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廣 熱搜: 三字  鬼穀子 
《南史》 作者:李延壽  

列傳·卷二十六

袁湛
○袁淑

宋武帝起兵,以爲鎮軍諮議參軍。以從征功,封晉寧縣五等男。義熙十二年,爲尚書右仆射。武帝北伐,湛兼太尉,與兼司空尚書範泰奉九命禮物拜授武帝,帝衝讓。湛等隨軍至洛陽,住柏穀塢。泰議受使未畢,不拜晉帝諸陵,湛獨至五陵展敬,時人美之。
袁淑字陽源,少年時期就很有風度。年齡數歲時,他的伯父袁湛對別人說:“這不是一個平凡的孩子。”到了十幾歲,被姑父王弘所欣賞,他廣博涉獵,通曉許多東西,不鑽研章句的學問。文采美豔有力,議論縱橫,富有辯才。彭城王劉義康任命他為司徒祭酒。劉義康不喜歡文學,雖然外表上以禮相待,而內心裏卻比較疏遠。堂兄劉湛想讓他歸附自己,而袁淑不為他而改變旨趣,因而彼此大不相合。袁淑便寫詩說:“種蘭忌當門,懷璧莫向楚。楚少別玉人,門非植蘭所。”不久因病而免官。

初,陳郡謝重,王胡之外孫也,於諸舅敬禮多闕,重子絢,湛之甥也,嚐於公坐慢湛,湛正色謂曰:“汝便是兩世無渭陽情。”絢有愧色。十四年,卒,贈左光祿大夫。文帝即位,以後父贈侍中,以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諡曰敬公。大明三年,孝武幸籍田,經湛墓,遣使致祭,增守墓五戶。
元嘉二十六年(449),逐步升遷為尚書吏部郎。這年秋季大舉北侵,他從容地說:“這次一定會席卷趙、魏,撿玉於泰山,願意獻上《封禪書》一篇。”文帝說:“這是盛德之事,我哪裏可以擔當?”後來出京做始興王劉浚的征北長史、南東海太守。袁淑剛到府中,劉浚召見他的時候說:“沒想到大夫屈尊來擔任佐官!”袁淑回答說:“朝廷派遣我來,本是為你府門的聲望增光的。”回京後擔任禦史中丞。

子淳,淳子植,並早卒。
當時魏軍南伐到達瓜步,文帝讓百官討論防禦的辦法,袁淑提出建議,他的言論十分荒誕。袁淑喜歡誇張,常常被當時的人所嘲笑。始興王劉浚曾經送錢三萬贈給袁淑,過了一夜又派人追取,說是送錢人的謬誤,想用這種辦法戲弄袁淑,袁淑給劉浚的信中說:“我從以前的史誌中聽說,‘七年當中,一次送給,一次又把它奪回去,即便是義士,也會有人非議’,況且是在短暫的一旬當中,增減得多麼急速啊!我恐怕各位諸侯會由此來觀察大國的政事。”調任太子左衛率。

湛弟豹字士蔚,好學博聞,善談雅俗。每商較古今,兼以誦詠,聽者忘疲。爲禦史中丞時,鄱陽縣侯孟懷玉上母檀拜國太夫人,有司奏許。豹以婦人從夫爵,懷玉父大司農綽見居列卿,妻不宜從子。奏免尚書右仆射劉柳等官,詔並贖論。後爲丹陽尹,太尉長史,義熙九年,卒官。以參伐蜀謀,追封南昌縣五等子。子淑。
元凶劭將要叛亂,那天夜裏袁淑在值勤,劉劭叫來袁淑和蕭斌等人,流著眼淚告訴他們“明天早晨要有重大行動,希望共同努力”。袁淑、蕭斌都說:“自古以來也沒有這樣的事情,希望您再好好想想。”劉劭很惱怒,蕭斌恐懼地說:“願意聽候命令。”袁淑嗬叱他說:“你當是殿下真的有這種事嗎?殿下幼年的時候曾經患過瘋病,很可能是病發了。”劉劭更加惱怒了,於是問道:“事情能成功不?”袁淑說:“處在無疑的地方,怎麼還用擔心不成功;但是成功以後,為天地所不容,大禍也就會立即來到。”劉劭身邊的人拉著袁淑的衣服說:“這是什麼事情,竟可以說不做。”劉劭於是起來,賜給袁淑等人褲褶,又從主衣那裏取來錦緞,每三尺裁為一段,又從中間撕開,分給蕭斌和袁淑及身邊的人,讓他們用來捆褲褶。袁淑出來回到省台,繞著床轉到了四更才睡下。劉劭將要出去,已經和蕭斌坐在同一輛車上,叫袁淑叫得很急,袁淑睡著,終不起來。劉劭停車在奉化門,催他趕快跟上。他慢慢起來走到車後麵,劉劭讓他登車,他推辭不上。劉劭命令左右的人把他殺死在奉化門外槐樹的下麵。劉劭即位,追贈為太常。孝武帝即位,贈為侍中、太尉,諡號為忠憲公。又詔令對袁淑和徐湛之、江湛、王僧綽、卜天興四家長期供給糧穀。袁淑的文集傳於後世。幾個兒子都是早死。

淑字陽源,少有風氣。年數歲,伯父湛謂人曰:“此非凡兒。”至十餘歲,爲姑夫王弘所賞,博涉多通,不爲章句學。文采遒豔,從橫有才辯。彭城王義康命爲司徒祭酒。義康不好文學,雖外相禮接,意好甚疏。從母兄劉湛欲其附己,而淑不爲改意,由是大相乖失。淑乃賦詩曰:“種蘭忌當門,懷璧莫向楚。楚少別玉人,門非植蘭所。”尋以久疾免官。
○袁粲

