做熱洛何賞給他們吃。哥舒翰的母親是於闐國王的女兒。安祿山對哥舒翰說“:我們的父親是胡人,母親是突厥人;您父親是突厥人,母親是胡人。種族都一樣,怎能不友好呢?”哥舒翰說“:俗話說‘狐狸對巢穴叫,不吉利’,因為它忘了本。兄長既然願和我交好,我敢不一心友好嗎?”安祿山以為哥舒翰譏諷他是胡人,發怒罵道:“突厥種竟敢這樣?”哥舒翰想回罵他,高力士用眼色阻止了,哥舒翰假托酒醉走了。

始,安思順度祿山必反,嚐為帝言,得不坐。翰既惡祿山,又怨思順。及是,知重兵在己,有所論請,天子重違,因偽為賊書遺思順者,使關邏禽以獻。翰因疏七罪,請誅之。有詔思順及弟元貞皆賜死,徙放其家。國忠始懼。或說翰曰:“祿山本以誅國忠故稱兵,今若留卒三萬守關,悉精銳度滻水誅君側,此漢挫七國計也。”思禮亦勸翰。翰猶豫未發,謀頗露。國忠大駭,入見帝曰:“兵法,安不忘危。大兵在潼關而無後殿,萬有一不利,京師危矣。”即募牧兒三千人,日夜訓練,以劍南列將分統之。又募萬人屯灞上,使腹心杜乾運為帥。翰疑圖己,表請乾運兵隸節下,因詭召乾運計事者,至軍,即斬首梟牙門,並其軍。國忠愈恐,謂其子曰:“吾無死所矣!”然翰亦不自安,又謀久不決。數奏言:“祿山雖竊據河朔,不得人心,請持重以敝之,待其離隙,可不血刃而禽。”賊將崔乾祐守陝郡,仆旗鼓,羸師以誘戰。覘者曰:“賊無備,可圖也。”帝信之,詔翰進討。翰報曰:“祿山習用兵,今始為逆,不能無備,是陰計誘我。賊遠來,利在速戰。王師堅守,毋輕出關,計之上也。且四方兵未集,宜觀事勢,不必速。”
過了一段時間,晉爵為涼國公,兼任河西節度使。攻下了吐蕃洪濟、大莫門等城,占領了黃河九曲,在這地區設洮陽郡,築神策、宛秀兩個軍。又晉爵為西平郡王,並賞給他樂師、田地花園,又賜他一個兒子為五品官,部將也各有封賞。

當是時,祿山雖盜河、洛,所過殘殺,人人怨之,淹時月不能進尺寸地。又郭子儀、李光弼兵益進,取常山十數郡。祿山始悔反矣,將還幽州以自固。而國忠計迫,謬說帝趣翰出潼關複陝、洛。時子儀、光弼遙計曰:“翰病且耄,賊素知之,諸軍烏合不足戰。今賊悉銳兵南破宛、洛,而以餘眾守幽州,吾直搗之,覆其巢窟,質叛族以招逆徒,祿山之首可致。若師出潼關,變生京師,天下怠矣。”乃極言請翰固關無出軍。而帝入國忠之言,使使者趣戰,項背相望也。翰窘不知所出。六月,引而東,慟哭出關,次靈寶西原,與乾祐戰。由關門七十裏,道險隘,其南薄山,北阻河,賊以數千人先伏險。翰浮舟中流以觀軍,謂乾祐兵寡,易之,促士卒進,道岨無行列。賊乘高頹石下擊,殺士甚眾。翰與良丘登北阜,以軍三萬夾河鳴鼓,思禮等以精卒居前,餘軍十萬次之。乾祐為陣,十十五五,或卻或進,而陌刀五千列陣後。王師視其陣無法,指觀嗤笑,曰:“禽賊乃會食。”
宰相楊國忠討厭安祿山,告發他反叛的表現,因此和哥舒翰結為深交。不久,又晉升太子少保。哥舒翰愛喝酒,享受音樂女色不節製,因而患了風痹,身體不能行動。因病殘疾後,就回到了京城,閉門不去朝拜了。

