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作者:歐陽修、宋祁、范鎮、呂夏卿年代:北宋10653   

《新唐書》列傳 列傳·卷一百四十

突厥上
(上)突厥阿史那氏,是古匈奴的北部。

夷狄為中國患,尚矣。在前世者,史家類能言之。唐興,蠻夷更盛衰,嚐與中國亢衡者有四:突厥、吐蕃、回鶻、雲南是也。方其時,群臣獻議盈廷,或聽或置,班然可睹也。
居於金山之南,臣服於蠕蠕,種族繁衍。

劉貺以為:
至吐門時,才強大,改稱可汗,就如稱單於一樣,其妻稱可敦。其地三麵近海,南接大漠。別部領兵者稱為設,子弟稱特勒,大臣有葉護、屈律啜、阿波、俟利發、吐屯、俟斤、閻洪達、頡利發、達幹等二十八級,世代為官而無員限。衛士稱附離。

嚴尤辯而未詳,班固詳而未盡,榷其至當,周得上策,秦得其中,漢無策。何以言之?荒服之外,聲教所不逮,其叛不為之勞師,其降不為之釋備,嚴守禦,險走集,使其為寇不能也,為臣不得也。“惠此中夏,以綏四方”,周之道也,故曰周得上策。《易》稱:“王侯設險以固其國。”築長城,脩障塞,所以設險也。趙簡子起長城備胡,燕、秦亦築長城限中外,益理城塹,城全國滅,人歸咎焉。後魏築長城,議者以為人治一步,方千裏,役三十萬人,不旬朔而獲久逸,故曰秦得中策。漢以宗女嫁匈奴,而高祖亦審魯元不能止趙王之逆謀,謂能息匈奴之叛,非也。且冒頓手弑其親,而冀其不與外祖爭強,豈不惑哉?然則知和親非久安計而為之者,以天下初定,紓歲月之禍耳。武帝時,中國艾安,胡寇益希,疏而絕之,此其時也。方更糜耗華夏,連兵積年,故嚴尤以為下策。然而漢至昭、宣,武士練習,斥候精明,匈奴收跡遠徙,猶襲奉春之過舉,傾府藏給西北,歲二億七十萬。皇室淑女,嬪於穹廬;掖庭良人,降於沙漠。夫貢子女方物,臣仆之職也。《詩》曰:“莫敢不來享,莫敢不來王。”荒服稱其來,不言往也。公及吳盟,諱而不書。奈何以天子之尊,與匈奴約為兄弟,帝女之號,與胡媼並禦;蒸母報子,從其汙俗?中國異於蠻夷者,有父子男女之別也。婉冶之姿,毀節異類,垢辱甚矣。漢之君臣,莫之恥也。魏、晉羌狄居塞垣,資奉逾昔。百人之酋,千口之長,賜金印紫綬,食王侯之俸。牧馬之童,乘羊之隸,齎毳毼邀利者,相錯於路。耒耨之利,絲枲所生,散於數萬裏之外。胡夷歲驕,華夏日蹙。方其強也,竭人力以征之;其服也,養之如初。病則受養,強則內攻,中國為羌胡服役且千載,可不悲哉!誠能移其財以賞戍卒,則民富;移其爵以餌守臣,則將良。富利歸於我,危亡移於彼,無納女之辱,無傳送之勞。棄此而不為,故曰漢無策。嚴尤謂古無上策,謂不能臣妾之也,誠能之而不用耳。秦無策,謂攘狄而亡國也。秦亡,非攘狄也。漢得下策,謂伐胡而人病。人既病矣,又役人而奉之,無策也。故曰嚴尤辯而未詳也。班固謂“其來慕義,則接以禮讓。”何者?禮讓以交君子,非所以接禽獸夷狄也。纖麗外散,則戎羯之心生;戎羯之心生,則侵盜之本也。聖人飲食聲樂不與之共,來朝坐於門外,舌人體委以食之,不使知馨香嘉味也。漢氏習玩驕虜,使其悅燕、趙之色,甘太官之珍,服以文綺羅紈,供之則增求,絕之則招怨,是飽豺狼以良肉,而縱其獵噬也。華人步卒利險阻,虜人騎兵利平地,堅守無與追奔競逐,來則杜險使不得進,去則閉險使不得還,衝以長戟,臨以強弩,非求勝也,譬諸蟲豸虺蜴,何禮讓之接哉?故曰班固詳而未盡者,此也。
可汗建王廷於都斤山,牙門前豎金狼頭大旗,坐以麵向東為尊。

杜佑謂:
隋朝大業之亂時,始畢可汗咄吉即位。華人中很多都去依附。其時契丹、室韋、吐穀渾、高昌等國都臣屬於他。竇建德、薛舉、劉武周、梁師都、李軌、王世充等人揭竿起事,都尊崇始畢可汗。突厥有精兵近百萬,戎狄之強盛實為空前。

秦以區區關中滅六強國,今竭萬方之財,上奉京師,外有犬戎恁陵,陷城數百,內有兵革未寧,三紀矣。豈製置異術,古今殊時乎?周製,步百為畝,畝百給一夫。商鞅佐秦,以為地利不盡,更以二百四十步為畝,百畝給一夫。又以秦地曠而人寡,晉地狹而人夥,誘三晉之人耕而優其田宅,複及子孫,使秦人應敵於外,非農與戰不得入官。大率百人以五十人為農,五十人習戰,故兵強國富。其後仕宦途多,末業日滋。今大率百人才十人為農,餘皆習佗技。又秦、漢鄭渠溉田四萬頃,白渠溉田四千五百頃,永徽中,兩渠灌浸不過萬頃,大曆初,減至六千畝。畝晙一斛,歲少四五百萬斛。地利耗,人力散,欲求強富,不可得也。漢時,長安北七百裏即匈奴之地,侵掠未嚐暫息。計其舉國之眾,不過漢一大郡,鼉錯請備障塞,故北邊妥安。今潼關之西,隴山之東,鄜坊之南,終南之北,十餘州之地,已數十萬家。吐蕃綿力薄材,食鮮藝拙,不及中國遠甚,誠能複兩渠之饒,誘農夫趣耕,擇險要,繕城壘,屯田蓄力,河、隴可複,豈唯自守而已。
高祖起義太原,派府司馬劉文靜前往與之聯合,始畢派特勒康稍利獻馬二千,並率五百兵來,隨高祖平定京師。於是恃功,每次派使者來頗為驕橫。武德元年(618),骨咄祿特勒來朝,皇帝在太極殿宴請,為他奏九部樂,引他登禦坐側。這一年始畢的牙帳自己破了,皇帝向內史令蕭蠫問吉凶,蕭蠫說:“以前魏文帝到許都去,城門無故倒塌,這一年文帝駕崩,可能是同類事吧。”武德二年(619)始畢率兵渡黃河到夏州,與賊帥梁師都會合,又派了五百騎兵助劉武周入句注,準備侵擾太原。此刻病死。皇帝在長樂門為之發哀,詔令群臣向其使者致哀,派使者送去奠儀帛三萬段。始畢子什缽絆年幼,不能即位,立為泥步設,居位東郊,立其弟俟利弗設,是為處羅可汗。

至佑孫牧亦曰:
處羅仍以隋義成公主為妻,派使者來告。但又暗中與王世充聯係,潞州總管李襲譽斬殺其使者,奪取牛羊一萬多。

天下無事時,大臣偷處榮逸,戰士離落,兵甲鈍弊,車馬刓弱,天下雜然盜發,則疾驅以戰,是謂宿敗之師。此不搜練之過,其敗一也。百人荷戈,仰食縣官,則挾千夫之名,大將小裨操其餘贏,以虜壯為幸,執兵者常少,糜食者常多,築壘未乾,公囊已虛。此不責實之過,其敗二也。戰小勝則張皇其功,奔走獻狀以邀賞,或一日再賜,一月累封,凱還未歌,書品已崇,爵命極矣,田宮廣矣,金繒溢矣,子孫官矣,肯外死勤於我哉?此賞厚之過,其敗三也。多喪兵士,顛翻大都,則跳身而來,刺邦而去,回視刀鋸、菜色甚安,一歲未更,已立於壇墀之上。此輕罰之過,其敗四也。大將將兵,柄不得專,一曰為偃月,一曰為魚麗,三軍萬夫,環旋翔佯,愰駭之間,虜騎乘之。此不專任之過,其敗五也。元和時,團兵數十萬以誅蔡,天下乾耗,四歲然後能取之,蓋五敗不去也。長慶初,盜子若孫悉來走命,未幾而燕、趙亂,引師起將,五敗益甚,不能加威於反虜。二杜之論如此。
處羅從竇建德處迎來隋的蕭皇後及齊王日柬的兒子正道,並立正道為隋王。繼隋業在突厥的漢人都隸屬於他,行隋的正朔紀年,設置百官,居於定襄城,人口達一萬。其時秦王李世民討伐劉武周,派弟弟步利設率騎兵二千人到並州與官軍相會。在並州三天,擄掠走了許多婦女,總管李仲文無力製止。派俱儉特勒助守。第二年打算奪取並州安置楊正道,占卜,不吉,左右勸阻,處羅說:“我的祖先失國,賴隋得以保存。今若不助他,不祥。占卜不吉,神難道無知嗎?我自己做決斷。”此時連下三天血雨,夜裏群狗同時嚎叫等種種怪異。處羅病,公主讓他服用五石,不久疽瘡發作而死。公主因其子奧射設醜而弱,不立他為可汗而立其弟咄絆,是為頡利可汗。