元嘉二十六年,累遷尚書吏部郎。其秋大舉北侵,從容曰:“今當席卷趙、魏,檢玉岱宗,願上封禪書一篇。”文帝曰:“盛德之事,我何足以當之。”出爲始興王浚征北長史、南東海太守。淑始到府,浚引見謂曰:“不意舅遂垂屈佐?”淑答曰:“朝廷遣下官,本以光公府望也。”還爲禦史中丞。
袁粲字景倩,是袁洵弟弟的兒子。父親袁濯,是揚州秀才,早死。袁粲幼年是孤兒,祖父可憐他,給他起名叫湣孫。伯伯叔叔都是當世的顯要人物,而湣孫則饑寒貧困。母親為琅笽王氏,是太尉長史王誕的女兒,從事紡織,來供給每天的花銷。

時魏軍南伐至瓜步,文帝使百官議防禦之術,淑上議,其言甚誕。淑喜誇,每爲時人所嘲。始興王浚嚐送錢三萬餉淑,一宿複遣人追取,謂爲使人謬誤,欲以戲淑,淑與浚書曰:“聞之前誌曰,‘七年之中,一與一奪,義士猶或非之’。況密邇旬次,何其裒益之亟也。竊恐二三諸候有以觀大國之政。”遷太子左衛率。
袁湣孫少年好學,有清妙的才能,伯父袁洵為吳郡太守,他跟隨到吳郡,裹著破衣服讀書,腳不出門戶。他的堂兄袁靑出遊,邀請他同去,他說是有病不去。叔父袁淑很推重他,告訴子弟說:“我們家族不乏賢人,湣孫必定會又成為三公。”有的人家想和袁靑結婚,袁靑的父親袁洵說:“袁靑的條件不好,正可以和湣孫結婚哩。”袁湣孫在座,流著眼淚起身出去了。他很早就以操行高尚被賞識,宋孝武帝即位,漸漸升為尚書吏部郎、太子右衛率、侍中。孝建元年(454),文帝去世的紀念日,群臣都在中興寺八關齋,吃過中飯,袁湣孫另外與黃門郎張淹又去吃魚和肉。尚書令何尚之一向守法謹嚴,秘密地告訴了孝武帝,孝武帝讓禦史中丞王謙之上表彈劾,兩人都被免官。

元凶將爲逆,其夜淑在直,呼淑及蕭斌等,流涕告以“明旦當行大事,望相與戮力”。淑、斌並曰:“自古無此,願加善思。”劭怒,斌懼曰:“謹奉令。”淑叱之曰:“卿便謂殿下真有是邪?殿下幼時嚐患風,或是疾動耳。”劭愈怒,因問曰:“事當克不?”淑曰:“居不疑之地,何患不克;但既克之後,爲天地所不容,大禍亦旋至耳。”劭左右引淑衣曰:“此是何事,而可言罷。”劭因起,賜淑等褲褶,又就主衣取錦,裁三尺爲一段,又中裂之,分斌與淑及左右,使以縛褲褶。淑出還省,繞床至四更乃寢。劭將出,已與蕭斌同載,呼淑甚急,淑眠終不起。劭停車奉化門,催之相續。徐起至車後,劭使登車,辭不上。劭命左右殺之於奉化門外槐樹下。劭即位,追贈太常。孝武即位,贈侍中、太尉,諡曰忠憲公。又詔淑及徐湛之、江湛、王僧綽、卜天與四家長給稟。淑文集傳於世。諸子並早卒。
大明元年(457),重新做了侍中,兼射聲校尉,封為興平縣子。三年,因為受了山陰人丁承文的賄賂,把他舉為會稽郡孝廉,而被免官。五年,封為左衛將軍,擔任給事中。七年,轉為吏部尚書,左衛將軍依舊。這一年,皇太子加冠,皇上到東宮赴宴,與顏師伯、柳元景、沈慶之等一齊擲色子,袁湣孫勸顏師伯飲酒,顏師伯不飲,袁湣孫於是侮辱他說:“不能和佞人周旋。”顏師伯被皇上所寵愛,皇上常常討厭袁湣孫以寒素出身而欺淩他,因此發怒說:“袁濯的兒子要不是遇上朕,連員外郎也當不上,卻敢以寒士來傲視別人!”要親手把他殺死,命令把他拉下宴席。袁湣孫臉色不變,沈、柳一同起身勸阻,過了好久才平靜下來。結果讓他出京去當海陵太守。

兄洵,吳郡太守,諡曰貞。洵子顗。
廢帝即位,袁湣孫在郡上,夢見太陽落在了他胸上,很吃驚。不久被征調管理機密,曆任吏部尚書、侍中、驍衛將軍。袁湣孫嚴格遵守禮儀規範,廢帝讓他赤裸著身體,迫使他走路,袁湣孫像平常那樣邁著文雅的步子,回過頭來說:“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明帝泰始元年(465),他擔任司徒左長史、南東海太守。

顗字國章,初爲豫州主簿,累遷晉陵太守,襲南昌縣五等子。大明末,拜侍中,領前軍將軍。時新安王子鸞以母嬖有盛寵,太子在東宮多過,上微有廢太子立子鸞之意,從容言之。顗盛稱太子好學,有日新之美。帝怒,振衣而入,顗亦厲色而出。左丞徐爰言於帝,請宥之,帝意解。後帝又以沈慶之才用不多,言論頗相嗤毀,顗又陳慶之忠勤有幹略,堪當重任。由是前廢帝深感顗,慶之亦懷其德。
袁湣孫清高嚴謹很有風節,自視甚高,曾經著有《妙德先生傳》,接續在嵇康的《高士傳》後麵來自比,說:“有一個妙德先生,是陳國人。氣概誌向深邃博大,姿態神情清澈照人,性格孝敬,行為溫順,生活素淡,家業簡樸,有虞舜的遺風。先生自幼年起平時多病,性格懶惰,無所經營;然而對於九流百家的言論,雕龍談天的藝術,都基本懂得它們的大致,卻不以此成名。家中貧寒,出來做官不是他的愛好。遮掩他的聲跡,隱藏他的用心,席門常常關閉,家園剛剛可通。即使是揚雄的寂寞,嚴光的沉隱,也不超過這裏。修道遂心,終於也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又曾經對和打交道的人說:“從前有一個國家,國中有一片水叫做狂泉,國人喝了這裏的水無不發狂,隻有國君打有一口井,從裏麵打水喝,獨自能夠無事。國人既然都發了狂,反而說國主的不狂為狂,於是相聚在一起謀劃共同捉住國主,治療他的狂病。火艾針藥,無不使用,國主受不了那些痛苦,於是到了泉水那裏去舀水喝,喝罷便狂了,君臣大小其狂如一,眾人才高興了。我既然不狂,難以獨自支持,近來也想試著去喝這種泉水了。”

