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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鑒》唐紀 作者:司馬光年代:北宋13199[上一章] [下一章] [朗讀]

唐紀·唐紀七十五

起玄黓困敦,盡閼逢攝提格,凡三年。
起玄黓困敦,盡閼逢攝提格,一共三年。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景福元年(壬子,公元八九二年)
唐昭宗景福元年(壬子,公元892年)

春,正月,丙寅,赦天下,改元。
春季正月,丙寅(二十一日),唐昭宗詔令赦免天下,改年號為景福。

鳳翔李茂貞、靜難王行瑜、鎮國韓建、同州王行約、秦州李茂莊五節度使上言:楊守亮容匿叛臣複恭,請出軍討之,乞加茂貞山南西道詔討使。朝議以茂貞得山南,不可複製,下詔和解之,皆不聽。
鳳翔節度使李茂貞、靜難節度使王行瑜、鎮國節度使韓建、同州節度使王行約、秦州節度使李茂莊五人一同向朝廷上疏進言:楊守亮容納藏匿叛逆亂臣楊複恭,請發兵討伐楊守亮,並請求加封李茂貞為山南西道招討使。朝廷商議認為,李茂貞如果獲得山南西道招討使的官職,就不可能再控製住他了,於是頒下詔令勸李茂貞等五位節度使與楊守亮和解,結果都不聽從。

王鎔、李匡威合兵十餘萬攻堯山,李克用遣其將李嗣勳擊之,大破幽、鎮兵,斬獲三萬。
王熔、李匡威聯合軍隊總共十餘萬人攻打堯山,李克用派遣屬下將領李嗣勳進行抗擊,大敗幽州、鎮州的軍隊,斬殺擒獲三萬人。

楊行密謂諸將曰:“孫儒之眾十倍於我,吾戰數不利,欲退保銅官,何如?”劉威、李神福曰:“儒掃地遠來,利在速戰。宜屯據險要,堅壁清野以老其師,時出輕騎抄其饋餉,奪其俘掠。彼前不得戰,退無資糧,可坐擒也。”戴友規曰:“儒與我相持數年,勝負略相當。今悉眾致死於我,我若望風棄城,正墮其計。淮南士民從公渡江及自儒來降者甚,公宜遣將先護送歸淮南,使複生業,儒軍聞淮南安堵,皆有思歸之心,人心既搖,安得不敗!”行密悅,從之。友規,廬州人也。
楊行密對各位將領說:“孫儒的軍隊人數是我們的十倍,我們作戰多次失利,現在想退到銅官固守,怎麼樣?”劉威、李神福說:“孫儒調動全部軍隊從遠處前來,速戰速決對他有利。我們應當占險要的地方,堅守城堡,轉移周圍的人畜財糧,使孫儒的軍隊疲勞困苦,我方再不時派出輕便騎兵抄掠他們輸送的軍糧,奪取他們擄掠的東西。孫儒向前沒有交戰的機會,後退又沒有資財糧食,我們擒獲孫儒可以說是馬到成功的事!”戴友規對楊行密說:“孫儒與我們爭奪揚州相持了五個年頭,彼此勝負大體相當。現在孫儒發動全部軍隊要把我們致於死地,我們若是望風而走放棄城池,那就正中了孫儒的計謀。淮南的士子人民跟隨你渡過長江以及從孫儒的軍營中前來投降的人相當多,你應當派遣將領護送這些人先回淮南,讓他們象原來一樣謀生立業;孫儒軍隊的士兵聽說淮南一帶人民安居,生活穩定,都會產生回歸故裏的念頭,孫儒的軍心既然動搖,怎麼會不失敗呢!”楊行密聽後很高興,依從了屬下將領的意見。戴友規是廬州人。

威戎節度使楊晟與楊守亮等約攻王建,二月,丁醜,晟出兵掠新繁、漢州之境,使其將呂堯將兵二千會楊守厚攻梓州;建遣行營都指揮使李簡擊堯,斬之。
威戎節度使楊晟與李守亮等人相約共同攻打王建,二月,丁醜(初二),楊晟派出軍隊到新繁、漢州境內搶掠,命令手下將領呂蕘帶領軍隊二千會同楊守厚攻打梓州。王建派遣行營都指揮使李簡抗擊呂蕘,將呂蕘斬殺。

戊寅,硃全忠出兵擊硃瑄,遣其子友裕將兵前行,軍於鬥門。
戊寅(初三),朱全忠派出軍隊攻打朱,派遣他的兒子朱友裕督率軍隊前行,在濮陽縣的鬥門城駐紮下來。

李茂貞、王行瑜擅舉兵擊興元。茂貞表求招討使不已,遺杜讓能、西門君遂書,陵蔑朝廷。上意不能容,禦延英,召宰相、諫官議之。時宦官有陰與二鎮相表裏者,宰相相顧不敢言,上不悅。給事中牛徽曰:“先朝多難,茂貞誠有翼衛之功;諸楊阻兵,亟出攻討,其誌亦在疾惡,但不當不俟詔命耳。比聞兵過山南,殺傷至多。陛下倘不以招討使授之,使用國法約束,則山南之民盡矣。”上曰:“此言是也。”乃以茂貞為山南西道招討使。
李茂貞、王行瑜未奉朝廷命令擅發動軍隊攻打興元。李茂貞不斷上表請求授給他山南西道招討使,給宰相杜讓能、神策中尉西門君遂送去書信,淩辱蔑視朝廷。昭宗認為不能容許李茂貞如此放肆,便禦臨延英殿,召令宰相、諫官進行商議。當時宦官中有人暗中與李茂貞、王行瑜勾,因而宰相們相互觀望不敢發言,昭宗很不高興。給事中牛徽說:“先朝皇帝多災多難,李茂貞當即派出軍隊攻伐征討,他的意向就在於痛恨楊複恭一夥奸惡小人,但是不應當不等待朝廷的詔命就行動。近來聽說他的軍隊經過山南,斬殺傷害的人相當多。陛下倘若不以山南西道招討使的官職授給李茂貞,使用國家法度來約束他,那麼山南的人民就會被斬盡殺絕了!”昭宗說:“這知說的話。”於是任命李茂貞為山南西道招討使。