廣德、建中間,吐蕃再飲馬岷江,常以南詔為前鋒,操倍尋之戟,且戰且進,蜀兵折刃吞鏃,不能斃一戎。戎兵日深,疫死日眾,自度不能留,輒引去。蜀人語曰:“西戎尚可,南蠻殘我。”至韋皋鑿青溪道以和群蠻,使道蜀入貢,擇子弟習書算於成都,業成而去,習知山川要害。文宗時,大入成都,自越巂以北八百裏,民畜為空,又敗卒貧民因緣掠殺,官不能禁。自是群蠻常有屠蜀之心,蜀民苦於重征者,亦欲啟之以幸非常。歲發戍卒,不習山川之險,緩步一舍,已嗬然流汗。為將者刻薄自入,給帛則以疏易良,賦粟以沙參粒,故邊卒怨望而巴、蜀危憂。孫樵謂:“宜詔嚴道、沈黎、越巂三州,度要害,募卒以守。且兵籍於州則易役,卒出於邊則習險,相地分屯,春耕夏蠶以資衣食,秋冬嚴壁以俟寇。歲遣廉吏視卒之有無,則官無饋運,吏無牟盜。”此其備禦之策可施行者,著之於篇。
頡利可汗,當初是莫賀咄設,牙廷在五原之北。薛舉攻陷平涼,與頡利聯合。

凡突厥、吐蕃、回鶻以盛衰先後為次;東夷、西域又次之,跡用兵之輕重也;終之以南蠻,記唐所繇亡雲。
高祖不安,派光祿卿宇文歆賄賂頡利,要他與薛舉斷絕關係;隋朝的五原太守張長遜在隋亂時將他所屬的五城都依附突厥。宇文歆勸說頡利並歸還五原地。要求被接納,於是發兵,以及張長遜的全部人馬來與秦王軍相合。太子建成建議廢除豐州,並割榆中地。於是,處羅之子鬱射設將他所轄一萬帳人處河之南,以靈州為要塞。

突厥阿史那氏,蓋古匈奴北部也。居金山之陽,臣於蠕蠕,種裔繁衍。至吐門,遂強大,更號可汗,猶單於也,妻曰可敦。其地三垂薄海,南抵大漠。其別部典兵者曰設,子弟曰特勒,大臣曰葉護,曰屈律啜、曰阿波、曰俟利發、曰吐屯、曰俟斤、曰閻洪達、曰頡利發、曰達幹,凡二十八等,皆世其官而無員限。衛士曰附離。可汗建廷都斤山,牙門樹金狼頭纛,坐常東向。
頡利又以義成公主為妻,以始畢之子什缽絆為突利可汗。仍居東。義成公主,是楊諧之女。其弟弟善經也依附突厥,與王世充的使者王文素共同勸說頡利“:過去啟民兄弟爭國,依賴隋得以複位,子孫有國。現在的天子不是隋文帝的後代,應該扶立正道以報答隋的厚恩。”頡利聽從,所以每年都來侵擾。他倚仗父兄的餘蔭,兵強馬多,十分驕橫,輕視中國。書信中用詞傲慢,求請無厭。

隋大業之亂,始畢可汗咄吉嗣立,華人多往依之,契丹、室韋、吐穀渾、高昌皆役屬,竇建德、薛舉、劉武周、梁師都、李軌、王世充等倔起虎視,悉臣尊之。控弦且百萬,戎狄熾強,古未有也。高祖起太原,遣府司馬劉文靜往聘,與連和,始畢使特勒康稍利獻馬二千、兵五百來會。帝平京師,遂恃功,使者每來多橫驕。武德元年,骨咄祿特勒來朝,帝宴太極殿,為奏九部樂,引升禦坐。是歲,始畢牙帳自破,帝問內史令蕭瑀,瑀曰:“魏文帝幸許,城門無故壞,是年文帝崩,豈其類耶?”二年,始畢自將度河,至夏州,與賊梁師都合,又佐劉武周以五百騎入句注,將侵太原。會病死,帝為發哀長樂門,詔群臣即館吊其使,遣使者持段物三萬賻之。子什缽苾幼,不克立,以為泥步設,使居東偏,立其弟俟利弗設,是為處羅可汗。
皇帝因天下初定,所以委曲求全,多多賜與。然而不能使其滿足。

處羅複妻隋義成公主,遣使來告,則又潛通王世充,潞州總管李襲譽擊斬其使,取牛羊萬餘。處羅迎隋蕭皇後及齊王暕之子正道於竇建德所,因立正道為隋王,奉隋後,隋人沒者隸之,行其正朔,置百官,居定襄,眾萬人。秦王討武周也,處羅以弟步利設騎二千會並州三日,多掠城中婦人女子去,總管李仲文不能製,以俱儉特勒助屯。明年,謀取並州置楊正道,卜之,不吉,左右諫止,處羅曰:“我先人失國,賴隋以存,今忘之,不祥。卜不吉,神詎無知乎?我自決之。”會天雨血三日,國中犬夜群號,求之不見,遂有疾,公主餌以五石,俄疽發死。主以子奧射設陋弱,棄不立,更取其弟咄苾嗣,是為頡利可汗。
武德四年(621),頡利率一萬人馬與苑君璋聯合入侵雁門,定襄王李大恩將其擊退。頡利捉住我使者漢陽公瑰、太常卿鄭元王壽、左驍衛大將軍長孫順德,皇帝也扣留了他相當數量的使者。由此又入侵代州,打敗行軍總管王孝基,略取河東,侵犯原州,穿越延州要塞,諸將與之戰,不能有所俘。

頡利始為莫賀咄設,牙直五原北。薛舉陷平涼,與連和,帝患之,遣光祿卿宇文歆賂頡利,使與舉絕;隋五原太守張長遜以所部五城附虜,歆並說還五原地。皆見聽,且發兵舉長遜所部會秦王軍。太子建成議廢豐州,並割榆中地。於是處羅子鬱射設以所部萬帳入處河南,以靈州為塞。
第二年,送還長孫順德等人請和,獻魚膠為禮,說是用來黏固兩國的和好。

頡利又妻義成,以始畢子什缽苾為突利可汗,使居東。義成,楊諧女也,其弟善經亦依突厥,與王世充使者王文素共說頡利曰:“往啟民兄弟爭國,賴隋得複位,子孫有國。今天子非文帝後,宜立正道以報隋厚德。”頡利然之,故歲入寇。然倚父兄餘資,兵銳馬多,〓然驕氣,直出百蠻上,視中國為不足與,書辭悖嫚,多須求。帝方經略天下,故屈禮,多所舍貸,贈齎不貲,然而不厭無厓之求也。
皇帝放了他們的使者特勒熱寒等,且賜與厚賞。李大恩上奏:“突厥饑荒,可奪取馬邑。”詔命殿中少監獨孤晟與大恩共同襲擊。獨孤晟誤期,李大恩不敢進軍,屯兵新城。頡利親自帶領幾萬人馬與劉黑闥共同包圍新城。李大恩戰死,士兵死了幾千。頡利等又進擊忻州,被李高遷打敗。劉黑闥用突厥一萬人馬騷擾山東,又踐踏定州。頡利打得不順心,又率十五萬人馬入雁門,圍並州,抄掠汾、潞等州,掠取男女五千多人,又分幾千人馬轉掠原、靈等州之間。這時,太子建成率兵出豳州道,秦王率兵出蒲州道來迎擊;李子和領兵去雲中,掩殺可汗後部;段德超帶兵出夏州,斷他的歸路。並州總管襄邑王神符在汾東一戰,斬殺俘獲五百人,取馬二千匹,汾州刺史蕭豈頁獻俘五千。頡利攻陷大震關,縱兵擄掠弘州,總管宇文歆及靈州楊師道迎戰,獲馬、駱駝幾千。頡利聽說秦王將來,就引兵出塞,王師回。