景和元年誅群公,欲引進顗,任以朝政,遷爲吏部尚書,封新淦縣子。俄而意趣乖異,寵待頓衰,始令顗與沈慶之、徐爰參知選事;尋複反以爲罪,使有司糾奏,坐白衣領職。從幸湖熟,往反數日不被命,顗慮禍求出,乃除建安王休仁安西長史。休仁不行,即以顗爲領甯蠻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顗舅蔡興宗謂曰:“襄陽星惡,豈可冒邪?”顗曰:“白刃交前,不救流矢。今日之行,本願生出彪口。且天道遼遠,何必皆驗?如其有征,當修德以禳之。”於是狼狽上路,恒慮見追。後至尋陽,曰:“今知免矣。”與鄧琬款狎過常,每清閑必盡日窮夜。顗與琬人地本殊,衆知其有異誌矣。
他幼年羨慕荀奉倩的為人,孝武帝時請求改名為袁粲,沒有獲準許,到了明帝登基,才請求改成了袁粲,字景倩。他的外孫王筠又說:“明帝有很多忌諱,反語袁湣為‘殞門’,明帝很厭惡,便命令他改掉。”泰始二年,調任領軍將軍,衛士三十人可以進入六門。當年,調為中書令,兼太子詹事。三年,轉為尚書仆射,不久兼掌吏部。五年,擔任中書令,又兼丹陽尹。

及至襄陽,使劉胡繕修兵械,會明帝定大事,進顗號右將軍。遣荊州典簽邵宰乘驛還江陵,道由襄陽。顗反意已定,而糧仗未足,欲且奉表於明帝。顗子秘書丞戩曰:“一奉表疏,便爲彼臣,以臣伐君,於義不可。”顗從之。顗詐雲被太皇太後令,使其起兵。便建牙馳檄,奉勸晉安王子勳即大位,與琬書使勿解甲。子勳即位,進顗號安北將軍,加尚書左仆射。顗本無將略,在軍中未嚐戎服,語不及戰陣,唯賦詩談義而已,不能撫接諸將。劉胡每論事,酬對甚簡,由此大失人情,胡常切齒恚恨。
袁粲自負才能,意氣很盛,愛好虛遠,雖然職位隆重,卻不把政務放在心裏。他獨自在園林中散步,吟詩飲酒。自得安閑。他的家靠近城邊,常常扶著手杖逍遙行走,當他高興的時候,就悠然忘記回返。郡南有一家有很多竹子和石頭,袁粲便隨意地步行前往,也不通告主人,徑直走到竹子那裏去,嘯詠自得。主人出來,說笑誠懇。不大一會兒,車騎儀仗一齊到了門前,才知道是袁尹。又曾經步行在種有白楊樹的郊野當中,路上遇到了一個士大夫,便叫住和他一起盡情飲酒,第二天這個人認為是被賞識,便到他的門上去請求提升。袁粲說:“昨天飲酒沒有夥伴,不過是姑且相邀罷了。”結果沒有與他相見。他曾經作了一首五言詩,說“訪跡雖中宇,循寄乃滄洲”。大概這就是他的誌趣。

胡以南運未至,軍士匱乏,就顗換襄陽之資。顗答曰:“都下兩宅未成,方應經理,不可損徹。”又信往來之言,言都下米貴,鬥至數百,以爲不勞攻伐,行自離散,於是擁甲以待之。明帝使顗舊門生徐碩奉手詔譬顗曰:“卿未經爲臣,今追蹤竇融,猶未晚也。”及劉胡叛走不告顗,顗至夜方知,大怒,罵曰:“今年爲小子所誤。”呼取飛燕,謂其衆曰:“我當自出追之。”因又遁走。至鵲頭,與戍主薛伯珍及其所領數千,步取青林,欲向尋陽。夜止山間宿,殺馬勞將士。顗顧伯珍曰:“我舉八州以謀王室,未一戰而散,豈非天邪。非不能死,豈欲草間求活,望一至尋陽,謝罪主上,然後自刎耳。”因慷慨叱左右索節,無複應者。及旦,伯珍請求間言,乃斬顗首詣錢溪馬軍主襄陽俞湛之降。湛之因斬伯珍並送首以爲己功。明帝忿顗違叛,流屍於江,弟子彖收瘞於石頭後岡。後廢帝即位,方得改葬。
泰始七年(471),他擔任尚書令。起初,袁粲觸犯了孝武帝,他的母親等待皇帝的車駕出行的時候,身背磚塊,磕頭流血,磚碎紮傷了眼睛。從此以後,袁粲和別人說話,有人不小心誤說了瞎眼的,他就哭泣半天。他曾經生病,母親心裏掛念,白天睡覺,夢見了袁粲的父親,麵容和生前一樣,對她說:“湣孫不用發愁,將成為國家的棟梁,不擔心沉淪。但是恐怕富貴後,終於還會破滅的。”他母親不曾說起這事。袁粲顯貴以後,她總是害怕破滅,便把這事告訴了兒子,袁粲所以注意約束自己。明帝臨死時,袁粲與褚彥回、劉麵力一起受到托付,贈給儀仗二十人,配給樂隊一支。後廢帝即位,撥給兵士五百人。元徽元年(473),遭到了母親的喪事,埋葬以後,召他到職工作,封為衛將軍,沒有接受。他性格極為孝順,守喪十分哀傷,祭祖神的日子呈現吉祥,詔令為衛將軍,斷絕客人來訪。