甲申,硃全忠至衛南,硃瑄將步騎萬人襲鬥門,硃友裕棄營走,瑄據其營。全忠不知,乙酉,引兵趣鬥門,至者皆為鄆人所殺。全忠退軍瓠河,丁亥,瑄擊全忠,大破之,全忠走。張歸厚於後力戰,全忠僅免,副使李璠等皆死。
甲申(初九),朱全忠到達衛州南部,朱率領步,騎兵一萬人攻打鬥門城,朱友裕放棄營寨逃走,朱於是占據了鬥門的營寨。朱全忠不知道鬥門城已被朱奪取,乙酉(初十),他帶領軍隊趕往鬥門,到達那裏的人都被朱的鄆州軍隊斬殺。朱全忠退到濮州雷澤縣的瓠河鎮駐紮,丁亥(十二日),朱攻打朱全忠,朱全忠大敗逃跑。張歸厚在後麵竭力阻擊掩護,朱全忠僅兔一死,副使李等人都在交戰中陣亡。

硃全忠奏貶河陽節度使趙克裕,以佑國節度使張全義兼河陽節度使。
朱全忠奏請將河陽節度使趙克裕貶職,讓佑國節度使張全義兼任河陽節度使。

孫儒圍宣州。初,劉建鋒為孫儒守常州,將兵從儒擊楊行密,甘露鎮使陳可言帥部兵千人據常州。行密將張訓引兵奄至城下,可言倉猝出迎,訓手刃殺之,遂取常州。行密別將又取潤州。
孫儒圍攻宣州。起初,劉建鋒為孫據守常州,當他帶領軍隊跟隨孫儒攻打楊行密時,甘露鎮使陳可言率領所部人馬一千人據守常州。楊行密的將領張訓帶領軍隊忽然來到常州城下,陳可言倉猝出城迎戰,張訓親手將陳可言斬殺,於是占取常州。楊行密的另一將領又攻取了澗州。

硃全忠連年攻時溥,塗、泗、濠三州民不得耕獲,袞、兗、河東兵救之,皆無功,複值水災,人死者什六七。溥困甚,請和於全忠,全忠曰:“必移鎮乃可。”溥許之。全忠乃奏請移溥它鎮,仍命大臣鎮徐州。詔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劉崇望同平章事,充感化節度使,以溥為太子太師。溥恐全忠詐而殺之,據城不奉詔,崇望及華陰而還。
朱全忠連年攻打時溥,徐州、泗州、濠州三州的人民都無法耕種收獲,兗州、鄆州、河東的軍隊救援時溥,都沒有成功,又趕上鬧水災,人民死亡的占十分之六七。時溥極其困乏,向朱全忠請求和解,朱全忠回答說:“你必須遷移鎮所離開徐州才可以。”時溥表示同意。朱全忠便奏請將時溥調往其他鎮所,仍然任命朝中大臣鎮守徐州。於是,唐昭宗任命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劉崇望以同平章事銜,充任感化節度使,任命時溥為太子太師。時溥擔心朱全忠欺騙謀殺他,依然占據徐州城而不奉行朝廷的詔令,劉崇望到達華陰便又返回長安。

忠義節度使趙德諲薨,子匡凝代之。
忠義節度使趙德死去,他的兒子趙匡凝代任忠義節度使。

範暉驕侈失眾心,王潮以從弟彥複為都統,弟審知為都監,將兵攻福州。民自請輸米餉軍,平湖洞及濱海蠻夷皆以兵船助之。
福建觀察使範暉驕橫奔侈造成屬下離心離德,王潮任命堂弟王彥複為都統,胞弟王審知為都監,帶領軍隊攻打福州,人民自動請求運送糧米給王潮的軍隊,平湖洞以及海邊的蠻夷都用戰船援助王潮。

辛醜,王建遣族子嘉州刺史宗裕、雅州刺史王宗侃、威信都指揮使華洪、茂州刺史王宗瑤將兵五萬攻彭州,楊晟逆戰而敗,宗裕等圍之。楊守亮遣其將符昭救晟,徑趨成都,營三學山。建亟召華洪還。洪疾驅而至,後軍尚未集,以數百人夜去昭營數裏,多擊更鼓;昭以為蜀軍大至,引兵宵遁。
辛醜(二十六日),王建派遣同族子弟嘉州刺史王宗裕、雅州刺史王宗侃、威信都指揮使華洪、茂州刺史王宗瑤帶領軍隊五萬攻打彭州,楊晟迎戰失敗,王宗裕等當即圍攻楊晟。楊守亮派遣屬下將領符昭前去救助楊晟,符昭直接奔赴成都,在漢州金堂縣的三學山安營紮寨。王建緊急召令華洪返回成都。華洪火速趕到,後麵的軍隊還沒有來得及集結,就帶領幾百人的夜間到離符昭營寨幾裏以外的地方,頻繁地擊打更鼓。符昭以為是王建的軍隊大規模來到,便帶領軍隊連夜逃跑了。

三月,以戶部尚書鄭延昌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延昌,從讜之從兄弟也。
三月,朝廷任命戶部尚書鄭延昌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鄭延昌是鄭從讜的堂兄弟。

左神策勇勝三都都指揮使楊子實、子遷、子釗,皆守亮之假子也,自渠州引兵救楊晟,知守亮必敗,壬子,帥其眾二萬降於王建。
左神策勇勝三都都指揮使楊子實、楊子遷、楊子釗,都是楊守亮的養子,他們從渠州帶領軍隊救援楊晟,知道楊守亮一定要失敗,便於壬子(初八),率領所部人馬共計二萬向王建投降。

李克用、王處存合兵攻王鎔,癸醜,拔天長鎮。戊午,鎔與戰於新市,大破之,殺獲三萬餘人;辛酉,克用退屯欒城。詔和解河東及鎮、定、幽四鎮。
李克用、王處存聯合軍隊攻打王熔,癸醜(初九),攻克滹沱河東北的天長鎮。戊午(十四日),王熔在鎮州九門縣的新市與李克用、王處存展開激戰,結果大敗李克用、王處存,斬殺擒獲三萬餘人;辛酉(十七日),李克用率眾退到城駐紮。唐昭宗頒發詔令勸河東及鎮州、定州、幽州四鎮和解。