四年,頡利率萬騎與苑君璋合寇雁門,定襄王李大恩擊卻之。頡利執我使者漢陽公瑰、太常卿鄭元、左驍衛大將軍長孫順德,帝亦囚其使與相當。由是寇代州,敗行軍總管王孝基,略河東,犯原州,穿延州塞,諸將與戰,不能有所俘。
武德六年(623),頡利連同黑闥、君璋等又來騷擾定、匡、原、朔等州,與守將互有勝負。皇帝派太子建成再度屯守北邊陲,秦王屯守並州,防備突厥入侵。很久後才撤。不久,突厥又攻破代州的一屯,進擊渭、豳二州,攻取了馬邑。又來請和,還我馬邑。

明年,還順德等,且請和,贄魚膠,紿雲:“固二國之好也。”帝雖未情,釋其使特勒熱寒等,厚與金還之。大恩上言:“突厥饑,馬邑可圖也。”詔殿中少監獨孤晟共擊之。晟後約,大恩不敢進,屯新城,頡利自將數萬騎與劉黑闥合圍之,大恩沒,士死者數千人。進擊忻州,為李高遷所破。黑闥以突厥萬人擾山東,又殘定州。頡利未得誌,乃率十五萬騎入雁門,圍並州,深鈔汾、潞,取男女五千,分數千騎轉掠原、靈間。於是太子建成將兵出豳州道,秦王將兵出蒲州道擊之;李子和以兵趨雲中,掩可汗後;段德操出夏州,狙其歸。並州總管襄邑王神符戰汾東,斬虜五百首,取馬二千;汾州刺史蕭顗獻俘五千。虜陷大震關,縱兵掠弘州,總管宇文歆、靈州楊師道拒之,獲馬、橐它數千。頡利聞秦王且至,引出塞,王師還。又明年,與黑闥、君璋等小小入寇定、匡、原、朔等州,與屯將相勝負。帝遣太子建成複屯北邊、秦王屯並州備虜,久乃罷。俄又破代地一屯,進擊渭、豳二州,取馬邑,不有也,複請和,歸我馬邑。
武德七年(624),突厥又攻原、朔二州,入代地,不勝。又與君璋合攻隴州及陰..城,又分攻並州,秦王世民與齊王元吉屯兵豳州道備戰。君璋與突厥兵出入原、朔、忻、並州等地,擄掠騷擾,多次被各將驅逐。八月,頡利與突厥舉國入寇,從原州連營南下,所到之處都極震恐,秦王、齊王前往討伐。

七年,攻原、朔二州,入代地,不勝,更與君璋合攻隴州及陰般城,分擊並地,秦王與齊王元吉屯豳州道以備胡。君璋與虜出入原、朔、忻、並地,剽係騷然,數為諸將驅逐。其八月,頡利與突利兵悉起,自原州連營而南,所在震恐,秦王、齊王拒之。
當初,關中雨澇,糧運阻絕,秦王等紮營豳州,可汗率萬餘騎兵掩殺過來,列陣五龍阪,派幾百騎兵出來挑戰,王師大恐。秦王帶領一百多人馬馳往可汗陣前,大聲說:“國家沒有背負突厥的地方,為什麼背約深入我國?我,就是秦王,來與可汗單獨一決雌雄。假若一定要以兵馬相攻,我才一百多人,白白增加戰死者,於事無益。”頡利笑而不答。秦王又馳到突利處說:“你過去曾與我有盟約,有急難,相互助。今日不念當日的香火之情了嗎?能出來與我一決勝負嗎?”突利也不回答。秦王將渡溝水,頡利見他兵少,又聽見他香火之情的話,暗中疑忌突利,於是派使者來說:“秦王別惱,我本不打算交戰,隻是想與王商議事情罷了。”說後退兵。秦王用離間計,突利心向秦王,不願再戰。頡利也失去強力不能戰,就派突利和夾畢特勒思摩入朝請和,皇帝同意。突利依附秦王願結為兄弟。皇帝見思摩,叫人引他上禦座。思摩跪拜辭謝,皇帝說:“我見你,就像見到了頡利。”思摩才就座。

初,關中霖潦,餉道絕,軍次豳州,可汗萬騎奄至,陣五龍阪,以數百騎挑戰,舉軍失色。秦王馳百騎掠陣,大言曰:“國家於突厥無負,何為深入?我,秦王也,故來自與可汗決,若固戰,我才百騎耳,徒廣殺傷,無益也。”頡利笑不答。又馳騎語突利曰:“爾往與我盟,急難相助,今無香火情邪?能一決乎?”突利亦不對。王將絕水前,頡利見兵少,又聞與突利語,陰相忌,即遣使者來曰:“王毋苦,我固不戰,將與王議事耳。”於是引卻。秦王縱反間,突利乃歸心,不欲戰,頡利亦無以強之,乃遣突利及夾畢特勒思摩請和,帝許之。突利遂自托於王為昆弟。帝見思摩,引升禦榻,思摩頓首辭,帝曰:“我見若猶頡利也。”乃聽命。
突厥年年侵擾邊陲,有人勸說皇帝:“突厥多次入寇,是因為這裏有府庫及好女子。如果我們離開長安,那好戰之心就會停止了。”皇帝派中書侍郎宇文士及翻越南山,到樊、鄧一帶去巡察,準備遷都。眾大臣均讚成遷都,獨秦王說:“夷狄自古就是中國的邊患,沒聽說過周、漢因此而遷都的。希望能給我幾年的時間,我一定將可汗擒來。”皇帝這才打消遷都的念頭。頡利已言和,又因雨多,弓箭都鬆弛壞了,也就解圍而去。皇帝召集群臣詢問備邊的辦法,將作大匠於筠提出在五原、靈武黃河邊設置水軍防守,中書侍郎溫彥博說“:魏曾築長塹遏止匈奴,此法現也可用。”皇帝派桑顯和去邊境大道外挖塹,又召江南船工大造戰艦。

突厥既歲盜邊,或說帝曰:“虜數內寇者,以府庫子女所在,我能去長安,則戎心止矣。”帝使中書侍郎宇文士及逾南山,按行樊、鄧,將徙都焉。群臣讚遷,秦王獨曰:“夷狄自古為中國患,未聞周、漢為遷也。願假數年,請取可汗以報。”帝乃止。頡利已和,亦會甚雨,弓矢皆弛惡,遂解而還。帝會群臣問所以備邊者,將作大匠於筠請五原、靈武置舟師於河,扼其入。中書侍郎溫彥博曰:“魏為長塹遏匈奴,今可用。”帝使桑顯和塹邊大道,召江南船工大發卒治戰艦。頡利遣使來,願款北樓關請互市,帝不能拒。帝始兼天下,罷十二軍,尚文治,至是以虜患方張,乃複置之,以練卒搜騎。
頡利派使者來,希望能開放北樓關便於貿易,皇帝不能拒絕。當初皇帝統領天下伊始,撤消十二軍,崇尚文治。至此,因為突厥之患,重新置軍操練。

八年,頡利攻靈、朔,與代州都督藺〓戰新城,〓敗績。於是張瑾兵屯石嶺,李高遷屯大穀,秦王屯蒲州道。初,帝待突厥用敵國禮,及是,怒曰:“往吾以天下未定,厚於虜以紓吾邊。今卒敗約,朕將擊滅之,毋須姑息。”命有司更所與書為詔若敕。瑾未至屯,虜已逾石嶺,圍並州,攻靈州,轉擾潞、沁。李靖以兵出潞州道,行軍總管任瑰屯太行。瑾戰大穀,敗績,中書侍郎溫彥博陷於賊,鄆州都督張德政死之。遂攻廣武,為任城王道宗破。其欲穀設掠綏州,請和去。敗並州數縣,入蘭、鄯、彭州諸屯,或小勝,不能製。俄寇原州,折威將軍楊屯擊之,且發士屯大穀。
武德八年(625),頡利侵略靈州、朔州,與代州都督藺..在新城交戰,藺..敗。那時,派張瑾兵駐石嶺,李高遷兵駐大穀,秦王兵駐蒲州道。當初,皇帝對突厥用平等國禮。此時,怒說:“以前我因天下未定,厚待突厥為紓患。現他背約,我定要殲滅他,決不姑息。”命有司將給突厥的書信全改為詔或敕。張瑾還未到達駐地,突厥兵已越過石嶺,既而圍並州,攻靈州,轉而侵擾潞、沁二州。李靖率兵出潞州道,行軍總管任瑰駐太行。