及戰,乾祐旗少偃,如欲遁者,王師懈,不為備。伏忽起薄戰,皆奮死鬥。翰以氈蒙馬車,畫龍虎,飾金銀爪目,將駭賊,掎戈矢逐北。賊負薪塞路,順風火其車,熛焱熾突,騰煙如夜,士不複相辨,自相鬥殺,屍血狼籍,久乃悟。又棄甲奔山穀及陷河死者十一二。有糧艘百餘,軍爭濟,艘輒沉,至縛矛盾乘以度,喧叫振天地。賊乘之,奔潰略盡。始,鬥門有三塹,廣二丈,深一丈,士馬奔籥相壓迮,少選塹平,後至者踐之以入。
天寶十四年(755),安祿山反叛了,封常清率唐軍戰敗。皇帝就召見哥舒翰,任命為太子先鋒兵馬元帥,命田良丘任軍司馬、蕭昕任判官,王思禮、鉗耳大福、李承光、高元蕩、蘇法鼎、管崇嗣任部將,火拔歸仁、李武定、渾萼、契必艸寧率自己的部隊隸屬於他,總計有河西、隴右、朔方、奴刺等十二部二十萬軍隊守衛潼關。軍隊開始東行,先鋒的大旗碰到城門上,主帥標誌掉到地上,旗杆折斷了,大家都為此感到害怕。皇帝到勤政樓送行,下詔命哥舒翰率軍前進,過城門不要下車,群臣到郊外餞行,旗幟排列有兩百裏長。哥舒翰害怕,多次說自己有病,皇帝不聽他的。但他因病不能管事,將軍中事務交給田良丘管,又命王思禮主管騎兵,李承光主管步兵。三個人爭當指揮,軍令不能統一,軍隊不齊心,紀律差,沒有鬥誌。第二年,升任尚書左仆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安祿山派兒子安慶緒進攻潼關,哥舒翰把他打跑了。

既敗,翰引數百騎絕河還營,羸兵裁八千,至潼津,收散卒複守關。乾祐進攻,於是火拔歸仁等紿翰出關,翰曰:“何邪?”曰:“公以二十萬眾,一日覆沒,持是安歸?公不見高仙芝等事乎?”翰曰:“吾寧效仙芝死,汝舍我。”歸仁不從,執以降賊,械送洛陽,京師震動,由是天子西幸。祿山見翰責曰:“汝常易我,今何如?”翰俯伏謝罪曰:“陛下撥亂主。今天下未平,李光弼在土門,來瑱在河南,魯炅在南陽,臣為陛下以尺書招之,三麵可平。”祿山悅,即署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執火拔歸仁,曰:“背主忘義,吾不爾容。”斬之。翰以書招諸將,諸將皆讓翰不死節。祿山知事不可就,囚之。東京平,安慶緒以翰度河。及敗,乃殺之。
先前,安思順估計安祿山必定反叛,曾對皇帝說過,因此沒連坐治罪。哥舒翰既討厭安祿山,又恨安思順。到這時,知道兵權在握,上奏請求治他的罪,皇帝不想違拗他,就假冒給安祿山送信的,讓潼關巡邏的抓住獻上。哥舒翰因此上疏列舉安思順的七條罪狀,請求殺死他。

翰為人嚴,少恩。軍行未嚐恤士饑寒,有啗民椹者,痛笞辱之。監軍李大宜在軍中,不治事,與將士樗蒱、飲酒、彈箜篌琵琶為樂,而士米籺不饜。帝令中人袁思藝勞師,士皆訴衣服穿空,帝即斥禦服餘者,製袍十萬以賜其軍,翰藏庫中,及敗,封鐍如故。
皇帝下詔殺死了安思順和弟弟安之貞,流放了他們的家屬。楊國忠開始害怕了。有人勸哥舒翰說“:安祿山本來用殺楊國忠的理由起兵,現如留三萬兵守潼關,率全部精兵渡過氵產水殺死楊國忠,這是漢朝挫敗七國叛亂的辦法。”王思禮也勸哥舒翰。哥舒翰猶豫而沒出兵,計謀略有泄露。楊國忠大驚,進宮求見皇帝說:“兵法說,居安思危。大軍在潼關但無後備,萬一作戰失利,京城就危險了。”於是招募了監牧小兒三千名,日夜訓練,任命劍南的將領們分別率領他們。