楊晟遺楊守貞、楊守忠、楊守厚書,使攻東川以解彭州之圍,守貞等從之。神策督將竇行實戍梓州,守厚密誘之為內應;守厚至涪城,行實事泄,顧彥暉斬之。守厚遁去。守貞、守忠軍至,無所歸,盤桓綿、劍間,王建遣其將吉諫襲守厚,破之。癸亥,西川將李簡邀擊守忠於鍾陽,斬獲三千餘人。夏,四月,簡又破守厚於銅鉾,斬獲三千餘人,降萬五千人;守忠、守厚皆走。
楊晟給楊守貞、楊守忠、楊守厚送去書信,讓他們攻打東川以求解除彭州之圍,楊守貞等遵命行動。神策督將竇行實駐守梓州,楊守厚暗中引誘他做內應;楊守厚到達涪城,竇行實要做內應的事情泄漏,顧彥暉將竇行實斬殺。楊守厚於是逃走離去。楊守貞、楊守忠的軍隊趕到,找不到去處,在綿州、劍州之間徘徊。王建派遣手下將領吉諫攻打楊守厚,將他打敗。癸亥(十九日),西川將領李簡在綿州巴西縣的鍾陽鎮攔擊楊守忠,斬殺擒獲三千餘人。夏季,四月,李簡又在銅打敗楊守厚,斬殺擒獲三千餘人,前往投降的有一萬五千人;楊守忠、楊守厚都逃跑了。

乙酉,置武勝軍於杭州,以錢鏐為防禦使。
乙酉(十二日),朝廷在杭州武勝軍,任命錢為防禦使。

天威軍使賈德晟,以李順節之死,頗怨憤,西門君遂惡之,奏而殺之。德晟麾下千餘騎奔鳳翔,李茂貞由是益強。
天威軍使賈德晟,因為李順節之死,很是怨恨憤怒,西門君遂憎恨他,上奏唐昭宗將賈德晟殺死。賈德晟屬下一千餘名騎兵投奔鳳翔,李茂貞的勢力從此更加大起來。

李匡威出兵侵雲、代,壬寅,李克用始引兵還。
李匡威派出軍隊侵擾雲州、代州,壬寅(二十九日),李克用開始從鎮州帶領軍隊返回。

時溥遣兵南侵,至楚州,楊行密將張訓、李德誠敗之於壽河,遂取楚州,執其刺史劉瓚。
時溥派遣軍隊向南侵擾,到達楚州,楊行密的將領張訓、李德誠在壽河將時溥的人馬打敗,乘勝攻占了楚州,抓獲楚州刺史劉瓚。

五月,加邠寧節度使王行瑜兼中書令。
五月,朝廷加封寧節度使王行瑜兼任中書令。

楊行密屢敗孫儒兵,破其廣德營,張訓屯安吉,斷其糧道。儒食盡,士卒大疫,遣其將劉建鋒、馬殷分兵掠諸縣。六月,行密聞儒疾瘧,戊寅,縱兵擊之。會大雨、晦冥,儒軍大敗,安仁義破儒五十餘寨,田頵擒儒於陳,斬之,傳首京師,儒眾多降於行密。劉建鋒、馬殷收餘眾七千,南走洪州,推建鋒為帥,殷為先鋒指揮使,以行軍司馬張佶為謀主,比至江西,眾十餘萬。
楊行密多次擊敗孫儒的軍隊,攻破了孫儒在廣德安設的營寨,張訓則在安吉駐紮,截斷了孫儒的運糧道路。孫儒軍中糧食吃盡,大鬧瘟疫,孫儒派遣屬下將領劉建鋒、馬殷分別帶領軍隊到各縣搶掠。六月,楊行密聽說孫儒軍中正鬧瘟疫,戊寅(初六),便派出軍隊攻打孫儒。當地正趕上大雨滂沱,天昏地暗,孫儒軍隊大敗,安仁義攻破孫儒五十多個營寨,田在陣地上擒獲孫儒,將他斬殺,把他的頭傳送到京師長安,孫儒的手下人馬大多向楊行密投降。劉建鋒、馬殷收集剩餘的人馬七千人,向南奔往洪州,大家推舉劉建鋒為統帥,馬殷為先鋒指揮使,委任張佶為謀主,等到隊伍到達江西,人數已達十餘萬。

丁酉,楊行密帥眾歸揚州;秋,七月,丙辰,至廣陵,表田頵守宣州,安仁義守潤州。
丁酉,楊行密帥眾歸楊州;秋,七月,丙辰(十四日),楊行密回到廣陵,向朝廷上表請令田守宣州,安仁義守潤州。

先是,揚州富庶甲天下,時人稱揚一、益二,及經秦、畢、孫、楊兵火之餘,江、淮之間,東西千裏掃地盡矣。
在此之前,揚州的富庶天下無比,當時人們稱頌揚州第一,益州第二,等到經過秦彥、畢師鐸、孫儒、楊行密各股軍隊的戰火之後,江、淮之間,東西千裏方圓一片敗落景象。

王建圍彭州,久不下,民皆竄匿山穀;諸寨日出俘掠,謂之“淘虜”,都將先擇其善者,餘則士卒分之,以是為常。
王建圍攻彭州,很久不能攻克,當地百姓都竄逃藏匿在高山深穀之中。王建各個營寨的士卒每天出去擄掠搶劫,把這叫做“淘虜”,對搜搶來的人民財物,軍中將領先挑選好的,剩餘的讓士兵們瓜分,以此為常事。。