顗子戩、昂。戩爲黃門侍郎,戍盆城。尋陽敗,伏誅。
元徽二年,桂陽王劉休範叛亂,袁粲由人攙扶入殿,詔令增加兵士隨從,府中設置佐官。當時兵難危急,賊軍已經到了南掖門,諸將意誌沮喪,都不敢奮起迎戰。袁粲慷慨激昂地對各位將帥說:“賊寇已經逼來,而大家情緒渙散,我受先帝的顧托,本應當以死相報,今日一定要與褚護軍一同為國家而死。”隨即命令身邊的人備馬,神情哀壯。於是陳顯達等人感激出戰,賊軍被平滅。事情安定下來,授職為中書監,以本官號開府儀同三司,兼任司徒。以揚州分解為府,他堅持不肯遷移。元徽三年,調任尚書令,衛軍、開府依舊不變,他全都堅持推辭,服喪期滿,才接受命令。擔任侍中,晉升爵位為侯,又不接受。

粲字景倩,洵弟子也。父濯,揚州秀才,早卒。粲幼孤,祖哀之,名之曰湣孫。伯叔並當世榮顯,而湣孫饑寒不足。母琅邪王氏,太尉長史誕之女也。躬事績紡,以供朝夕。
當時袁粲與齊高帝、褚彥回、劉彥節輪流入朝值班,平均地決斷各種國家事務。袁粲沉默寡言,不肯擔當大事,主書常常前往請示工作,他有時便高詠詩歌來作回答。有時打定了一個主意,則眾人都不能改變。他平素很少和人往來,門上沒有閑雜賓客,閑居高臥,一無所接。談話的文士,所見到的不過一兩個人。順帝即位,調任中書監,司徒、侍中職位依舊。

湣孫少好學,有清才,隨伯父洵爲吳郡,擁弊衣讀書,足不踰戶。其從兄顗出遊,要湣孫,湣孫輒稱疾不動。叔父淑雅重之,語子弟曰:“我門不乏賢,湣孫必當複爲三公。”或有欲與顗婚,顗父洵曰:“顗不堪,政可與湣孫婚耳。”湣孫在坐,流涕起出。早以操行見知,宋孝武即位,稍遷尚書吏部郎,太子右衛率,侍中。孝建元年,文帝諱日,群臣並於中興寺八關齋,中食竟,湣孫別與黃門郎張淹更進魚肉食。尚書令何尚之奉法素謹,密以白孝武,孝武使禦史中丞王謙之糾奏,並免官。
齊高帝已經住在東府,所以讓袁粲鎮守石頭城。袁粲平素清靜退讓,每當有朝庭任命,都是迫不得已,然後才去就職。等詔令讓他轉移石頭城,當即就順承了聖旨。有和他打交道的人懂得望氣,對袁粲說:“石頭城的氣很不吉祥,前往必定會有禍患。”袁粲並不回答。又配給他油絡通闤車,可以帶衛士五十人入殿。

大明元年,複爲侍中,領射聲校尉,封興平縣子。三年,坐納山陰人丁承文貨,舉爲會稽郡孝廉,免官。五年,爲左衛將軍,加給事中。七年,轉吏部尚書,左衛如故。其年,皇太子冠,上臨宴東宮,與顔師伯、柳元景、沈慶之等並摴蒱,湣孫勸師伯酒,師伯不飲,湣孫因相裁辱曰:“不能與佞人周旋。”師伯見寵於上,上常嫌湣孫以寒素陵之,因此發怒曰:“袁濯兒不逢朕,員外郎未可得也,而敢以寒士遇物!”將手刃之,命引下席。湣孫色不變,沈、柳並起謝,久之得釋。出爲海陵太守。廢帝即位,湣孫在郡,夢日墮其胸上,因驚。尋被征管機密,曆吏部尚書,侍中,驍衛將軍。湣孫峻於儀範,廢帝裸之迫使走,湣孫雅步如常,顧而言曰:“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明帝泰始元年,爲司徒左長史、南東海太守。
當時齊高帝正在準備改朝,袁粲自以為身受宋朝皇帝顧托,不願意侍奉二姓皇帝,秘密地別有圖謀。劉彥節是宋氏宗室、前湘州刺史王蘊是太後哥哥的兒子,平素喜歡武事,都擔憂會不被齊高帝所寬容,都與袁粲結合起來,軍隊將帥黃回、任候伯、孫曇馞、王宜興、彭文之、卜伯興等都與袁粲結合。升明元年(477),荊州刺史沈攸之起兵反叛,齊高帝親自去找袁粲,袁粲聲稱有病不見。袁粲宗族的人袁達認為不應該表示出意見不同。袁粲說:“他如果強拉我入閣,便沒有話拒絕,一旦這樣,就無法再退出了。”當時齊高帝把軍隊屯駐在朝堂,劉彥節的堂弟領軍將軍劉韞進入門下省值勤,卜伯興為直閣,黃回諸將都率軍前往新亭。袁粲打算到時候假借太後的命令,讓劉韞、卜伯興率領宿衛兵在朝堂攻擊齊高帝,黃回率領軍隊前來接應,劉彥節、任候伯等都去石頭城。事情泄露。在這以前,齊高帝派遣將領薛深、蘇烈、王天生等領兵守衛石頭城,說是來幫助袁粲,實際上是防禦他。又讓心腹王敬則為直閣,與卜伯興共同總領禁兵。王蘊聽說劉彥節已經開往石頭城,歎息說:“今年的事情要失敗了。”於是隻好窘迫地率領部下趕往石頭城,薛深等人在城門上向他們射箭。王蘊認為袁粲已經失敗,於是便分散逃走。齊高帝把消息告訴了王敬則,王敬則殺死了劉韞和卜伯興,又派軍主戴僧靜開往石頭城幫助薛深從倉門進入。當時袁粲與劉彥節等列兵登東門,戴僧靜分兵進攻府西門,劉彥節與兒子從城牆上跳了出去。袁粲回來坐下,點燃蠟燭照著自己,對他的兒子袁最說:“本來就知道一根木頭不能阻止大廈的崩潰,隻是因為名義而到這一地步。”戴僧靜挺身暗自前往,揮刀直前要把他殺死。他兒子袁最覺得情況異常,大聲叫喊抱著父親乞求讓自己先死,兵士們無不落下眼淚。袁粲說:“我不失為忠臣,你不失為孝子。”便求拿筆來寫道:“臣效忠大宋,計策聲名都已完畢,現在就魂歸於墳墓,永遠地安葬在山丘。”戴僧靜於是把他們一並殺死。