先是,有客梁慎初遺翰書,請壁勿戰以屈賊,翰善之,奏為左武衛胄曹參軍,留幕府。及翰與國忠貳,慎初曰:“難將作矣。”乃遁去。翰失守,華陰、馮翊、上洛郡官吏皆潰。帝遣劍南將劉光庭等將新募兵萬餘人往助翰,未至而翰被縛雲。其後贈太尉,諡曰武湣。
又招募了一萬兵駐紮在灞上,派心腹杜乾運任主帥。哥舒翰懷疑他要算計自己,上奏請求將杜乾運的軍隊劃歸他統率,因而假托召杜乾運商量事情,杜乾運到他的軍營來後,哥舒翰立即將他在軍門斬首示眾,吞並了他的軍隊。楊國忠更害怕了,對他的兒子說:“我死無葬身之地了。”

子曜,字子明。八歲,玄宗召見華清宮,擢尚輦奉禦。累遷光祿卿。以翰陷賊,哀憤號慟,故吏裴冕、杜鴻漸等見之歎息。李光弼討河北,曜請行,拜鴻臚卿,為光弼副。降安太清、救宋州有功,改殿中監,襲封,為東都鎮守兵馬使。德宗立,召為左龍武大將軍。李希烈陷汝州,以周晃為偽刺史。詔拜曜東都、汝州行營節度使,將鳳翔、邠寧、涇原、奉天、好畦兵萬人討希烈。帝召見,問曰:“卿治兵孰與父賢?”對曰:“先臣,安敢比。但斬長蛇,殪封豕,然後待罪私室,臣之願也。”帝曰:“爾父在開元時,朝廷無西憂;今朕得卿,亦不東慮。”及行,帝祖通化門。是日,牙幹折。時以翰出師已如此,而斬持旗者,卒以敗,今曜複爾,人憂之。曜擊賊,收汝州,禽晃以獻,斬其將二人。希烈退保許州。詔城襄城,曜以疲人版築不如按甲持重以挫之,帝不許。有詔督戰。曜進次潁橋,雷震軍中七馬斃,曜懼,還屯襄城。希烈遣眾萬人縱火攻柵,殪人於塹以薄壘,曜苦戰破之。居數月,希烈自率兵三萬圍曜,築甬道屬城,矢集如雨。帝遣神策將劉德信以兵三千援之,又詔河南都統李勉出兵相掎角。勉以“希烈在外,許守兵少,乘虛襲之,希烈自解”,乃遣部將與德信趨許,未至,有詔切讓,使班師。德信等惶惑還,軍無斥候,至扈澗,為賊設伏詭擊,死者殆半,器械輜重皆亡。德信走汝州。勉恐東都危,使將李堅華以兵四千往守,賊梗道,不得入。汴兵沮,襄城圍益急。帝乃詔普王以荊、襄、江西、鄂、沔之師討蔡州,詔涇原節度使姚令言救襄城。未行,京師亂,帝幸奉天。襄城陷,曜走洛陽。會母喪,奪為東都畿、汝節度使。遷河南尹。曜拙於統禦,而銳殺戮,士畏而不懷。貞元元年,部將叛,夜焚河南門,曜挺身免。帝以汴州刺史薛玨代之,召入為鴻臚卿。終右驍衛上將軍,贈幽州大都督。子七人,俱以儒聞。峘,茂才高第,有節概。崿、嵫、屺皆明經擢第。
但哥舒翰自己也不安心,加上計劃長期沒做決斷。他多次上奏說“:安祿山雖然占據了河北,但不得人心,請求穩妥地對付他,等到他們分裂了,可以不戰就抓獲他。”叛軍將領崔乾..駐紮在陝郡,隱蔽了軍隊,隻布置一點弱兵來引誘唐軍進攻。間諜報告說:“叛軍沒有防備,可以進攻。”皇帝相信了,下詔命哥舒翰進兵討伐。哥舒翰報告說“:安祿山長期帶兵,現剛稱帝,不會沒有準備,這是他用計引誘我們。叛軍從遠處來,有利在速戰。我軍隻應堅守,不應輕率出關,這是上策。況且各地的軍隊還沒集中,應該觀察局勢,不必速戰。”