有軍士王先成者,新津人,本書生也,世亂,為兵,度諸將惟北寨王宗侃最賢,乃往說之曰:“彭州本西川之巡屬也,陳、田召楊晟,割四州以授之,偽署觀察使,與之共拒朝命。今陳、田已平而晟猶據之,州民皆知西川乃其大府而司徒乃其主也,故大軍始至,民不入城而入同穀避之,以俟招安。今軍至累月,未聞招安之命,軍士複從而掠之,與盜賊無異,奪其資財,驅其畜產,分其老弱婦女以為奴婢,使父子兄弟流離愁怨;其在山中者暴露於暑雨,殘傷於蛇虎,孤危饑渴,無所歸訴。彼始以楊晟非其主而不從,今司徒不加存恤,彼更思楊氏矣。”宗侃惻然,不覺屢移其床前問之,先成曰:“又有甚於是者,今諸寨每旦出六七百人,入山淘虜,薄暮乃返,曾無守備之意,賴城中無人耳,萬一有智者為之畫策,使乘虛奔突,先伏精兵千人於門內,登城望淘虜者稍遠,出弓弩手、砲手各百人,攻寨之一麵,隨以役卒五百,負薪土填壕為道,然後出精兵奮擊,且焚其寨;又於三麵城下各出耀兵,諸寨鹹自備禦,無暇相救,城中得以益兵繼出,如此,能無敗乎!”宗侃矍然曰:“此誠有之,將若之何?”
有一個軍士王先成,是新律人,本來是個書生,適逢天下大亂,便參軍從武,他揣測各位將領中隻有北麵營寨的王宗侃最為賢明,就前往勸王宗侃說:“彭州本來是西川的屬地,陳敬、田令孜召來楊晟,割出四個州授給楊晟,任楊晟為觀察使,與他們共同抗拒朝廷命令,現在陳敬、田令孜已經平滅,而楊晟仍然占據著彭州,彭州的人民都知道西川是他們的大府,而檢校司徒王建是他們的官長,所以王建的大隊人馬到達彭城一帶之初,當地百姓並不進入城內歸附楊晟,而是逃往高山深穀躲避起來,等待著王建的招撫。現在王建軍隊到達已經幾個月了,百姓沒有聽到招撫勸降的命令,相反縱容軍中士卒一再大肆搶掠,與強盜賊寇沒有什麼兩樣,他們搶奪百姓的資財貨物,追逐百姓的家畜財產,把年老體弱的人以及婦女分給士兵做奴婢,使這裏的父子兄弟骨肉分離愁苦怨怒。那些在山穀中的人,酷暑暴雨之下無遮無蓋,不時受到毒蛇猛虎的殘害,孤苦危險,又餓又渴,沒有訴苦的地方。彭州百姓開始時認為楊晟不是他們的官長而不遵從他,現在檢校司徒王建對他們不加愛撫救濟,他們就會改變初衷想念楊晟了。”王宗侃十分悲戚,不由得一再移動他坐著的床向前詢問王先成,王先成說:“還有比這更為危險的事:現在各個營寨每天早晨出動六七百人,進入深山搜掠百姓財物,天黑時才返回來,竟然沒有守寨防備的意思。這不過是賴於彭州城內沒有能人罷了,萬一有足智多謀的人為楊晟出謀劃策,讓他乘虛出擊,事先在彭州城門的裏麵埋伏下精壯人馬一千人,當登上城樓望到王建營寨的士兵外出去搶掠走遠時,便派出弓弩手、炮手各一百人,攻打營寨的一麵,緊隨著派五百名役夫士兵,身背柴草土石填滿塹壕墊好道路,然後出動精銳軍隊奮勇攻打,並且焚燒王建的營寨;又從彭州城的另三麵突然派出軍隊,各個營寨都自己忙著防備抵禦,沒有功夫相互救援,彭州城內得以增派軍隊相繼殺出,這樣一來,王建怎麼能不失敗呢!”王宗侃驚慌地說:“這種情況確定有司能發生,該怎麼辦好呢!”

先成請條列為狀以白王建,宗侃即命先成草之,大指言:“今所白之事,須四麵通共,宗侃所司止於北麵,或所白可從,乞以牙舉施行。”事凡七條:“其一,乞招安山中百姓。其二,乞禁諸寨軍士及子弟無得一人輒出淘虜,仍表諸寨之旁七裏內聽樵牧,敢越表者斬。其三,乞置招安寨,中容數千人,以處所招百姓,宗侃請選所部將校謹幹者為招安將,使將三十人晝夜執兵巡衛。其四,招安之事須委一人總領,今榜帖既下,諸寨必各遣軍士入山招安,百姓見之無不驚疑,如鼠見狸,誰肯來者!欲招之必有其術,願降帖付宗侃專掌其事。其五,乞嚴勒四寨指揮使,悉索前日所虜彭州男女老幼集於營場,有父子、兄弟、夫婦自相認者即使相從,牒其人數,部送招安寨,有敢私匿一人者斬;仍乞勒府中諸營,亦令嚴索,有自軍前先寄歸者,量給資糧,悉部送歸招安寨。其六,乞置九隴行縣於招安寨中,以前南鄭令王丕攝縣令,設置曹局,撫理百姓,擇其子弟之壯者,給帖使自入山招其親戚;彼知司徒嚴禁侵掠,前日為軍士所虜者,皆獲安堵,必歡呼踴躍,相帥下山,如子歸母,不日盡出。其七,彭州土地宜麻,百姓未入山時多漚藏者,宜令縣令曉諭,各歸田裏,出所漚麻鬻之,以為資糧,必漸複業。”建得之大喜,即行之,悉如所申。
王先成請求分條開列寫成狀紙以便稟告王建,王宗侃當即命令王先成起草狀文,大意是說:“今天所稟告的事,必須是圍攻彭州城的王宗裕、王宗侃、華洪、王宗瑤四麵相通共同行動,我王宗侃所統管的隻是北麵的營寨,或許所稟告的事可以依從,請求命令西川軍隊的使牙檢舉全都施行。”事情共有七條:“其一,請求招撫山穀中的百姓。其二,請求禁止各營寨的軍中士兵和子弟,一個也不準出去搜掠百姓,在各營寨的旁邊立石碑,七裏方圓之內聽憑打柴放牧,有敢超越石碑的斬殺。其三,請求設置招安寨,寨中能容納下幾千人,以安置所招來的百姓,我王宗侃請求從所部將校中挑選謹慎幹練的人為招安將領,令他帶領三十人日夜手持武器巡邏護衛。其四,招撫百姓這件事,必須委派一個人總管,現在招安的榜帖既然發了下去,各個營寨一定是分頭派遣軍中士兵進入山穀招撫百姓,躲藏在那裏的百姓看到這種情形,沒有不驚慌疑懼的,就會象老鼠見了貓,有誰還肯前來投降!要想招撫山穀中的百姓,必須有恰當的方法,希望頒下文告委任我王宗侃專門掌管這樁事。其五,請求嚴格勒令四麵營寨的指揮使,把從前擄掠來的彭州男女老幼全都集結在營寨的廣場上,有父親與兒子、哥哥與弟弟、丈夫與妻子自己相互認出的,就讓他們相聚,在公文上注明人數,分部送往招安寨,有膽敢私自隱匿一個人的當即處斬;並請求勒令成都府中的各個營寨,也嚴格搜索,有先前從軍隊前沿送回來的百姓,酌量支給資財糧食,全都分部送回招安寨。其六,請求在招安寨中設置九隴行縣,委任從前的南鄭縣令王丕暫攝九隴行縣縣令,設置曹局,招撫安頓百姓,從這些百姓中挑選身強力壯的子弟,發給他們文告,讓他們自己入山招請他們的親戚,百姓知道王司徒嚴令禁止士兵侵擾搶掠,前些時候被軍中士兵搶虜去的人,也都很平安,必定會歡呼跳躍,紛紛走下山來,如同兒子回到母親的懷抱,用不了幾天就會全部從山中出來。其七,彭州的土地適於種麻,這裏的百姓在沒有進山時將大量的麻漚藏起來,應當命令縣令明確告知百姓,分別回到田間故裏,挖出漚藏的麻賣掉,換取資財糧食,這樣必定會逐漸恢複舊業。”王建接到狀文大為歡喜,當即施行,全部照辦。