湣孫清整有風操,自遇甚高,嚐著妙德先生傳以續嵇康高士傳後以自況曰:“有妙德先生,陳國人也。氣誌深虛,姿神清映,性孝履順,棲衝業簡,有舜之遺風。先生幼夙多疾,性疏懶,無所營尚;然九流百氏之言,雕龍談天之藝,皆泛識其大歸,而不以成名。家貧嚐仕,非其好也。混其聲跡,晦其心用,席門常掩,三徑裁通。雖揚子寂漠,嚴叟沈冥,不是過也。修道遂誌,終無得而稱焉。”又嚐謂周旋人曰:“昔有一國,國中一水號曰狂泉,國人飲此水無不狂,唯國君穿井而汲,獨得無恙。國人既並狂,反謂國主之不狂爲狂,於是聚謀共執國主,療其狂疾。火艾針藥,莫不必具,國主不任其苦,於是到泉所酌水飲之,飲畢便狂,君臣大小其狂若一,衆乃歡然。我既不狂,難以獨立,比亦欲試飲此水矣。”
起初,袁粲在大明年間(457~464)與蕭惠開、周朗同車行走,遇到一條方形大船開動而把車停下,蕭惠開自己照鏡子說:“不用一兩年就可以做官。”周朗拿著鏡子過了好久說:“視死如歸。”袁粲最後說:“應當是位至三公而不能到頭。”到現在都正如所說的那樣。

幼慕荀奉倩爲人,孝武時求改名粲,不許,至明帝立,乃請改爲粲,字景倩。其外孫王筠又雲:“明帝多忌諱,反語袁湣爲‘殞門’,帝意惡之,乃令改焉。”二年,遷領軍將軍,仗士三十人入六門。其年,徙中書令,領太子詹事。三年,轉尚書仆射,尋領吏部。五年,加中書令,又領丹陽尹。
袁最字文高,當時年齡十七歲,既然父子都死了,左右的人也都分散了,任候伯等人那天夜裏都從新亭趕赴石頭城,後來都被處死。

粲負才尚氣,愛好虛遠,雖位任隆重,不以事務經懷。獨步園林,詩酒自適。家居負郭,每杖策逍遙,當其意得,悠然忘反。郡南一家頗有竹石,粲率爾步往,亦不通主人,直造竹所,嘯詠自得。主人出,語笑款然。俄而車騎羽儀並至門,方知是袁尹。又嚐步屧白楊郊野間,道遇一士大夫,便呼與酣飲,明日此人謂被知顧,到門求進。粲曰:“昨飲酒無偶,聊相要耳。”竟不與相見。嚐作五言詩,言“訪跡雖中宇,循寄乃滄洲”。蓋其誌也。
袁粲的小兒子才幾歲,乳母抱著他投到了袁粲的門生狄靈慶那裏。狄靈慶說:“我聽說交出這孩子的有厚賞,現在袁氏已經被滅,你藏他是為了誰呢?”於是抱著他出去告發。乳母大哭呼天說:“袁公以前對你有恩,所以冒險送到你這裏來,怎麼卻要殺死郎君來求小利。如果天地鬼神有知,我將見到你家門破滅。”這孩子死後,狄靈慶常常看見這孩子騎著個多毛狗像平常一樣玩遊戲,經過了一年多,在鬥場忽然看見有一隻狗跑到他家,在庭院裏遇到了狄靈慶把他咬死了,不久,他的妻子孩子都死去了。這條狗就是袁郎經常騎的那一隻。

七年,爲尚書令。初,粲忤於孝武,其母候乘輿出,負磚叩頭流血,磚碎傷目。自此後,粲與人語,有誤道眇目者,輒涕泣彌日。嚐疾,母憂念,晝寢,夢見父容色如平生,與母語曰:“湣孫無憂,將爲國家器,不患沈沒。但恐富貴,終當傾滅耳。”母未嚐言及。粲貴重,恒懼傾滅,乃以告之,粲故自挹損。明帝臨崩,粲與褚彥回、劉勉並受顧命,加班劍二十人,給鼓吹一部。後廢帝即位,加兵五百人。元徽元年,丁母憂,葬竟,攝令親職,加衛將軍,不受。性至孝,居喪毀甚,祖日及祥,詔衛軍斷客。
齊朝永明元年(483),武帝下詔說:“袁粲、劉彥節都在前朝共同輔助宋皇室,沈攸之在景和年間也特別有此心,雖然最後氣節不終,而開始的忠誠值得記載。歲月越來越久,應該加以優待。”於是下令都給予改葬。