高仙芝,高麗人。父舍雞,初以將軍隸河西軍,為四鎮校將。仙芝年二十餘,從至安西,以父功補遊擊將軍。數年,父子並班。仙芝美姿質,善騎射,父猶以其儒緩憂之。初事節度使田仁琬、蓋嘉運等,不甚知名。後事夫蒙靈察,乃善遇之。開元末,表為安西副都護、四鎮都知兵馬使。
這時,安祿山雖然攻占了河北、洛陽,但所過之處殺人如麻,人們都恨他,因此很長時間沒能攻占一點地方。加上郭子儀、李光弼的軍隊繼續前進,攻占了常山等十多個郡。安祿山開始後悔不該反叛了,準備回到幽州去固守。但楊國忠擔心哥舒翰算計自己,胡亂勸皇帝催他出潼關去收複陝州、洛陽。當時郭子儀、李光弼在河北分析說:“哥舒翰有病並且年邁,叛賊都知道,部下各軍都是匆忙集中的不能力戰。現叛軍用全部精兵南攻宛丘、洛陽,而用剩餘的軍隊守衛幽州,我們直攻幽州,搗毀他們的巢穴,將叛軍的親屬抓住招降叛軍,安祿山的頭就可到手。如果哥舒翰的軍隊出了潼關,京城出了問題,天下就危險了。”於是極力請求令哥舒翰固守潼關不要出兵。

小勃律,其王為吐蕃所誘,妻以女,故西北二十餘國皆羈屬吐蕃。自仁琬以來三討之,皆無功。天寶六載,詔仙芝以步騎一萬出討。是時步兵皆有私馬自隨,仙芝乃自安西過撥換城,入握瑟德,經疏勒,登蔥嶺,涉播密川,遂頓特勒滿川,行凡百日。特勒滿川,即五識匿國也。仙芝乃分軍為三,使疏勒趙崇玼自北穀道、撥換賈崇瓘祐自赤佛道、仙芝與監軍邊令誠自護蜜俱入,約會連雲堡。堡有兵千餘。城南因山為柵,兵九千守之。城下據婆勒川。會川漲,不得度,仙芝殺牲祭川,命士人齎三日備集水涯,士不甚信。既涉,旗不沾,韉不濡。兵已成列,仙芝喜,告令誠曰:“向吾方涉,賊擊我,我無類矣。今既濟而陣,天以賊賜我也。”遂登山挑戰,日未中,破之。拔其城,斬五千級,生禽千人,馬千餘匹,衣資器甲數萬計。仙芝欲遂深入,令誠懼,不肯行。仙芝留羸弱三千使守,遂引師行。三日,過坦駒嶺,嶺峻絕,下四十裏。仙芝恐士憚險不敢進,乃潛遣二十騎,衣阿弩越胡服來迎,先語部校曰:“阿弩越胡來迎,我無慮矣。”既至,士不肯下,曰:“公驅我何去?”會二十人至,曰:“阿努越胡來迎,已數娑夷橋矣。”仙芝即陽喜,令士盡下。娑夷河,弱水也。既行三日,越胡來迎。明日,至阿弩越城。遣將軍席元慶以精騎一千先往,謂小勃律王曰:“不窺若城,吾假道趨大勃律耳。”城中大酋領皆吐蕃腹心,仙芝密令元慶曰:“若酋領逃者,弟出詔書呼之,賜以繒彩,至,皆縛以待我。。”元慶如言。仙芝至,悉斬之。王及妻逃山穴,不可得,仙芝招喻,乃出降,因平其國。急遣元慶斷娑夷橋,其暮,吐蕃至,不克度。橋長度一箭所及者,功一歲乃成。八月,仙芝以小勃律王及妻自赤佛道還連雲堡,與令誠俱班師。於是拂菻、大食諸胡七十二國皆震懾降附。
但皇帝聽了楊國忠的話,派使者催促出兵,一個使者接著一個。哥舒翰被逼得沒有辦法。六月份,率軍東征,大哭著出了潼關,駐紮在靈寶縣的西原,與崔乾..會戰。從潼關出去十七裏遠,路險且窄,路南邊是山,北邊是黃河,叛軍派幾千人先埋伏在險要地方。哥舒翰坐船在河中觀察情況,認為崔乾..的軍隊少,輕視他們,催軍隊進兵,路險隊伍亂了。叛軍登高推岩石砸下來,砸死很多士兵。哥舒翰和田良丘登上北岸的山丘,率兵三萬隔河擊鼓,王思禮率精兵在前邊,其餘十萬軍隊在後邊。崔乾..布陣,有的一行十人,有的五人,有的後退,有的前進,但將五千精銳的長刀手排在陣後,唐軍見叛軍軍陣混亂,指著看並且嘲笑他們,說道“:抓住敵將再會餐。”