九年,攻原、靈,又圍涼州,進犯涇、原,李靖與戰靈州,虜引去。寇西會州,圍烏城,翔徉隴、渭間,平道將軍柴紹破之於秦州,斬一特勒、三大將,虜千級。大抵虜得誌則深入,負則請和,不恥也。其七月,頡利自將十萬騎襲武功,京師戒嚴。攻高陵,尉遲敬德與戰涇陽,獲俟斤烏沒啜,斬首千餘級。頡利遣謀臣執失思力入朝以覘我,因誇說曰:“二可汗兵百萬,今至矣!”太宗曰:“我與可汗嚐麵約和,爾則背之。且義師之初,爾父子身從我,遺賜玉帛多至不可計,何妄以兵入我都畿,自誇盛強耶?今我當先戮爾矣!”思力懼,請命,蕭瑀、封德彝諫帝,不如禮遣之,帝不許,係於門下省。乃與侍中高士廉、中書令房玄齡、將軍周範等馳六騎出玄武門,幸渭上,與可汗隔水語,且責其負約。群酋見帝,皆驚,下馬拜。俄而眾軍至,旗鎧光明,部隊靜嚴,虜大駭。帝與頡利按轡,即麾軍卻而陣焉。蕭瑀以帝輕敵,叩馬諫,帝曰:“我思熟矣,非爾所知也。夫突厥掃地入寇,以我新有內難,謂不能師。我若闔城,彼且大掠吾境,故我獨出,示無所畏,又盛兵使知必戰,不意我能沮其始謀。彼入吾地既深,懼不能返,故與戰則克,和則固,製賊之命,在此舉矣!”是日,頡利果請和,許之。翌日,刑白馬,與頡利盟便橋上,突厥引還。蕭瑀曰:“頡利之來,諸將多請與戰,陛下不聽,既而虜自退,其策奈何?”帝曰:“突厥眾而不整,君臣惟利是視,可汗在水西,而酋帥皆來謁我,我醉而縛之,其勢易甚。又我敕長孫無忌、李靖潛師幽州以須,若大軍躡其後,伏邀諸前,取之反覆掌耳。然我新即位,為國者要在安靜,一與虜校,殺傷必多,彼敗未及亡,懼而脩德,與我為怨,其可當耶?今仆械卷鎧,啖以玉帛,虜誌必驕,驕則亡之端也,故曰‘將欲取之,必固與之’。瑀再拜曰:“非臣愚所逮也!”乃詔殿中監豆盧寬、將軍趙綽護送突厥,頡利獻馬三千匹、羊萬頭,帝不納,詔歸所俘於我。
張瑾在大穀迎戰,敗,中書侍郎溫彥博陷於賊手;鄆州都督張德政戰死。接著突厥攻廣武,敗於任城王道宗之手。突厥欲穀設擄掠綏州後,請和而去。突厥兵又打敗並州幾縣,進入蘭、鄯、彭州等地。

貞觀元年,薛延陀、回紇、拔野古諸部皆叛,使突利討之,不勝,輕騎走,頡利怒,囚之,突利由是怨望。是歲大雪,羊馬多凍死,人饑,懼王師乘其敝,即引兵入朔州地,聲言會獵。議者請責其敗約,因伐之,帝曰:“匹夫不可為不信,況國乎?我既與之盟,豈利其災,邀險以取之耶?須其無禮於我,乃伐之。”
有時小勝,但不能盡製。不久,又侵犯原州,折威將軍楊屯將他擊敗,且發兵屯守大穀。

明年,突利自陳為頡利所攻,求救。帝曰:“朕與頡利盟,又與突利有昆弟約,不可不救,奈何?”兵部尚書杜如晦曰:“夷狄無信,我雖如約,彼常負之,今亂而擊之,侮亡之道也。”乃詔將軍周範壁太原經略之,頡利亦擁兵窺邊。或請築古長城,發民乘塞。帝曰:“突厥盛夏而霜,五日並出,三月連明,赤氣滿野,彼見災而不務德,不畏天也。遷徙無常,六畜多死,不用地也。俗死則焚,今葬皆起墓,背父祖命,謾鬼神也。與突利不睦,內相攻殘,不和於親也。有是四者,將亡矣,當為公等取之,安在築障塞乎?”突厥俗素質略,頡利得華士趙德言,才其人,委信之,稍專國;又委政諸胡,斥遠宗族不用,興師歲入邊,下不堪苦。胡性冒遝,數翻覆不信,號令無常。歲大饑,裒斂苛重,諸部愈貳。
武德九年(626),頡利攻打原、靈,又圍涼州,進而侵犯涇、原,李靖在靈州與之戰,突厥兵退。又去侵犯西會州,圍烏城,徘徊隴、渭之間,平道將軍在秦州與之一戰,斬特勒一,大將三,俘虜千人。

又明年,屬部薛延陀自稱可汗,以使來。詔兵部尚書李靖擊虜馬邑,頡利走,九俟斤以眾降,拔野古、仆骨、同羅諸部、習奚渠長皆來朝。於是詔並州都督李世勣出通漠道,李靖出定襄道,左武衛大將軍柴紹出金河道,靈州大都督任城王道宗出大同道,幽州都督衛孝節出恒安道,營州都督薛萬淑出暢武道,凡六總管,師十餘萬,皆授靖節度以討之。道宗戰靈州,俘人畜萬計,突利及鬱射設、廕奈特勒帥所部來奔,捷書日夜至,帝謂群臣曰:“往國家初定,太上皇以百姓故,奉突厥,詭而臣之,朕常痛心病首,思一刷恥於天下,今天誘諸將,所向輒克,朕其遂有成功乎!”
突厥一般都是打贏了就再深入,吃敗仗就請和,不以為恥。這年七月,頡利自率十萬人馬襲擊武功,京師戒嚴。頡利兵攻高陵,尉遲敬德在涇陽迎戰,擒獲俟斤烏沒啜,殺死一千多人。頡利派謀臣執失思力入朝來窺測虛實,誇耀說:“二位可汗有百萬大軍,現已來了。”太宗說:“我與可汗曾當麵約和,你今日負約。當初義軍入京,你父子都跟在我手下,饋贈你們的玉帛多得不可計數。現在竟然敢派兵入我京畿,還自誇強盛。今天我先殺了你。”執失思力害怕了,請罪。蕭蠫、封德彝勸皇帝以禮送他回去,皇帝不許,將他囚禁在門下省,接著與侍中高士廉、中書令房玄齡、將軍周範等六人馳馬出玄武門到達渭水,與頡利可汗隔水說話,斥責他負約。眾酋將大驚,都下馬拜。

四年正月,靖進屯惡陽嶺,夜襲頡利,頡利驚,退牙磧口,大酋康蘇蜜等以隋蕭皇後、楊正道降。或言中國人嚐密通書於後,中書舍人陽文瓘請劾治。帝曰:“天下未一,人或當思隋,今反側既安,何足治耶?”置勿劾。頡利窘,走保鐵山,兵猶數萬,令執失思力來,陽為哀言謝罪,請內屬,帝詔鴻臚卿唐儉、將軍安脩仁等持節慰撫。靖知儉在虜所,虜必安,乃襲擊之,盡獲其眾,頡利得千裏馬,獨奔沙缽羅,行軍副總管張寶相禽之。沙缽羅設、蘇尼失以眾降,其國遂亡,複定襄、恒安地,斥境至大漠矣。
隨即王師大隊人馬到達,旌旗鮮亮,兵甲閃耀,部隊整肅。突厥兵大驚。皇帝指揮大軍退而列陣,單獨與頡利按轡而言。

頡利至京師,告俘太廟,帝禦順天樓,陳仗衛,士民縱觀,吏執可汗至,帝曰:“而罪有五:而父國破,賴隋以安,不以一鏃力助之,使其廟社不血食,一也;與我鄰而棄信擾邊,二也;恃兵不戢,部落攜怨,三也;賊華民,暴禾稼,四也;許和親而遷延自遁,五也。朕殺爾非無名,顧渭上盟未之忘,故不窮責也。”乃悉還其家屬,館於太仆,稟食之。
蕭蠫認為皇帝輕敵,拉著馬勸諫。皇帝說“:我已想好了,非你所知。突厥所以舉國入侵,是以為我大唐剛有內難不可能出兵。我若關城門,他一定會大侵。