二年,桂陽王休範爲逆,粲扶曳入殿,詔加兵自隨,府置佐吏。時兵難危急,賊已至南掖門,諸將意沮,鹹莫能奮。粲慷慨謂諸將帥曰:“寇賊已逼,而衆情離阻,孤子受先帝顧托,本以死報,今日當與褚護軍同死社稷。”因命左右被馬,辭色哀壯。於是陳顯達等感激出戰,賊即平殄。事寧,授中書監,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領司徒。以揚州解爲府,固不肯移。三年,徙尚書令,衛軍、開府如故,並固辭,服終乃受命。加侍中,進爵爲侯,又不受。
袁粲的手下官員莫嗣祖,袁粲經常加以委托信任,與劉彥節等人共同密謀。到現在齊武帝問他說:“你知道袁粲謀劃叛亂,為什麼不報告?”莫嗣祖說:“小人沒有見識,卻蒙受了袁公的厚恩,實在不能辜負了他,今日被處死也心甘。長官如果賞賜我性命,也不忍心背棄袁粲而獨自生存。”戴僧靜勸武帝殺掉他。武帝說:“他們是各為其主。”於是赦免了他,任用他做內閣中的辦事官員。曆朝都對他加以獎賞。梁朝的豫章王正值新出京任職,按皇帝的意旨聘用莫嗣祖為師傅。

時粲與齊高帝、褚彥回、劉彥節遞日入直,平決萬機。粲閑默寡言,不肯當事,主書每往諮決,或高詠對之。時立一意,則衆莫能改。素寡往來,門無雜賓,閑居高臥,一無所接。談客文士,所見不過一兩人。順帝即位,遷中書監,司徙、侍中如故。齊高帝既居東府,故使粲鎮石頭。粲素靜退,每有朝命,逼切不得已,然後方就。及詔移石頭,即便順旨。有周旋人解望氣,謂粲曰:“石頭氣甚凶,往必有禍。”粲不答。又給油絡通幰車,仗士五十人入殿。
○袁彖

時齊高帝方革命,粲自以身受顧托,不欲事二姓,密有異圖。劉彥節宋氏宗室,前湘州刺史王蘊太後兄子,素好武事,並慮不見容於齊高帝,皆與粲結,諸將帥黃回、任候伯、孫曇瓘、王宜興、彭文之、卜伯興等並與粲合。升明元年,荊州刺史沈攸之舉兵反,齊高帝自詣粲,粲稱疾不見。粲宗人袁達以爲不宜示異同。粲曰:“彼若劫我入台,便無辭以拒,一如此,不複得出矣。”時齊高帝入屯朝堂,彥節從父弟領軍將軍韞入直門下省,卜伯興爲直合,黃回諸將皆率軍出新亭。粲克日謀矯太後令,使韞、伯興率宿衛兵攻齊高帝於朝堂,回率軍來應,彥節、候伯等並赴石頭。事泄。先是,齊高帝遣將薛深、蘇烈、王天生等領兵戍石頭,雲以助粲,實禦之也。又令腹心王敬則爲直合,與伯興共總禁兵。王蘊聞彥節已奔,歎曰:“今年事敗矣。”乃狼狽率部曲向石頭,薛深等據門射之。蘊謂粲已敗,乃便散走。齊高帝以報敬則,敬則誅韞並伯興,又遣軍主戴僧靜向石頭助薛深自倉門入。時粲與彥節等列兵登東門,僧靜分兵攻府西門,彥節與兒踰城出。粲還坐,列燭自照,謂其子最曰:“本知一木不能止大廈之崩,但以名義至此耳。”僧靜挺身暗往,奮刀直前欲斬之。子最覺有異,大叫抱父乞先死,兵士人人莫不隕涕。粲曰:“我不失忠臣,汝不失孝子。”仍求筆作啓雲:“臣義奉大宋,策名兩畢,今便歸魂墳壟,永就山丘。”僧靜乃並斬之。
袁彖字偉才,是袁靑的弟弟袁覬的兒子。袁覬好學,有很好的才能,很早就有清雅的聲譽,在宋做官為武陵內史。袁彖少年時期就很有風度,善於寫文章和談玄,被舉為秀才,曆經諸王府參軍,沒有就任。袁覬臨終給哥哥袁靑的信中說:“史公的才能學識可喜,足以光大先祖的基業了。”史公,是袁彖的小字。後來袁靑被殺,宋明帝把他的屍體投到了長江中,不許收葬。袁彖和舊時的奴仆一人,化裝去找屍體,四十多天才找到,秘密地埋在了石頭城後麵的岡子上,是靠自己背土埋的。他一直在懷裏放著他的文集,不曾離開過自己的身體。明帝死後,才改葬了袁靑。堂叔司徒袁粲、祖舅征西將軍蔡興宗都很器重他。

初,粲大明中與蕭惠開、周朗同車行,逢大珩開駐車,惠開自照鏡曰:“無年可仕。”朗執鏡良久曰:“視死如歸。”粲最後曰:“當至三公而不終。”至是如言。
在宋朝做官擔任齊高帝太傅相國主簿、秘書丞。在齊國做官擔任中書郎,兼太子中庶子。又以中書郎而兼禦史中丞。因為彈劾謝超宗寫奏表遲疑不決,免官。後來任命為廬陵王谘議。當時南郡江陵縣人苟蔣之的弟弟苟胡之的媳婦,被曾口寺的和尚所奸淫,和尚夜裏進入苟家,苟蔣之殺死了他,被官府所審查,苟蔣之敘述了家門的醜行,說是想告狀害怕羞恥,想忍下又不能夠,確實是自己殺死了他,苟胡之敘述的也是這樣,兄弟爭死。江陵令宗躬報告給州裏,荊州刺史廬江王請求多方討論。袁彖說:“嚴寒季節,才看出青鬆翠竹的節操,危機出現,才見到堅貞獨具的風采。我認為苟蔣之、苟胡之殺人,本心並非要做出暴行,論罪的時候,兄弟互讓生存,事情讓左右的人憐憫,義氣令行路的人悲哀。從前孔融自引罪名,結果漏過了粗疏的法網,蔣之的心跡,正和古人相符合,如果用重刑治罪,實在是傷害了為善的人們。”因此苟蔣之兄弟免去了死罪。