明日,榜帖至,威令赫然,無敢犯者。三日,山中民競出,赴招安寨如歸市,寨不能容,斥而廣之;浸有市井,又出麻鬻之。民見村落無抄暴之患,稍稍辭縣令,複故業。月餘,招安寨皆空。
第二天,發布的告示傳下,威嚴的軍令赫然在目,沒有人敢違。第三天,躲藏在山穀中的百姓競相出來,象趕集一樣奔赴招安寨,招安寨容不下,就開辟地盤擴展寨子。逐漸地又有了集市,百姓又拿出收藏的麻販賣。招安寨的人民看到自己村落沒有被殘暴搶掠的苦難,逐漸告辭九隴行縣縣令,回到故裏重操舊業。一個多月的時間,招安寨裏都空了。

己巳,李茂貞克鳳州,感義節度使滿存奔興元。茂貞又取興、洋二州,皆表其子弟鎮之。
己巳(二十七日),李茂貞攻克鳳州,感義節度使滿存逃奔興元,李茂貞又連續攻占了興州、洋州,向朝廷上表請求委任他的子弟統管。

八月,以楊行密為淮南節度使、同平章事,以田頵知宣州留後,安仁義為潤州刺史。
八月,朝廷任命楊行密為淮南節度使、同平章事,委任田為宣州留後,任命安仁義為潤州刺史。

孫儒降兵多蔡人,行密選其尤勇健者五千人,厚其稟賜,以皁衣蒙甲,號“黑雲都”,每戰,使之先登陷陳,四鄰畏之。
孫儒投降過來的軍隊大多是蔡州人,楊行密挑選他們當中特別勇猛強健的人五千名,予以豐厚的俸餉和賞賜,用黑色的外衣蒙蓋上甲胄,號稱“黑雲都”,每當作戰時,就讓這些人首先衝鋒陷,四周鄰近的軍隊都很懼怕他們。

行密以用度不足,欲以茶鹽易民布帛,掌書記舒城高勖曰:“兵火之餘,十室九空,又漁利以困之,將複離叛。不若悉我所有易鄰道所無,足以給軍;進賢守令勸課農桑,數年之間,倉庫自實。”行密從之。田頵聞之曰:“賢者之言,其利遠哉!”行密馳射武伎,皆非所長,而寬簡有智略,善撫禦將士,與同甘苦,推心待物,無所猜忌。嚐早出,從者斷馬鞦,取其金,行密知而不問,它日,複早出如故,人服其度量。淮南被兵六年,士民轉徙幾盡;行密初至,賜與將吏,帛不過數尺,錢不過數百,而能以勤儉足用,非公宴,未嚐舉樂。招撫流散,輕徭薄斂,未及數年,公私富庶,幾複承平之舊。
楊行密因為軍中費用缺乏,想用茶葉和食鹽換取百姓的布帛,掌書記舒城人高勖說:“戰亂剛剛過去,老百姓十戶有九家是空的,官府卻又要以商謀利使他們艱難窘迫,這將會使百姓再次叛離我們。不如拿出我們擁有的東西去與缺少此物的鄰道貿易,這樣完全可以供給軍隊,再挑選賢明的地方長官勸勉人民耕作紡織,幾年的時間,倉庫自然就會充盈。”楊行密采納了高勖的意見。田聽到這件事後說:“賢明人士的話,其利益深遠呀!”楊行密對於騎馬射箭比武這些技藝,都沒有什麼專長,可是他對人寬厚,生活節儉又有智謀膽略,善於安撫駕禦宮中將士,與他們同甘共苦,待人處事推心置腹,沒有任何猜疑顧忌。有一次早晨出去,跟隨的人剪斷駕轅馬臀部的皮帶,拿走那上麵的金飾,楊行密知道了也不追問,後來,仍象以前一樣在早晨外出,人們都佩服他的心胸度量。淮南一帶遭受戰亂接連六年,當地士人和百姓輾轉遷移幾乎走光了;楊行密剛到這裏時,賞賜將領官吏,布帛不過幾尺,銀錢不到幾百。可是楊行密能夠靠勤奮節儉保證軍中供給充足,除非因公擺設宴會,他自己從不舉辦歌舞聲樂。楊行密招收安撫流離的人民,減輕徭役少征賦稅,沒有幾年的功夫,官府和人民都富有起來,幾乎恢複到太平盛世時的狀態。

李克用北巡至天寧軍,聞李匡威、赫連鐸將兵八萬寇雲州,遣其將李君慶發兵於晉陽。克用潛入新城,伏兵於神堆,擒吐穀渾邏騎三百;匡威等大驚。丙申,君慶以大軍至,克用遷入雲州。丁酉,出擊匡威等,大破之。己亥,天威等燒營而遁;追至天成軍,斬獲不可勝計。
李克用往北巡視到達天寧軍,聽說李匡威、赫連鐸率領軍隊八萬侵擾雲州,便派遣屬下將領李君慶從晉率軍出發。李克用偷偷進入新城,而在雲州城南的神堆設下伏兵,擒獲吐穀渾的巡邏騎兵三百人;李匡威等大為震驚。丙申(二十五日),李君慶率領大軍趕到,李克用便遷入雲州。丁酉(二十六日),李克用派出軍隊攻打李匡威等焚燒營寨逃跑;李克用的軍隊追到蔚州東北的天成軍,斬殺擒獲無法計算。

辛醜,李茂貞攻拔興元,楊複恭、楊守亮、楊守信、楊守貞、楊守忠、滿存奔閬州。茂貞表其子繼密權知興元府事。
辛醜(三十日),李茂貞攻克興元,楊複恭、楊守亮、楊守信、楊守貞、楊守忠、滿存一同逃奔閬州。李茂貞上表朝廷請求委任他的兒子李繼密暫時主持興元府事宜。