仙芝遣判官王庭芬奏捷京師。軍至河西,靈察怒,不迎勞。既見,罵曰:“高麗奴,於闐使爾何從得之?”仙芝懼,且謝曰:“中丞力也。”又曰:“焉耆鎮守使、安西副都護、都知兵馬使,皆何從得之?”答曰:“亦中丞力也。”靈察曰:“審若此,捷書不待我而敢即奏,何邪?奴當斬,顧新立功,故貸爾。”仙芝不知所為。令誠密言狀於朝,且曰:“仙芝立功而以憂死,後孰為朝廷用者?”帝乃擢仙芝鴻臚卿、假禦史中丞,代靈察為四鎮節度使,而詔靈察還,靈察懼。仙芝朝夕見,輒趨走,靈察益慚。副都護程千裏、衙將畢思琛、行官王滔康懷順陳奉忠等皆嚐譖仙芝於靈察者。既視事,呼千裏嫚罵曰:“公麵雖男兒,而心似婦女,何邪?”謂琛曰:“爾奪吾城東千石種田,憶之乎?”對曰:“公見賜者。”仙芝曰:“爾時吾畏汝威,豈憐汝而賜邪?”又召滔,欲捽辱。良久,皆釋,曰:“吾不恨矣。”由是舉軍安之。俄加左金吾衛大將軍,與一子五品官。
開戰後,崔乾..軍旗幟有些歪倒下去,像想逃跑的樣子,唐軍鬆懈了,沒有防備。叛軍伏兵突然殺出近戰,並且都拚命作戰。哥舒翰用毛氈蒙著馬車,上麵畫上龍和虎,裝飾有金銀的爪子和眼睛,想驚嚇叛軍,士兵拿著戈和箭準備追擊。叛軍用柴草塞住道路,順風放火燒車,烈焰衝天,黑煙滿天,士兵不能互相辨別,自相砍殺,死傷累累,很長時間才弄明白,同時丟掉鎧甲跑到山穀裏和掉到河裏淹死了的有十分之一二。黃河中有運糧船一百多艘,士兵們搶著上船,船都壓沉了,甚至有人把長矛盾牌綁起來坐著渡河,哭叫聲驚天動地。叛軍乘機進攻,唐軍都逃跑了。先前,關門口有三道壕溝,寬兩丈,深一丈,人和馬逃跑時都跌了進去,一會兒都填滿了,後到的人就踏著死屍逃進關內。