最字文高,時年十七,既父子俱殞,左右分散,任候伯等其夜並自新亭赴石頭,其後皆誅。
他逐步升遷為太子中庶子,調出京城做了冠軍將軍,監管吳興郡的事務。袁彖性格剛強,因為一些委婉的話觸犯了武帝,又鄙薄王晏的為人,王晏請求結交而不予答理。武帝在便殿用金柄刀子切瓜,王晏在旁邊說:“在外麵聽到有關於金刀的議論,恐怕不應該使用這東西。”武帝追根溯源地追問究竟是為什麼,王晏說:“這是袁彖對我說的。”皇上惱恨了很久。袁彖到了郡上任職,因為多用了俸祿,被免官交付東冶。袁彖的妹妹是竟陵王蕭子良的妃子,蕭子良的世子蕭昭胄當時年齡八歲,見了武帝而麵容憔悴,武帝問是什麼緣故,蕭昭胄流著眼淚說:“我的舅舅犯了罪,現在還在尚方,我母親悲痛哭泣,不吃飯已經有很多日子,我所以不能安寧。”武帝說:“特地為孩兒赦免他。”稍後武帝遊覽孫陵,遠望東冶,說:“冶中有一個高貴的囚徒。”過了幾天,與朝臣一起視察東冶,步行走到倉庫,於是舉行宴飲,賜給囚徒酒肉,下令會見袁彖,和他說話,第二天就把他釋放了。

粲小兒數歲,乳母將投粲門生狄靈慶。靈慶曰:“吾聞出郎君者有厚賞,今袁氏已滅,汝匿之尚誰爲乎?”遂抱以首。乳母號泣呼天曰:“公昔於汝有恩,故冒難歸汝,奈何欲殺郎君以求小利。若天地鬼神有知,我見汝滅門。”此兒死後,靈慶常見兒騎大寧毛狗戲如平常,經年餘,鬥場忽見一狗走入其家,遇靈慶於庭噬殺之,少時妻子皆沒。此狗即袁郎所常騎者也。
○馬仙鴘

齊永明元年,武帝詔曰:“袁粲、劉彥節並與先朝同獎宋室,沈攸之於景和之世特有乃心,雖末節不終,而始誠可錄。歲月彌往,宜沾優隆。”於是並命改葬。
馬仙鴘字靈馥,扶風縣人。父親馬伯鸞,是宋朝的冠軍司馬。馬仙鴘少年時期以果敢聞名,父親去世,他哀傷瘦損超過禮儀,自己背土成墳,親手種上鬆柏。在齊朝做官位至豫州刺史。

粲省事莫嗣祖,粲常所委信,與劉彥節等宣密謀。至是齊高帝問曰:“汝知袁粲謀逆,何不啓?”嗣祖曰:“小人無識,曲蒙袁公厚恩,實不仰負,今日就死分甘。官若賜性命,亦不忍背粲而獨生也。”戴僧靜勸殺之。帝曰:“彼各爲其主。”遂赦焉,用爲省事。曆朝所賞。梁豫章王直新出合,中旨用嗣祖爲師。
梁武帝起兵,讓他的舊友姚仲賓去勸說他歸降,馬仙鴘先為他設了酒宴,然後就在軍門把他斬首以殉其職。武帝又派他的族叔馬懷遠去勸說他,馬仙鴘說:“大義滅親。”又下令把他斬首。馬懷遠大聲哭喊,軍中眾人為他請求才得以赦免。

彖字偉才,顗弟覬之子也。覬好學美才,早有清譽,仕宋位武陵內史。彖少有風氣,善屬文及談玄,舉秀才,曆諸王府參軍,不就。覬臨終與兄顗書曰:“史公才識可喜,足懋先基矣。”史公,彖小字也。及顗見誅,宋明帝投屍江中,不許斂葬。彖與舊奴一人,微服求屍,四十餘日乃得,密瘞石頭後岡,身自負土。懷其文集,未嚐離身。明帝崩後,乃改葬顗。從叔司徒粲、祖舅征西將軍蔡興宗並器之。
武帝到了新林,馬仙鴘還在江西每天抄錄水路運糧情況。建康城被平定,馬仙鴘舉行哀悼對眾人說:“我受別人的信任委托,道義不容投降,現在眾寡不敵,其形勢必然被屠殺滅絕。各位雖然沒有二心,可是對父母老人怎麼辦呢?我為忠臣,君為孝子,各盡其道,不是也可以的嗎?”於是把城內的兵士全部遣送出城去投降,餘下壯士數十人,閉門獨自守衛。很快敵兵就進來了,把他們包圍了幾十層。馬仙鴘讓士兵都把弓拉滿,敵兵不敢接近。天晚的時候才把弓扔在地上說:“諸君隻管來抓,我義不投降。”於是便用囚車把他送往建康,到了石頭城而從車中放出來。武帝讓等袁昂到了一起進城,說:“讓天下人見見這兩位義士。”武帝慰勞他說:“射中衣勾、斬斷袖口的舊怨,古人就不忌諱,卿不要因為殺死使者、抗拒天命的事而記著舊怨,不肯和解。”他感謝道:“小人像失去主人的犬,後來的主人飼養,便又為所用。”武帝笑著加以稱讚。不久他母親去世,武帝知道他很貧窮,贈送了很多東西。馬仙鴘大哭著對弟弟馬仲艾說:“承蒙再生的大恩,還沒有報答,現在又受到了特殊的恩惠,應當和你以忠心和全力好好效勞。”