九月,加荊南節度使成汭同平章事。
九月,朝廷加封荊南節度使成為同平章事。

時溥迫監軍奏稱將士留己,冬,十月,複以溥為侍中、感化節度。硃全忠奏請追溥新命;詔諭解之。
時溥逼迫監軍向朝廷奏稱軍中將士一定要挽留他自己,而不應召到京師,冬季,十月,朝廷又任命時溥為侍中、感化節度使。朱全忠上奏請求朝廷追回對時溥新的任命;唐昭宗頒發詔令勸朱全忠與時溥和解。

初,邢、洺、磁州留後李存孝,與李存信俱為李克用假子,不相睦。存信有寵於克用,存孝在邢州,欲立大功以勝之,乃建議取鎮冀;存信從中沮之,不時聽許。及王鎔圍堯山,存孝救之,不克。克用以存信為蕃、馬步都指揮使,與存孝共擊之,二人互相猜忌,逗留不進;克用更遣李嗣勳等擊破之。存信還,譖存孝無心擊賊,疑與之有私約。存孝聞之,自以有功於克用,而信任顧不及存信,憤怨,且懼及禍,乃潛結王鎔及硃全忠,上表以三州自歸於朝廷,乞賜旌節及會諸道兵討李克用;詔以存孝為邢、洺、磁節度使,不許會兵。
當初,邢州、州、磁州的留後李存孝,與李存信都是李克用的養子,可是他們相互不和睦。李存信在李克用那裏很受寵,李存孝在邢州,想要建立大功以求超過李存信,於是建議攻取鎮冀,李存信從中作梗,李克用不時聽從李存信的意見。等到王圍攻堯山,李存孝前往救援,未能獲勝。李克用便任命李存信為蕃、漢馬步都指揮使,與李存孝一同攻打王,李存孝、李存信二人互相猜疑忌恨,彼此逗留觀望而不前進;李克用改派李嗣勳等將王打敗。李存信回到李克用那裏,誣陷李存孝根本不想攻打賊寇,懷疑他與賊寇暗中有密約。李存孝聽到這事,自認為對李克用頗有功勞,可是李克用對他的信任反不如李存信,很是憤恨,又怕大禍降臨,於是暗中與王和朱全忠交結,向朝廷上呈表章以邢州、州、磁州三州歸順朝廷,並請求賞賜給他節使度的旌旗節鋱,以及會同各道軍隊討伐李克用。唐昭宗頒發詔令,任命李存孝為邢州、州、磁州節度使,但不同意會合軍隊的舉動。

十一月,時溥濠州刺史張璲、泗州刺史張諫以州附於硃全忠。
十一月,時溥的濠州刺史張、泗州刺史張諫分別獻出濠州、泗州,歸附朱全忠。

乙未,硃全忠遣其子友裕將兵十萬攻濮州,拔之,執其刺史邵倫,遂令友裕移兵擊時溥。
乙未,朱全忠派遣他的兒子朱友裕帶領軍隊十萬人攻打濮州,予以攻克,抓獲濮州刺史部倫,於是,朱全忠又命令朱友裕調轉軍隊攻打時溥。

孫儒將王壇陷婺州,刺史蔣環奔趙州。
孫儒的將領王壇攻陷婺州,婺州刺史蔣逃奔越州。

廬州刺史蔡儔發楊行密祖父墓,與舒州刺史倪章連兵,遣使送印於硃全忠以求救。全忠惡其反覆,納其印,不救,且牒報行密;行密謝之。行密遣行營都指揮使李神福將兵討儔。
廬州刺史蔡儔挖開楊行密祖父的墳墓,與舒州刺史倪章聯合軍隊,派遣使者向朱全忠送去官印求救。朱全忠厭惡蔡儔反複無常,接收了他送來的官印,而不派兵救援,並且給楊行密送去書信通報消息;楊行密對朱全忠表示感謝。接著,楊行密派遣行營都指揮使李神福帶領軍隊討伐蔡儔。

《宣明曆》浸差,太子少詹事邊岡造新曆成,十二月,上之。命曰《景福崇玄曆》。
唐穆宗時建立的《宣明曆》逐漸出現誤差,太子少詹事邊岡改造新曆完工,十二月,進獻朝廷。昭宗把新曆命名為《景福崇玄曆》。

壬午,王建遣其將華洪擊楊守亮於閬州,破之。建遣節度押牙延陵鄭頊使於硃全忠;全忠問劍閣,頊極言其險。全忠不信,頊曰:“苟不以聞,恐誤公軍機。”全忠大笑。
壬午(十二日),王建派遣屬下將領華洪在閬州進攻楊守亮,將其打敗。王建派遣節度押牙、延陵人鄭頊出使到朱全忠那裏,朱全忠詢問劍閣的情況,鄭頊極力述說劍閣的險峻。朱全忠不信,鄭頊說:“假如不相信我說的話,恐怕要誤了你的軍機大事。”朱全忠聽後哈哈大笑。

是歲,明州刺史鍾文季卒,其將黃晟自稱刺史。
這一年,明州刺史鍾文季去世,他的手下將領黃晟自稱明州刺史。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景福二年(癸醜,公元八九三年)
景福二年(癸醜,公元893年)

春,正月,時溥遣兵攻宿州,刺史郭言戰死。
春季正月,時溥派遣軍隊攻打宿州,宿州刺史郭言戰死。

東川留後顧彥暉既與王建有隙,李茂貞欲撫之使從己,秦恢複更賜彥暉節;詔以彥暉為東川節度使,茂貞又奏遣知興元府事李繼密救梓州,未幾,建遣兵敗東川、鳳翔之兵於利州,彥暉求和,請與茂貞絕。乃許之。
東川留後顧彥暉既然與王建有矛盾,李茂貞便想招撫顧彥暉使他隨從自己,於是上奏請求再次賞賜給顧彥暉節度使旌旗節鉞,唐昭宗頒詔任命顧彥暉為東川節度使。李茂貞又奏請派遣掌管興元府事宜的李繼密救援梓州,不久,王建派遣軍隊在利州打敗了東川、鳳翔的軍隊。顧彥暉向王建求和,表示要與李茂貞斷絕往來,王建這才許可與他和解。

鳳翔節度使李茂貞自請鎮興元,詔以茂貞為山南西道兼武定節度使,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徐彥若同平章事,充鳳翔節度使,又割果、閬二州隸武定軍。茂貞欲兼得鳳翔,不奉詔。
鳳翔節度使李茂貞請求鎮守興元府,唐昭宗頒詔任命李茂貞為山南西道兼武定節度使。委任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徐彥若為同平章事,充任鳳翔節度使,又割出果州、閬州隸屬武定節度使管轄。李茂貞試圖同時獲得鳳翔,因而拒不奉行詔令。