思結俟斤以四萬眾降,可汗弟欲穀設奔高昌,既而亦來降。伊吾城之長素臣突厥,舉七城以獻,因其地為西伊州。製詔:突厥往逢癘疫,長城之南,暴骨如丘,有司其以酒脯祭,為瘞藏之。又詔:隋亂,華民多沒於虜,遣使者以金帛贖男女八萬口,還為平民。
所以我單騎出見,表示我不怕;又耀軍容,讓他知道我準備交戰。他沒有料到我能破他原意。他們深入我地,當會害怕沒有退路。所以與他交戰定能取勝,與他言和也必牢固。製服突厥,在此一舉。”這天,頡利果然請和。第二天,殺白馬,與頡利在便橋盟誓,頡利引兵退走。

頡利不室處,常設穹廬廷中,久鬱鬱不自憀,與家人悲歌相泣下,狀貌羸省。帝見憐之,以虢州負山多麕麋,有射獵之娛,乃拜為刺史,辭不往,遂授右衛大將軍,賜美田宅。帝曰:“昔啟民失國,隋文帝不■粟帛,興士眾,營護而存立之,至始畢稍強,則以兵圍煬帝雁門,今其滅者,殆背德忘義致然耶?”頡利子疊羅支,有至性,既舍京師,諸婦得品供,羅支預焉;其母最後至,不得給,羅支不敢嚐品肉。帝聞,歎曰:“天稟仁孝,詎限華夷哉!”厚賜之,遂給母肉。
蕭蠫說“:頡利當初入侵,各將大多請戰,而陛下不聽。後來他們自退,是什麼道理?”皇帝說“:突厥兵多,但不整肅,君臣之間惟利是視。可汗在水西而酋帥們都來見我,我若將他們灌醉後拿下,易如反掌。我又命長孫無忌、李靖悄悄率兵去幽州待戰。假若讓大軍在後追趕,伏軍在前阻擊,穩操勝券,不過,我新即位,為國之道,安定平靜是首要之務,一與突厥戰,殺傷必多。他們敗了但未滅亡,因害怕而來修好,與我結怨,為患不淺。我現在收兵不戰,賂以玉帛,他們定會驕慢,驕,是亡滅的開端。這就是‘要想得必先給’的道理。”蕭蠫再拜說:“這真非愚臣所能想到的。”於是詔令殿中監豆盧寬、將軍趙綽護送突厥。頡利獻馬三千匹、羊萬頭,皇帝不接受,隻詔令將所掠的中國人都放回來。

八年,頡利死,贈歸義王,諡曰荒,詔國人葬之,從其禮,火屍,起塚灞東。其臣胡祿達官吐穀渾邪者,頡利母婆施之媵臣也,頡利始生,以授渾邪,至是哀慟,乃自殺。帝異之,贈中郎將,命葬頡利塚旁,詔中書侍郎岑文本刻其事於頡利、渾邪之墓碑。俄蘇尼失亦以死殉。尼失者,啟民可汗弟也。始畢以為沙缽羅設,帳部五萬,牙直靈州西北,姿雄趫,以仁惠禦下,人多歸之;頡利政亂,其部獨不貳。突利降,頡利以為小可汗。頡利已敗,乃舉眾來,漠南地遂空,授北寧州都督、右衛大將軍,封懷德王雲。
貞觀元年(627),原臣服突厥的薛延陀、回紇、拔野古等部落均起而叛突厥,頡利派突利前去討伐,未能取勝。叛軍盛,突利輕騎逃回。頡利怒,將他監禁。

頡利之亡,其下或走薛延陀,或入西域,而來降者尚十餘萬,詔議所宜,鹹言:“突厥擾中國久,今天喪之,非慕義自歸,請悉籍降俘,內兗、豫閑處,使習耕織,百萬之虜,可化為齊人,是中國有加戶,而漠北遂空也。”中書令溫彥博請:“如漢建武時,置降匈奴留五原塞,全其部落,以為捍蔽,不革其俗,因而撫之,實空虛之地,且示無所猜。若內兗、豫,則乖本性,非函育之道。”秘書監魏征建言:“突厥世為中國仇,今其來降,不即誅滅,當遣還河北。彼鳥獸野心,非我族類,弱則伏,強則叛,其天性也。且秦、漢以銳師猛將擊取河南地為郡縣者,以不欲使近中國也。陛下奈何以河南居之?且降者十萬,若令數年,孳息略倍,而近在畿甸,心腹疾也。”彥博曰:“不然,天子於四夷,若天地養萬物,覆載全安之,今突厥破滅,餘種歸命,不加哀憐而棄之,非天地蒙覆之義,而有阻四夷之嫌。臣謂處以河南,蓋死而生之,亡而存之,彼世將懷德,何叛之為?”徵曰:“魏時有胡落分處近郡,晉已平吳,郭欽、江統勸武帝逐出之,不能用。劉、石之亂,卒傾中夏。陛下必欲引突厥居河南,所謂養虎自遺患者也。”彥博曰:“聖人之道無不通,故曰‘有教無類’。彼創殘之餘,以窮歸我,我援護之,收處內地,將教以禮法,職以耕農,又選酋良入宿衛,何患之恤?且光武置南單於,卒無叛亡。”於是中書侍郎顏師古、給事中杜楚客、禮部侍郎李百藥等皆勸帝不如使處河北,樹首長,俾統部落,視地多少,令不相臣,國小權分,終不得亢衡中國,長轡遠馭之道也。帝主彥博語,卒度朔方地,自幽州屬靈州,建順、祐、化、長四州為都督府,剖頡利故地,左置定襄都督、右置雲中都督二府統之。擢酋豪為將軍、郎將者五百人,奉朝請者且百員,入長安自籍者數千戶。乃以突利可汗為順州都督,令率其下就部。
突利因此生怨心。這一年大雪,羊馬凍死很多,人也遭災。突厥害怕王師乘危來攻,於是領兵入朔州,揚言是會獵。有議臣建議責備他背約入我疆境,就此討伐。皇帝說:“匹夫都不可以不講信用,何況一個國家?我既與他們有盟約,怎麼可以乘人之危呢?一定要他對我無禮後才可討伐他。”

突利初為泥步設,得隋淮南公主以為妻。頡利之立,用次弟為延陀設,主延陀部,步利設主部,統特勒主胡部,斛特勒主斛薛部,以突利可汗主契丹、靺鞨部,樹牙南直幽州,東方之眾皆屬焉。突利斂取無法,下不附,故薛延陀、奚、等皆內屬,頡利遣擊之,又大敗,眾騷離,頡利囚捶之,久乃赦。突利嚐自結於太宗,及頡利衰,驟追兵於突利,不肯從,因起相攻。突利請入朝,帝謂左右曰:“古為國者勞己以憂人,則係祚長;役人以奉己,則亡。今突厥喪亂,由可汗不君,突利雖至親,不自保而來。夷狄弱則邊境安,然觀彼亡,我不可以無懼,有不逮者,禍可紓乎!”突利至,禮見良厚,輟膳以賜之,拜右衛大將軍,封北平郡王,食戶七百。及為都督,太宗敕曰:“而祖啟民破亡,隋則複之,棄德不報,而父始畢反為隋敵。爾今窮來歸我,所以不立爾為可汗,鑒前敗也。我欲中國安,爾宗族不亡,故授爾都督,毋相侵掠,長為我北籓。”突利頓首聽命。後入朝,死並州道中,年二十九,帝為舉哀,亦詔文本文其墓,子賀邏鶻嗣。
第二年,突利陳述遭到頡利的攻擊,請求援助。皇帝說:“我與頡利有盟約,又與突利結拜為兄弟,兄弟有難不可不救,怎麼辦?”兵部尚書杜如晦說:“夷狄不講信義。我雖守約,但他們常背盟。