仕宋爲齊高帝太傅相國主簿,秘書丞。仕齊爲中書郎,兼太子中庶子。又以中書郎兼禦史中丞。坐彈謝超宗簡奏依違,免官。後拜廬陵王諮議。時南郡江陵縣人苟蔣之弟胡之婦爲曾口寺沙門所淫,夜入苟家,蔣之殺沙門,爲官司所檢,蔣之列家門穢行,欲告則恥,欲忍則不可,實己所殺,胡之列又如此,兄弟爭死。江陵令宗躬啓州,荊州刺史廬江王求博議。彖曰:“夫迅寒急節,乃見鬆筠之操,危機迥構,方識貞孤之風。竊以蔣之、胡之殺人,原心非暴,辯讞之日,友於讓生,事憐左右,義哀行路。昔文舉引謗,獲漏疏網,蔣之心跡,同符古人,若陷以深刑,實傷爲善。”由是蔣之兄弟免死。
天監四年(505),出師侵伐魏國。馬仙鴘每次作戰,總是勇冠三軍,和諸將議論,口中不曾談起自己的功勞。別人問是什麼緣故,他說:“大丈夫為時代所知曉,應當進不求名,退不逃罪,這就是平生的誌願,有什麼功可論呢?”他做南義陽太守,屢次打敗山蠻,本郡境內秩序清平。因功封為氵含..縣伯。升任司州刺史,晉升封號為貞威將軍。

累遷太子中庶子,出爲冠軍將軍,監吳興郡事。彖性剛固以微言忤武帝,又薄王晏爲人,晏請交不答。武帝在便殿用金柄刀子翦瓜,晏在側曰:“外聞有金刀之言,恐不宜用此物。”帝窮問所以,晏曰:“袁彖爲臣說之。”上銜怒良久。彖到郡,坐過用祿錢,免官付東冶。彖妹爲竟陵王子良妃,子良世子昭胄時年八歲,見武帝而形容慘悴,帝問其故,昭胄流涕曰:“臣舅負罪,今在尚方,臣母悲泣不食已積日,臣所以不寧。”帝曰:“特爲兒赦之。”既而帝遊孫陵,望東冶,曰:“冶中有一好貴囚。”數日,與朝臣幸冶,履行庫藏,因宴飲,賜囚徒酒肉,敕見彖與語,明日釋之。後爲侍中。彖充腴異衆,每從射雉郊野,數人推扶,乃能徒步。幼而母卒,養於伯母王氏,事之如親,閨門孝義。隆昌元年卒,諡靖子。
魏國的豫州人白早生派人送上懸瓠這個地方來投降。武帝派馬仙鴘前往接收,又派直閣將軍武會超、馬廣率軍援助。馬仙鴘進駐楚王城,派副將齊苟兒幫助守衛懸瓠。魏國的中山王元英攻懸磚瓠,捉住了齊苟兒,又進軍擒了馬廣送往洛陽,馬仙鴘無力救他。武會超等人也相繼退散,魏軍進占了三關,馬仙鴘因此而被征調回去擔任雲騎將軍。

彖宗人廓之,字思度,宏之曾孫也。父景雋,宋世爲淮南太守,以非罪見誅。廓之終身不聽音樂,布衣蔬食,足不出門,示不臣於宋,時人以比晉之王裒。顔延之見其幼時,歎曰:“有子如袁廓足矣。”齊國建,方出仕,稍至殿中郎,王儉、柳世隆傾心待之。爲太子洗馬。於時何間亦稱才子,爲文惠太子作楊畔歌,辭甚側麗,太子甚悅。廓之諫曰:“夫楊畔者,既非典雅,而聲甚哀思,殿下當降意簫韶,奈何聽亡國之響。”太子改容謝之。
天監十年,朐山人殺死了琅笽太守劉晰,帶著縣城投降了魏國,詔令授予馬仙鴘節杖前往討伐。魏國的徐州刺史盧昶率領軍隊十幾萬開往那裏,馬仙鴘多次作戰把他打敗趕走。受封晉升爵位為侯,調為豫州刺史,加任都督。

昂字千裏,雍州刺史顗之子也,顗敗,藏於沙門。沙門將以出關,關吏疑非常人,沙門杖而語之,遂免。或雲:顗敗時,昂年五歲,乳媼攜抱匿於廬山,州郡於野求之,於乳媼匿所見一彪,因去,遂免。會赦得出,猶徙晉安。在南唯勤學,至元徽中聽還,時年十五。初顗敗傳首建鄴,藏於武庫,以漆題顗名以爲誌,至是始還之。昂號慟嘔血,絕而複蘇,以淚洗所題漆字皆滅,人以爲孝感。葬訖,更製服廬於墓次,從兄彖常撫視抑譬之。
馬仙鴘自從當了將軍和做了州郡長官,能和士卒同勞共逸,身上穿的不過是布帛衣服,所住的地方沒有帷幕屏障,行動飲食和最下等的雜役相同。他在邊境上,常常單身潛入敵境,偵察掌握壁壘村落的險要處所,攻擊戰鬥多能打勝,士卒也甘心為他所用,武帝對他十分喜愛和依賴。他死在豫州,追贈為左衛將軍,諡號為剛。起初,仙鴘幼名叫仙婢,長大後認為婢的名字不典雅,便以玉字旁代替了女字旁。他的兒子馬岩夫承襲了爵位。

昂容質修偉,冠絕人倫,以父亡不以理,終身不聽音樂。後與彖同見從叔司徒粲,粲謂彖曰:“昂幼孤而能至此,故知名器自有所在。”仕齊爲王儉鎮軍府功曹史。儉後爲丹陽尹,於後堂獨引見昂,指北堂謂曰:“卿必居此。”累遷黃門郎。
後來,他做了侍中。袁彖肥胖異常,常常隨從到郊野去射野雞,幾個人推扶著他,才能徒步走路。他幼年的時候,母親就死了,養在伯母王氏那裏,袁彖像對待親生母親一樣侍奉她,在家中盡孝。隆昌元年(494),袁彖去世,諡號靖子。

昂本名千裏,齊永明中,武帝謂曰:“昂昂千裏之駒,在卿有之。今改卿名爲昂,即字千裏。”後爲衛軍武陵王長史。丁母憂,哀毀過禮,服未除而從兄彖卒。昂幼孤,爲彖所養,乃製期服。人有怪而問之,昂致書以喻之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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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延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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