九載,討石國,其王車鼻施約降,仙芝為俘獻闕下,斬之,由是西域不服。其王子走大食,乞兵攻仙芝於怛邏斯城,以直其冤。仙芝為人貪,破石,獲瑟瑟十餘斛、黃金五六橐駝、良馬寶玉甚眾,家貲累钜萬。然亦不甚愛惜,人有求輒與,不問幾何。尋除武威太守,代安思順為河西節度使,群胡固留思順,更拜右羽林軍大將軍,封密雲郡公。祿山反,榮王為元帥,仙芝副之,領飛騎、彍騎及朔方等兵,出禁財募關輔士五萬,繼封常清東討。帝禦勤政樓,引榮王受命,宴仙芝以下。帝又幸望春亭勞遣,詔監門將軍邊令誠監軍。次陝郡,而常清敗還。仙芝急,乃開太原倉,悉以所有賜士卒,焚其餘,引兵趨潼關。會賊至,甲仗資糧委於道,彌數百裏。既至關,勒兵繕守具,士氣稍稍複振。賊攻關不得入,乃引還。
戰敗後,哥舒翰率幾百名騎兵渡過黃河回到軍營,老弱兵隻有八千人,回到潼津,招集失散士兵再來守衛潼關。崔乾佑進兵攻城,這時火拔歸仁等人把哥舒翰騙出關外,哥舒翰說:“有什麼事?”

初,令誠數私於仙芝,仙芝不應,因言其逗撓狀以激帝,且雲:“常清以賊搖眾,而仙芝棄陝地數百裏,朘盜稟賜。”帝大怒,使令誠即軍中斬之。令誠已斬常清,陳屍於蘧祼。仙芝自外至,令誠以陌刀百人自從,曰:’大夫亦有命。”仙芝遽下,曰:“我退,罪也,死不敢辭。然以我為盜頡資糧,誣也。”謂令誠曰:“上天下地,三軍皆在,君豈不知?”又顧麾下曰:“我募若輩,本欲破賊取重賞,而賊勢方銳,故遷延至此,亦以固關也。我有罪,若輩可言;不爾,當呼枉。”軍中鹹呼曰:“枉!”其聲殷地。仙芝視常清屍曰:“公,我所引拔,又代吾為節度,今與公同死,豈命歟!”遂就死。
他們說“:您率二十萬軍隊,一天就丟光了,帶這點軍隊回哪裏去?您不知道高仙芝等人的下場嗎?”哥舒翰說“:我寧願像高仙芝那樣去死,你們放了我吧。”火拔歸仁不聽,把他抓住投降了叛軍,戴上刑具,送到了洛陽,長安震驚,因此皇帝西逃了。安祿山見到哥舒翰後責問他說“:你總是瞧不起我,現在怎麼樣?”哥舒翰跪拜認罪說:“您是開創天下的皇帝。現國內還未平定,李光弼在土門,來調在河南,魯炅在南陽,為臣給皇上寫信去招降他們,三處都可以平定了。”安祿山高興了,就任命他為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安祿山把火拔歸仁綁起來,說:“你背叛主人不顧道義,我容不得你。”就把他殺了。哥舒翰寫信招降眾將,眾將都譴責他不守節而死。安祿山知道招降不能成功,就把他關押起來。洛陽收複後,安慶緒帶著哥舒翰渡過黃河去了,到戰敗後,就把他殺了。

封常清,蒲州猗氏人。外祖教之讀書,多所該究。然孤貧,年過三十,未有名。夫蒙靈察為四鎮節度使,以高仙芝為都知兵馬使。嚐出軍,奏傔從三十餘人,衣褷鮮明,常清慨然投牒請豫。常清素瘠,又腳跛,仙芝陋其貌,不納。明日複至,仙芝謝曰:“傔已足,何庸複來?”常清怒曰:“我慕公義,願事鞭靮,故無媒自前,公何見拒深乎?以貌取士,恐失之子羽。公其念之。”仙芝猶未納,乃日候門下,仙芝不得已,竄名傔中。
哥舒翰對人嚴厲,不愛惜士兵。軍隊行動時不過問士兵的饑餓寒冷,有人吃了老百姓的桑葚,他就痛打侮辱。監軍李大宜在軍隊中,也不管事,和將領們賭博、喝酒,彈箜篌琵琶取樂,但士兵們米糠都吃不飽。皇帝命宦官袁思藝慰問軍隊,士兵都訴說衣服穿破了,皇帝就拆宮中多餘的衣服,製戰袍十萬套賜給哥舒翰的軍隊,他藏到倉庫裏,到戰敗後,還原封未動。