帝幸九成宮,突利弟結社率以郎將宿衛,陰結種人謀反,劫賀邏鶻北還,謂其黨曰:“我聞晉王丁夜得辟仗出,我乘間突進,可犯行在。”是夕,大風冥,王不出,結社率恐謀漏,即射中營,噪而殺人,衛十等共擊之,乃走,殺廄人盜馬,欲度渭,徼邏禽斬之,赦賀邏鶻,投嶺外。於是群臣更言處突厥中國非是,帝亦患之,乃立阿史那思摩為乙彌泥孰俟利苾可汗,賜氏李,樹牙河北,悉徙突厥還故地。
今他內亂而擊之,是他自討滅亡。”於是詔令將軍周範駐守太原備戰,頡利也擁兵窺視。有人建議修築古長城,再調人民充實要塞。皇帝說:“突厥盛夏而飛霜,五個太陽同出,三個月亮並明,瘴氣滿野。他們見如此災異還不修德,是不怕天;他們遷徙無定規,六畜多死,是不用地;其俗人死火焚,現人死均墓葬,違背祖宗的傳統,是侮鬼神;與突利不睦,互相攻殺,是與親不和。有這樣四條,必將亡。我即將殲滅他們,哪裏需要築障實塞呢?”突厥人粗疏少謀略,頡利曾得到華人趙德言,賞識其才能,十分信任他,趙德言漸掌國政;頡利又將某些政權交給各胡人部族,卻不用自己宗室中人。

思摩,頡利族人也,父曰咄六設。始,啟民奔隋,磧北諸部奉思摩為可汗,啟民歸國,乃去可汗號。性開敏,善占對,始畢、處羅皆愛之。然以貌似胡,疑非阿史那種,故但為夾畢特勒,而不得為設。武德初,數以使者來,高祖嘉其誠,封和順郡王。及諸部納款,思摩獨留,與頡利俱禽,太宗以為忠,授右武候大將軍、化州都督,統頡利故部居河南,徙懷化郡王。及是將徙,內畏薛延陀,不敢出塞。帝詔司農卿郭嗣本持節賜延陀書,言:“中國禮義,未始滅人國,以頡利暴殘,伐而取之,非貪其地與人也。故處降部於河南,薦草美泉,利其畜牧,眾日孳蕃,今複以思摩為可汗,還其故疆。延陀受命在前,長於突厥,舉磧以北,延陀主之;其南,突厥保之。各守而境,無相鈔犯,有負約,我自以兵誅之。”思摩乃行,帝為置酒,引思摩前曰:“蒔一草一木,見其溺廡以為喜,況我養爾部人,息爾馬羊,不減昔乎!爾父母墳墓在河北,今複舊廷,故宴以慰行。”思摩泣下,奉觴上萬歲壽,且言:“破亡之餘,陛下使存骨舊鄉,願子孫世世事唐,以報厚德。”於是趙郡王孝恭、鴻臚卿劉善就思摩部,築壇場河上,拜受冊,賜鼓纛,又詔左屯衛將軍阿史那忠為左賢王,左武衛將軍阿史那泥孰為右賢王,相之。
每年興師入侵我邊境,其下屬不堪其苦。

薛延陀聞突厥之北,恐其眾奔亡度磧,勒兵以待。及使者至,乃謝曰:“天子詔毋相侵,謹頓首奉詔。然突厥酣亂翻覆,其未亡時殺中國人如麻,陛下滅其國,謂宜收種落皆為奴婢,以償唐人。乃養之如子,而結社率竟反,此不可信明甚。後有亂,請終為陛下誅之。”十五年,思摩帥眾十餘萬、勝兵四萬、馬九萬匹始度河,牙於故定襄城,其地南大河,北白道,畜牧廣衍,龍荒之最壤,故突厥爭利之。思摩遣使謝曰:“蒙恩立為落長,實望世世為國一犬,守吠天子北門,有如延陀侵逼,願入保長城。”詔許之。
胡人秉性魯莽,多次言而無信,號令常變。此時災荒,征收苛重,各部落均生二心。

居三年,不能得其眾,下多攜背,思摩慚,因入朝願留宿衛,更拜右武衛將軍。從伐遼,中流矢,帝為吮血,其顧厚類此。還,卒京師,贈兵部尚書、夏州都督,陪葬昭陵,築墳象白道山,為刊其勞,碑於化州。
貞觀三年(629),突厥屬部薛延陀自稱可汗,派使者來告。詔令兵部尚書李靖攻擊馬邑,頡利逃走,九個俟斤帶兵降,拔野古、仆骨、同羅各部以及靅、奚的君長都入朝。於是詔令並州都督李世責力從通漠道出兵,李靖從定襄道出兵,左武衛大將軍柴紹從金河道出兵,靈州大都督任城王道宗從大同道出兵,幽州都督衛孝節從恒安道出兵,營州都督薛萬淑從暢武道出兵,共六總管兵十多萬,均由李靖指揮討突厥。道宗在靈州與突厥接戰,俘獲人畜以萬計。突利及鬱射設、蔭奈特勒率所屬來投誠。每日均有捷報,皇帝對群臣說:“過去國家初定,太上皇為了百姓的平安,屈事突厥。我常為之痛心疾首,總想能雪恥於天下。今日依靠各位,所向必勝,我的心願大概可成功了吧。”

右賢王阿史那泥孰,蘇尼失子也。始歸國,妻以宗女,賜名忠。及從思摩出塞,思慕中國,見使者必流涕求入侍,許之。
四年(630)正月,李靖屯駐惡陽嶺,夜襲頡利,頡利驚,遷牙廷至磧口。大酋康蘇蜜等人帶了隋的蕭皇後及楊正道來降。有人說曾有中國人秘密與蕭皇後通信,中書舍人陽文馞建議懲治。皇帝說:“天下未定之時,當然會有人思念隋朝的。現在國內已經安定了,不需要再懲治了。”頡利困窘,退守鐵山,兵還有好幾萬。派執失思力來,假裝謝罪,請求歸降。皇帝詔令鴻臚卿唐儉、將軍安修仁等持節前往撫慰。李靖知道唐儉等人在突厥,頡利定鬆於戒備,乃乘機襲擊,大勝。頡利乘千裏馬,獨身逃奔沙缽羅,被行軍副總管張寶相擒獲。沙缽羅設蘇尼失率眾降,其國亡,收複定襄、恒安地。

思摩既不能國,殘眾稍稍南度河,分處勝、夏二州。帝伐遼,或言突厥處河南,邇京師,請帝無東。帝曰:“夫為君者,豈有猜貳哉!湯、武化桀、紂之民,無不遷善,有隋無道,舉天下皆叛,非止夷狄也。朕閔突厥之亡,內河南以振贍之,彼不近走延陀而遠歸我,懷我深矣,朕策五十年中國無突厥患。”思摩眾既南,車鼻可汗乃盜有其地。
開拓國境直至大漠。

車鼻,亦阿史那族,而突利部人也,名斛勃,世為小可汗。頡利敗,諸部欲共君長之,會薛延陀稱可汗,乃往歸焉。其為人沈果有智數,眾頗便附,延陀畏逼,將殺之,乃率所部遯去,騎數千尾追,不勝。竄金山之北,三垂鬥絕,惟一麵可容車騎,壤土夷博,即據之,勝兵三萬,自稱乙注車鼻可汗,距長安萬裏,西葛邏祿,北結骨,皆並統之,時時出掠延陀人畜。延陀後衰,車鼻勢益張。
頡利送到京師,向太廟祭告俘獲。

二十一年,遣子沙缽羅特勒獻方物,且請身入朝。帝遣雲麾將軍安調遮、右屯衛郎將韓華往迎之,至則車鼻偃然無入朝意,華謀與葛邏祿共劫之,車鼻覺,華與車鼻子陟苾特勒鬥死,調遮被殺。帝怒,遣右驍衛郎將高偘發回紇、仆骨兵擊之,其大酋長歌邏祿泥孰闕俟利發、處木昆莫賀咄俟斤等以次降。偘師攻阿息山,部落不肯戰,車鼻攜愛妾,從數百騎走;追至金山,獲之,獻京師。高宗責曰:“頡利敗,爾不輔,無親也;延陀破,爾遯亡,不忠也。而罪當死,然朕見先帝所獲酋長必宥之,今原而死。”乃釋縛,數俘社廟,又見昭陵。拜左武衛將軍,賜居第,處其眾鬱督軍山,詔建狼山都督府統之。初,其子羯漫陀泣諫車鼻,請歸國,不聽。乃遣子庵鑠入朝,後來降,拜左屯衛將軍,建新黎州,使領其眾。於是突厥盡為封疆臣矣。始置單於都護府領狼山雲中桑乾三都督、蘇農等二十四州,瀚海都護府領金微新黎等七都督、仙萼賀蘭等八州。即擢領酋為都督、刺史。麟德初,改燕然為瀚海都護府,領回紇,徙故瀚海都護府於古雲中城,號雲中都護府,磧以北蕃州悉隸瀚海,南隸雲中。雲中者,義成公主所居也,頡利滅,李靖徙突厥羸破數百帳居之,以阿史德為之長,眾稍盛,即建言願以諸王為可汗,遙統之。帝曰:“今可汗,古單於也。”乃改雲中府為單於大都護府,以殷王旭輪為單於都護。帝封禪,都督葛邏祿叱利等三十餘人皆從至泰山下,已封,詔勒名於封禪碑雲。凡三十年北方無戎馬警。
皇帝到順天樓,陳列儀仗侍衛,士民都湧來觀看。吏押可汗來。皇帝說“:你有五罪:過去你父親國破,依賴隋得以存立。