二月,甲戌,加西川節度使王建同平章事。
二月,甲戌(初五),朝廷加封西川節度使王建為同平章事。

李克用引兵圍邢州,王鎔遣牙將王藏海致書解之,克用怒,斬藏海,進兵擊鎔,敗鎮兵於平山,辛巳,攻天長鎮,旬日不下。鎔出兵三萬救之,克用逆戰於叱日嶺下,大破之,斬首萬餘級,餘眾潰去。河東軍無食。脯其屍而啖之。
李克用帶領軍隊圍攻邢州,鎮州的王派遣牙將王藏海給李克用送去書信勸解。李克用大怒,將王藏海斬殺,派軍隊攻打王,在平山縣打敗鎮州的軍隊。辛巳(十二日),李克用攻打天長鎮,十幾天都沒有攻克。王派出軍隊三萬前往救援,李克用在叱日嶺下迎戰,把王軍隊打得大敗,斬殺一萬餘人,剩餘的人馬潰散逃去。李克用的河東軍隊沒有糧食,就把被殺士卒的屍體切割而食。

時溥求救於硃瑾,硃全忠遣其將霍存將騎兵三千軍曹州以備之。瑾將兵二萬救徐州,存引兵赴之,與硃友裕合擊徐、兗兵於石佛山下,大破之,瑾遁歸兗州。辛卯,徐兵複出,存戰死。
徐州的時溥向兗州的朱瑾請求救援,朱全忠派遣屬下將領霍存帶領騎兵三千在曹州駐紮防備朱瑾軍隊的進攻。朱瑾率領軍隊二萬人前去救援徐州,霍存帶領人馬前往迎戰,他和朱友裕在彭城附近的石佛山下聯合攻擊徐州、兗州的軍隊,結果徐州、兗州軍隊大敗,朱瑾逃回兗州。辛卯(二十二日),徐州軍隊再次出擊,霍存恃勝不備戰死。

李克用進下井陘,李存孝將兵救王鎔,遂入鎮州,與鎔計事,鎔又乞師於硃全忠,全忠方與時溥相攻,不能救,但遺克用書,言“鄴下有十萬精兵,抑而未進。”克用複書:“倘實屯軍鄴下,顒望降臨;必欲真決雌雄,願角逐於常山之尾。”甲午,李匡威引兵救鎔,敗河東兵於元氏,克用引還邢州。鎔犒匡威於槁城,輦金帛二十萬以酬之。
李克用進軍攻下井陘,李存孝帶領軍隊前往救援王熔,於是進入鎮州,與王熔商議攻防事宜。王熔又請朱全忠派出軍隊救援,朱全忠正忙於與時溥交戰,不能派兵救援,不過卻給李克用送去書信,說:“我在鄴下駐有十萬精兵,隻因我的抑製才未讓他們推進。”李克用給朱全忠回信說:“倘若你在鄴下確實駐有強兵,那麼我恭候大軍的到來;如果一定真要分出勝負,請到常山腳下決戰。”甲午(二十五日),李匡威帶領軍隊救助王熔,在元氏打敗李克用的河東軍隊,李克用率領人馬返回鄭州。王熔的槁城犒勞李匡威,拿出金帛二十萬來酬謝。

硃友裕圍彭城,時溥數出兵,友裕閉壁不戰。硃瑾宵遁,友裕不追,都虞候硃友恭以書譖友裕於全忠。全忠怒,驛書下都指揮使龐師古,使代之將,且按其事。書誤達於友裕,友裕大懼,以二千騎逃入山中,潛詣碭山,匿於伯父全昱之所。全忠夫人張氏聞之,使友裕單騎詣汴州見全忠,泣涕拜伏於庭;全忠命左右捽抑,將斬之,夫人趨就抱之,泣曰“汝舍兵眾,束身歸罪,無異誌明矣。”全忠悟而舍之,使權知許州。友恭,壽春人李彥威也,幼為全忠家僮,全忠養以為子。張夫人,碭山人,多智略,全忠敬憚之,雖軍府事,時與之謀議;或將兵出,中途,夫人以為不可,遣一介召之,全忠立為之返。
朱友裕圍攻彭城,時溥幾次派出軍隊挑戰,朱友裕都關閉營壘拒不出戰。朱瑾在石佛山下戰敗於夜間逃跑,朱友裕也不追擊,都虞候朱友恭寫信給朱全忠誣陷朱友裕,朱全忠看信後勃然大怒,當即通過驛站傳信給都指揮使寵師古,命令他代替朱友裕統領軍隊,並且審查朱友裕的可疑事件。不料,朱全忠的這封信誤傳到朱友裕的手裏,朱友裕看到極其恐懼,當即帶著二千騎兵逃進深山,秘密到達碭山,在伯父朱全昱那裏藏匿起來。朱全忠的夫人張氏聽說這件事,讓朱友裕單人騎馬到濟州拜見朱全忠,朱友裕在廳堂上痛哭流涕跪下求饒,朱全忠命令身邊侍衛揪住他的頭發,按住他的脖子,要把他拉出去處斬,張夫人急忙跑過去抱住朱友裕,流著淚說:“你離開手下馬,隻身回來認罪,沒有其他圖謀已經很明顯了。”朱全忠聽後頓時醒悟而免除對朱友裕的刑罰,命他暫且主持許州事宜。朱友恭,本來是壽春人李彥威,幼小時候便為朱全中家的童仆,被朱全忠收養為義子。張夫人是碭山人,足智多謀,朱全忠敬重而又懼怕她,即使是節度使司的要事,也時常與她謀劃高議。有時朱全忠率領軍隊出征,已經行進到半路,而張夫人認為這次出征不可取,隻派遣一個人去召請,朱全忠立即因此而返回。