會達奚諸部叛,自黑山西趣碎葉,有詔邀擊。靈察使仙芝以二千騎追躡。達奚行遠,人馬疲,禽馘略盡。常清於幕下潛作捷布,具記井泉次舍、克賊形勢謀略,條最明審。仙芝取讀之,皆意所欲出,乃大駭,即用之。軍還,靈察迎勞,仙芝已去奴襪帶刀,而判官劉眺、獨孤峻爭問:“向捷布誰作者?公幕下安得此人?”答曰:“吾傔封常清也。”眺等驚,進揖常清坐,與語,異之,遂知名。以功授疊州戍主,仍為判官。仙芝破小勃律,代靈察為安西節度使,常清以從戰有勞,擢慶王府錄事參軍事,為節度判官。仙芝征討,常知後務。常清才而果,胸無疑事。仙芝委家事於郎將鄭德詮,其乳母子也,威動軍中。常清嚐自外還,諸將前謁。德詮見常清始貴,易之,走馬突常清騶士去。常清命左右引德詮至廷中,門輒閉,因離席曰:“吾起細微,中丞公過聽,以主留事,郎將安得無禮?”因叱曰:“須暫假郎將死,以肅吾軍。”因杖死,以麵仆地曳出之。仙芝妻及乳母哭門外救請,不能得,遽以狀白仙芝,仙芝驚,及見常清,憚其公,不敢讓。常清亦不謝。會大將有罪,又殺二人,軍中莫不股栗。仙芝節度河西,複請為判官。久之,擢安西副大都護、安西四鎮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未幾,改北庭都護,持節伊西節度使。常清性勤儉,耐勞苦,出軍乘騾,私廄裁二馬,賞罰分明。
先前,有門客梁慎初給哥舒翰寫信,請求堅守不出戰來製服叛軍,哥舒翰認為他說得好,任命他為左武衛胄曹參軍,留在官府中。到哥舒翰和楊國忠不合,梁慎初說:“災難要降臨了。”就逃跑了。

天寶末入朝,而安祿山反,帝引見,問何策以討賊。常清見帝憂,因大言曰:“天下太平久,人不知戰。然事有逆順,勢有奇變,臣請馳至東京,悉府庫募驍勇,挑馬箠度河,計日取逆胡首以獻闕下。”天子壯之。明日,以常清為範陽節度副大使,乘驛赴東京。常清募兵得六萬人,然皆市井庸保,乃部分旗幟,斷河陽橋以守。賊移書平原,令太守顏真卿以兵七千防河。真卿馳使司兵參軍事李平入奏。常清取平表發視,即倚帳作書遺真卿,勸堅守,且傳購祿山檄數十函與之,真卿得,以分曉諸郡。祿山度河,陷滎陽,入罌子穀,先驅至葵園。常清使驍騎拒之,殺拓羯數十百人。賊大軍至,常清不能禦,退入上東門,戰不利。賊鼓而進,劫官吏。再戰於都亭驛,又不勝,引兵守宣仁門,複敗。乃自提象門出,伐大木塞道以殿,至穀水,西奔陝。語高仙芝曰:“賊銳甚,難與爭鋒。潼關無兵,一夫奔突則京師危,不如急守潼關。”仙芝從之。
哥舒翰丟失了潼關,華陽、馮翊、上洛郡的官員都逃跑了。皇帝派劍南將領劉光庭等人率剛招募的軍隊一萬多人去增援哥舒翰,還沒到達,哥舒翰已被綁架走了。後來哥舒翰被贈官太尉。賜諡號叫武湣。