調露初,單於府大酋溫傅、奉職二部反,立阿史那泥孰匐為可汗,二十四州酋長皆叛應之。乃以鴻臚卿單於大都護府長史蕭嗣業、左領軍衛將軍苑大智、右千牛衛將軍李景嘉討之,恃勝不設備,會雨雪,士皸寒,反為虜襲,大敗,殺略萬餘人,大智等收餘卒,行且戰,乃免。於是嗣業流桂州,餘坐免官。更拜禮部尚書裴行儉為定襄道行軍大總管,率太仆少卿李思文、營州都督周道務、西軍程務挺、東軍李文暕,士無慮三十萬,捕擊反者。詔右金吾將軍曹懷舜屯井陘,右武衛將軍崔獻屯絳、龍門。明年,行儉戰黑山,大破之,其下斬泥孰匐,以首降,禽溫傅、奉職以還,餘眾保狼山。始虜未叛,鳴〓群飛入塞,吏曰:“所謂突厥雀者,南飛,胡必至。”比春還,悉墮靈、夏間,率無首,泥孰果亡。狼山眾掠雲州,都督竇懷哲、右領軍中郎將程務挺逐出之。
但當隋有難時,你卻一兵之力都不幫助,以致隋覆滅,此其一;與我為鄰而背信侵邊,此其二;連年征戰不止,致使部落生怨,此其三;掠奪我中國人,踐踏我莊稼,此其四;許你和親而遷延逃走,此其五。

永隆中,溫傅部又迎頡利族子伏念於夏州,走度河,立為可汗,諸部響應。明年,遂寇原、慶二州。複詔行儉為大總管,以右武衛將軍曹懷舜、幽州都督李文暕副之。諜者紿言伏念、溫傅保黑沙,饑甚,可輕騎取也。懷舜獨信之,輕兵倍道至黑沙,乃不見虜,得薛延陀餘部,降之;引還至長城,遇溫傅與戰,所殺相當。行儉兵壁代之陘口,縱反間,故伏念、溫傅相貳,因遣兵擊伏念,敗之。伏念走,與懷舜遇,行且戰一日,為伏念所破,棄軍奔雲中,士為虜所乘,死不可算,皆南首仆。懷舜殺牲與伏念盟,乃免。伏念益北,留輜重妻子保金牙山,以輕騎將襲懷舜,會行儉遣部將掩得其輜重,比還,無所歸,乃北走保細沙。行儉縱單於鎮兵躡之,伏念意王師不能遠,不設備,及兵至,惶駭不得戰,遂遣使間道詣行儉,執溫傅降,行儉虜之,送京師,斬東市。
我要殺你並非沒有理由,隻是渭上的盟約未忘,所以不想苛責。”於是歸還他的家屬,讓他住在太仆,官家供應食用。

永淳元年,骨咄祿又反。
思結俟斤帶了四萬人來降,可汗的弟欲穀設逃奔高昌,後來也來降。伊吾城之君長一向臣服突厥,將其七城入獻。

骨咄祿,頡利族人也,雲中都督舍利元英之部酋,世襲吐屯。伏念敗,乃嘯亡散,保總材山,又治黑沙城,有眾五千,盜九姓畜馬,稍強大,乃自立為可汗,以弟默啜為殺,咄悉匐為葉護。時單於府檢校降戶部落阿史德元珍者,為長史王本立所囚。會骨咄祿來寇,元珍請諭還諸部贖罪,許之。至即降骨咄祿,與為謀,遂以為阿波達幹,悉屬以兵。乃寇單於府北鄙,遂攻並州,殺嵐州刺史王德茂,分掠定州,北平刺史霍王元軌擊卻之。又攻媯州,圍單於都護府,殺司馬張行師,攻蔚州,殺刺史李思儉,執豐州都督崔知辯。詔右武衛將軍程務挺為單於道安撫大使備邊。
即以其地列為西伊州。詔令:突厥過去曾遭逢瘟疫,長城以南,屍骨堆積如山。

嗣聖、垂拱間,連寇朔、代,掠吏士。左玉鈴衛中郎將淳於處平為陽曲道總管,將擊賊總材山,至忻州與賊遇,鏖戰不利,死者五千人。更以天官尚書韋待價為燕然道大總管討之。明年,入昌平,右鷹揚衛大將軍黑齒常之擊卻之。複入朔州地,常之與戰黃花堆,虜敗,追奔四十裏,遯過磧。右監門衛中郎將〓寶璧當追,意虜即破,欲幸取功,乃募諜出塞二千裏,間虜無備,趨襲之。將至,漏言於軍,虜得整眾出,皆死戰,大敗,寶璧跳還,舉軍沒。武後怒,誅寶璧,改骨咄祿曰不卒祿。俄而元珍攻突騎施,戰死。
有司先以酒肉祭奠,然後埋葬。又有詔:隋亂時很多華人淪落突厥,派使者用金帛贖回男女共八萬人,均還為平民。

天授初,骨咄祿死,其子幼,不得立。默啜自立為可汗,篡位數年,始攻靈州,多殺略士民。武後以薛懷義為朔方道行軍大總管,內史李昭德為行軍長史,鳳閣鸞台平章事蘇味道為司馬,率朔方道總管契苾明、雁門道總管王孝傑、威化道總管李多祚、豐安道總管陳令英、瀚海道總管田揚名等凡十八將軍兵出塞,雜華蕃步騎擊之,不見虜,還。俄詔孝傑為朔方道行軍總管備邊。
頡利不習慣住房子,常在廷中設置穹廬居住,且鬱鬱寡歡,常與家人悲歌對泣,形體消瘦。皇帝憐惜,委任他為虢州刺史,因為虢州靠山,多獐鹿等野獸,可以射獵自娛。頡利推辭不去。於是任他為右衛大將軍,賜給良田美宅。皇帝說:“過去啟民亡國,隋文帝不惜粟帛,大興士眾,營衛安護使之存立,到始畢時漸強,卻起兵在雁門圍困煬帝,如今頡利的敗亡,大概是他背德忘義的報應吧。”頡利的兒子疊羅支,天性純真。住在京師時,頡利家的婦女們都有按級別的供應,羅支也享用;他的生母最後才來,沒有供應,羅支就不再吃肉。皇帝聽說,感歎到“:仁孝是天賜的人性,是沒有華夷之分的。”乃厚賜羅支,以供應他生母肉食。

契丹李盡忠等反,默啜請擊賊自效,詔可。授左衛大將軍、歸國公,以左豹韜衛將軍閻知微即部冊拜遷善可汗。默啜乃引兵擊契丹,會盡忠死,襲鬆漠部落,盡得孫萬榮妻子輜重,酋長崩潰。後美其攻,複詔知微持節冊默啜為特進、頡跌利施大單於、立功報國可汗。未及命,俄攻靈、勝二州,縱殺略,為屯將所敗。又遣使者謝,請為後子,複言有女,願女諸王,且求六州降戶。初,突厥內屬者分處豐、勝、靈、夏、朔、代間,謂之河曲六州降人。默啜又請粟田種十萬斛,農器三千具,鐵數萬斤,後不許,宰相李嶠亦言不可。默啜怨,為慢言,執使者司賓卿田歸道。於是納言姚等建請與之,乃歸粟、器、降人數千帳,繇是突厥遂強。
貞觀八年(634),頡利死,追贈為歸義王,諡號荒,詔令其國人來葬,按照他們的禮節,焚屍,葬於灞水之東。其舊臣胡祿達官吐穀渾邪,是頡利之母婆施陪嫁過來的臣子。頡利一出世,就交給渾邪。頡利死,哀痛至極,自刎而殉。皇帝讚賞其忠義,追贈為中郎將,命葬頡利墓側。詔令中書侍郎岑文本將其事刻在頡利、渾邪的墓碑上。不久,蘇尼失也自殺以殉。尼失,是啟民可汗的弟弟。始畢任他為沙缽羅設,有帳部五萬人,牙廷在靈州西北,身材雄健,待下屬以仁惠,所以很多人願歸附他。頡利政亂時,他的部屬卻沒有二心。突利降,頡利即封他為小可汗。頡利敗,蘇尼失舉國來降,漠南地遂空,皇帝任他為北寧州都督、右衛大將軍,封爵懷德王。