敗書聞,帝削常清官,使白衣隸仙芝軍效力。仙芝使衣黑衣監左右部軍。及邊令誠以詔書至,示之,常清曰:“吾所以不死者,恐汙國家節,受戮賊手。今死乃甘心。”
高仙芝是高麗人。父親是高舍雞,開始在河西軍任將軍,後在四鎮任校將。

始,常清敗,徑入關,欲見上陳討賊事。至渭南,有詔赴潼關。常清憂懼,為表以謝,且言:“自東京陷,三遣使表論成敗,不得對。”又言:“臣死後,望陛下無輕此賊,則社稷安。”至是臨刑,以表授令誠而死。人多哀之。
高仙芝二十幾歲時,跟著父親到了安西,因父親的戰功擔任遊擊將軍。幾年後,和父親官職就相同了。高仙芝容貌漂亮,擅長騎馬射箭,他父親還擔心他優柔寡斷。開始他在節度使田仁琬、蓋嘉運等人手下帶兵,不很出名。後來隸屬夫蒙靈察,開始受重用。開元末年,封他為安西副都護、四鎮都知兵馬使。

讚曰:祿山裒百鬥驍虜,乘天下忘戰,主德耄勤,故提戈內噪,人情崩潰。常清乃驅市人數萬以嬰賊鋒,一戰不勝,即奪爵土。欲入關見天子論成敗事,使者三輩上書,皆不報,回斬於軍。仙芝棄陝守關,遏賊西勢,以喪地被誅。玄宗雖為左右蒙瞽,然荒奪其明亦甚矣。卒使叛將得借口,執翰以降賊。嗚呼,非天熟其惡,使亂四海,舉黔首而殘之邪!彼二將奚誅焉?
小勃律國的國王被吐蕃引誘,吐蕃讚普將女兒嫁給他做妻子。因此西北二十多國都歸附了吐蕃。從田仁琬以來多次討伐小勃律國,都沒有成功。天寶六年(747),皇帝下詔令高仙芝率步、騎兵一萬名出兵討伐。當時步兵都有私人馬匹隨行,高仙芝就從安西經過撥換城,進入握瑟德,又經過疏勒,越過蔥嶺,渡過播密川,就駐紮在特勒滿川,共走了一百天。特勒滿川就是五識匿國。高仙芝把軍隊分成三支,派疏勒將領趙崇王此從北穀路線、撥換將領賈崇馞從赤佛路線、高仙芝和監軍邊令誠從護密路線同時進攻,約定在連雲堡會合。連雲堡有守兵一千多人。城南邊依山修寨,又有守兵九千人守衛。城下是婆勒川。遇上川水上漲,無法渡過,高仙芝殺牲口祭祀,命兵將每人帶三天的幹糧在川邊集合,兵將都不大相信。涉水過去後,旗沒沾水,馬未濕鞍。軍隊列好了陣,高仙芝高興了,對邊令誠說:“剛才我們才過河時,敵軍如進攻我們,我們就活不成了。現已過河列好陣,是老天幫助我們討賊成功。”於是上山挑戰,沒到中午,攻破了敵軍,占領了敵人城堡,殺頭五千顆,俘獲了一千人,戰馬一千多匹,衣裳物資器械鎧甲數以萬計。高仙芝想乘勝向國內進攻,邊令誠害怕了,不肯走。高仙芝就留下三千名老弱兵派他據守,於是率軍進兵。三天後,登上了坦駒嶺。山嶺極陡,下山有四十裏路。高仙芝怕兵將畏險不敢前進,就偷偷派二十名騎兵,穿上阿弩越胡的服裝來迎接,他先對部將說:“阿弩越胡來迎接了,我沒有擔心了。”到了山邊,兵將不肯下山,說“:您把我們帶到哪裏去?”碰上先派出的二十人來了,聲稱“:阿弩越胡來迎接大軍,我們已切斷了娑夷橋。”高仙芝馬上假裝高興,命兵將都下山。娑夷河就是弱水。走了三天,阿弩越胡真的前來迎接了。第二天,到達了阿弩越城。他派將軍席元慶率精銳騎兵一千名先去,對小勃律國王說:“不攻你的城,我們路過到大勃律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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