詔淮陽王武延秀聘其女為妃,詔知微攝春官尚書,與司賓卿楊鸞莊持節護送。默啜猥曰:“我以女嫁唐天子子,今乃後家子乎!且我世附唐,今聞其子孫獨二人在,我當立之。”即囚延秀等,妄號知微為可汗,自將十萬騎南向擊靜難、平狄、清夷等軍,靜難軍使慕容玄崱以兵五千降。虜入圍媯、檀,後詔司屬卿武重規為天兵中道大總管,右武威衛將軍沙吒忠義為天兵西道總管,幽州都督張仁亶為天兵東道總管,兵凡三十萬擊之;右羽林大將軍閻敬容、李多祚為天兵西道後軍總管,兵亦十五萬。默啜破蔚州飛狐,進殘定州,殺刺史孫彥高,焚廬舍,鄉聚為空。後怒,下詔購斬默啜者王之,更號曰斬啜。虜圍趙州,長史唐波若應之,入殺刺史高睿,進攻相州。詔沙吒忠義為河北道前軍總管,李多祚為後軍總管,將軍嵎夷公福富順為奇兵總管,擊虜。時中宗還自房陵,為皇太子,拜行軍大元帥,以納言狄仁傑為副,文昌右丞宋玄爽為長史,左肅政台禦史中丞霍獻可為司馬,右肅政台禦史中丞吉頊為監軍使,將軍扶餘文宣等六人為子總管。未行,默啜聞之,取趙、定所掠男女八九萬悉坑之,出五回道去,所過人畜、金幣、子女盡剽有之,諸將皆顧望不敢戰,獨狄仁傑以兵追之,不及。
頡利亡後,其下屬有的投奔薛延陀,有的入西域,來降者有十多萬。詔令商議如何安置他們。大家都說“:突厥侵擾中國很久了,今天才喪國,他們並非慕義而自動來歸附的,應該編入降俘籍,安置在兗、豫的空曠處,讓他們學習耕田織布。百萬突厥人,可化為庶民。這樣中國增加了人口,而漠北就空而無患了。”

默啜負勝輕中國,有驕誌,大抵兵與頡利時略等,地縱廣萬裏,諸蕃悉往聽命。複立咄悉匐為左察,骨咄祿子默矩為右察,皆統兵二萬;子匐俱為小可汗,位兩察上,典處木昆等十姓兵四萬,號拓西可汗。歲入邊,戍兵不得休,乃高選魏元忠檢校並州長史為天兵軍大總管,婁師德副之,按屯以待。又徙元忠靈武道行軍大總管,備虜。
中書令溫彥博則建議說“:可效法漢建武時的做法,將已降匈奴留在五原塞,保全其部落,作為我們的藩屏。不改變他們的習俗,就此而撫慰。充實空虛之地,表示對他們無所猜忌。假如放他們在兗、豫,拗逆了他們的本性,不是我寬容教化之道。”秘書監魏征建議“:突厥世代為中國仇敵,如今來降。不全部誅滅就應讓他們回到黃河以北。他們是禽獸心,不是我同類人,小弱時馴服,強盛了就叛變,其天性如此。秦漢時以銳師猛將攻取黃河以南之地設立郡縣,是不想讓他們靠近中國。陛下為什麼讓他們居於黃河之南?況且他們有十萬之眾,再過幾年,繁衍近倍,又靠近京畿,是心腹之患。”溫彥博說“:不,天子對於四夷,就像天地養育萬物一樣愛護保養。現突厥破滅,其人民來歸順,我們不加哀憐而棄之不顧,失去天覆地載的大義,而有阻隘四夷的惡嫌。臣說讓他們居河之南,是讓他們處死地而複生,國雖亡而人存。他們將會世代感德,怎麼會叛呢?”魏征說:“魏時有胡人部落散處近郡,晉已平了吳,郭欽、江統勸武帝將他們驅逐出境,武帝不采納。後來劉、石之亂,終於傾覆中夏。陛下若一定要讓突厥處居河南,這是養虎遺患啊。”溫彥博說“:聖人之道無處不通,所以說‘有教無類’。他們劫後餘生來投奔。我幫助愛護他們,收他們留在內地,教以禮法,讓他們耕織自給,再選擇好酋領入宿衛,哪會生什麼禍患?且漢光武帝置南單於於內郡,從無叛逆之事。”那時,中書侍郎顏師古、給事中杜楚客、禮部侍郎李百藥等人都勸皇帝讓突厥安頓在黃河之北,樹立酋長讓他統率部落,彼此平等,這樣國小權分,不可能與中國相抗衡,這就是長轡遠馭之道。皇帝同意溫彥博的意見,在朔方自幽州至靈州,設置順、..、化、長四州都督府;又分頡利的舊地為六州,左置定襄都督,右設雲中都督二府統轄。提拔酋豪為將軍、郎將的有五百人,布列朝廷奉朝請的有百多人,因而入長安籍的有幾千戶。委任突利可汗為順州都督,率其下屬就其部落。

默啜剽隴右牧馬萬匹去,俄複盜邊,詔安北大都護相王為天兵道大元帥,率並州長史武攸宜、夏州都督薛訥與元忠擊虜,兵未出,默啜去。明年,寇鹽、夏,掠羊馬十萬,攻石嶺,遂圍並州。以雍州長史薛季昶為持節山東防禦大使,節度滄、瀛、幽、易、恒、定、媯、檀、平等九州之軍,以瀛州都督張仁亶統諸州及清夷、障塞軍之兵,與季昶掎角,又以相王為安北道行軍元帥,監諸將,王留不行。虜入代、忻,仍殺略。
突利,起初是泥步設,得隋淮南公主為妻。頡利即位後,用兄弟為延陀設,主管延陀部,步利設主管靅部,統特勒主管胡部,斛特勒主管斛薛部,派突利可汗統契丹、....部,其牙廷南接幽州。東方之眾皆來歸屬。突利征稅無定規,下屬有怨心。所以薛延陀、奚、靅等都來歸附。

長安三年,遣使者莫賀達幹請進女女皇太子子,後使平恩郡王重俊、義興郡王重明盛服立諸朝。默啜更遣大酋移力貪汗獻馬千匹,謝許婚,後渥禮其使。中宗始即位,入攻嗚沙,於是靈武軍大總管沙吒忠義與戰,不勝,死者幾萬人,虜遂入原、會,多取牧馬。帝詔絕昏,購斬默啜者王以國、官諸衛大將軍。默啜殺我行人鴻臚卿臧思言,詔左屯衛大將軍張仁亶為朔方道大總管屯邊。明年,始築三受降城於河外,障絕寇路。久之,以唐休璟代屯。睿宗初立,又請和親,詔取宋王成器女為金山公主下嫁。會左羽林大將軍孫佺等與奚戰冷陘,為奚所執,獻諸默啜,默啜殺之,更以刑部尚書郭元振代休璟。
頡利派突利去討伐,突利大敗。兵眾騷亂離散,頡利將他囚禁鞭打,很久才放他。突利曾自己與太宗結好,及至頡利勢衰,驟然向突利征兵,突利不從,於是兩人相攻。突利要求入朝。皇帝對左右說“:古代的國君勞己而為百姓,國運就長;奴役他人自己享受的,國家就亡,現在突厥內亂,是因可汗不行君職所致。

玄宗立,絕和親。默啜乃遣子楊我支特勒入宿衛,固求昏,以蜀王女南和縣主妻之,下書諭尉可汗。明年,使子移涅可汗引同俄特勒、火拔頡利發石失畢精騎攻北庭,都護郭虔瓘擊之,斬同俄城下,虜奔解。火拔不敢歸,攜妻子來奔,拜左武衛大將軍、燕山郡王,號其妻為金山公主,賜齎優縟。楊我支死,詔宗親三等以上吊其家。是時突厥再上書求昏,帝未報。
突利是他至親,不能自保而前來。雖夷狄弱則邊境安。但看他的敗亡,我不能不警惕,擔心自己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也會引起禍變。”突利來後,太宗厚禮相待,賜以禦膳,授官右衛大將軍,封爵北平郡王,食戶七百。及至任突利為順州都督,皇帝對他說“:以前你的祖父啟民亡失兵馬,隋扶助複立。受恩不報,你的父親始畢反為隋敵。你今日困窘來歸順我。我所以不立你為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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