龐師古攻佛山寨,撥之,自是徐兵不敢出。
龐師古攻打石佛山營寨,予以占據。從此以後,時溥的徐州軍隊不敢再出來交戰。

李匡威之救王鎔也,將發幽州,家人會別,弟匡籌之妻美,匡威醉而淫之。二月,匡威自鎮州還,至博野,匡籌據軍府自稱留後,以符追行營兵。匡威眾潰歸,但與親近留深州,進退無所之,遣判官李抱真入奏,請歸京師。京師屢更大亂,聞匡威來,坊市大恐,曰:“金頭王來圖社稷。”士民或竄匿山穀。王鎔德其以己故致失地,迎歸鎮州,為築第,父事之。
李匡威救援王熔時,將要從幽州出發,家族裏的人都會聚為他送別,李匡威胞弟李匡籌的妻子長得秀美,李匡威喝醉酒後將她奸淫。三月份,李匡威從鎮州返回,到達博野,李匡籌占據節度使司自稱留後,用節度使司的符節追回李匡威行營的軍隊。李匡威的人馬潰散投歸幽州,他隻得與一些親近的士卒留在深州,進退無去處,便派遣判官李抱真向朝廷上奏,請求回到京師長安。京師接連幾次遭受大的戰亂,聽說李匡威要來,巷頭巷尾的人們大為恐慌,都說:“金頭王李匡威要來圖謀大唐皇位了。”長安的士人百姓有的竟逃竄到山穀中藏匿起來。因為李匡威是為救援王熔而失去了幽州的,因此王熔對李匡威感恩戴德,迎接李匡威回到鎮州,並為他建造了府第,當作父親一樣侍奉他。

以渝州刺史柳玭為瀘州刺史,柳氏自化綽以來,世以孝悌禮法為士大夫所宗。玼禦史大夫,上欲以為相。宦官惡之,故久謫於外。玼戒其子弟曰:“凡門地高,可畏不可恃也。立身行己,一事有失,是得罪重於他人,死無以見先人於地下,此其所以可畏也。門高則驕心易生,族盛則為人所嫉;懿行實才,人未之信,小有玼,眾皆指之。此其所以不可恃也。故膏梁子弟,學宜加勤,行宜加勵,僅得比他人耳!”
朝廷任命渝州刺史柳為瀘州刺史。柳氏家族自從元和年間和柳公綽以來,世代都因敬老尊長、重禮守法而被士大夫們所尊崇。柳曾任禦史大夫,皇帝想委任他做宰相,宦官們憎惡他,因而長期貶職在外。柳曾經告誡他家中的子弟說:“門第地位高貴,是可怕而不是可以自恃的事。這些人為人處事,如果一件事上出現失誤,招來的罪過就會比別人嚴重得多,死後也沒有臉麵在地下祖先相見,這是所以說可怕的原因。門第高就容易產生驕傲心理,家族昌盛就要被人嫉妒;他們的美德善行、真才實學,人們未必相信,而稍微有一點美中不足,大家都會去指責他們,這是所以說不可自恃的原因。因此,高貴人家的子弟,學習應當更加勤奮,行為應當再接再勵,這樣也僅僅是能和其他普通人相比而已!”

王建屢請殺陳敬瑄、田令孜、朝廷不許。夏,四月,乙亥,建使人告敬瑄謀作亂,殺之新津。又告令孜通鳳翔書,下獄死。建使節度判官馮涓草表奏之曰:“開匣出虎,孔宣父不責他人;當路斬蛇,孫叔敖蓋非利己。專殺不行於閫外,先機恐失於彀中。”涓,宿之孫也。
王建一再請求殺掉陳敬、田令孜,朝廷不準許。夏季,四月,乙亥(初七),王建指使人告發陳敬謀反作亂,在新津將他殺死。又指使人告發田令孜與鳳翔節度使李茂貞暗中通信,把他囚禁獄中致死。王建命令節度判官馮涓起草表章奏報說:“打開木籠放出猛虎,孔子責備其弟子不責備別人;孫叔敖將兩頭蛇殺死,並不是為了他自己的利益。統兵在外的將帥如果沒有專殺大權,重要的機會就要在奸臣的圈套中喪失。”馮涓是馮宿的孫子。

汴軍攻徐州,累月不克。通事官張濤以書白硃全忠雲:“進軍時日非良,故無功。”全忠以為然,敬翔曰:“今攻城累月,所費甚多,徐人已困,旦夕且下,使將士聞此言,則懈於攻取矣。”全忠乃焚其書。癸未,全忠自將如徐州;戊子,龐師古撥彭城,時溥舉族登燕子樓自焚死。己醜,全忠入彭城,以宋州刺史張廷範知感化留後,奏乞朝廷除文臣為節度使。
汴州軍隊攻打徐州,連續幾個月未能攻克。通事官張濤寫信給朱全忠說:“進軍的時機沒有把握好,所以勞而無功。”朱全忠同意他的看法。敬翔卻說:“現在攻打徐州城已經幾個月了,耗費人力財力相當大,時溥的徐州軍隊已經困乏不堪,攻下徐州是早晚的事了,如果讓軍中將士知道張濤的這些話,那麼進攻的勁頭就會鬆懈下來。”朱全忠於是將張濤的書信燒掉。癸未(十五日),朱全忠親自率領人馬到達徐州;戊子(二十日),龐師古攻克彭城,時溥全家族的登上燕子樓自焚而死。已醜(二十一日),朱全忠進入彭城,委任宋州刺史張廷範主持感化留後事宜,奏請朝廷任命文臣做節度使。

李匡威在鎮州,為王鎔完城塹,繕甲兵,訓士卒,視之如子,匡威以鎔年少,且樂真定土風,潛謀奪之。李抱真自京師還,為之畫策,陰以恩施悅其將士。王氏在鎮久,鎮人愛之,不徇匡威。匡威忌日,鎔就第吊之。匡威素服衷甲,伏兵劫之,鎔趨抱匡威曰:“鎔為晉人所困,幾亡矣,賴公以有今日;公欲得四州,此固鎔之願也,不若與公共歸府,以位讓公,則將土莫之拒矣。”匡威不以為然,與鎔駢馬,陳兵入府,會大風雷雨,屋瓦皆振。匡威入東偏門,鎮之親軍閉之,有屠者墨君和自缺垣躍出,拳毆匡威甲士,挾鎔於馬上,負之登屋。鎮人既得鎔,攻匡威,殺之,並其族黨。鎔時年十七,體疏瘦,為君和所挾,頸痛頭偏者累日。李匡籌奏鎔殺其兄,請舉兵複冤;詔不許。
李匡威留在鎮州,為王熔整治護城塹壕,修理盔甲武器,把王熔當成兒子一樣看等。李匡威因為王熔年紀小,又喜好鎮州的水土氣候,便秘密謀劃奪取鎮州。李抱真從京師長安返回鎮州,為李匡威出謀劃策,暗中給予王熔軍中將士小恩小惠以換取他們的好感。王熔家族在鎮州已經很長時間,鎮州人愛戴王熔,而不曲從李匡威。在李匡威的父母去世的紀念日,王熔到李匡威的寓所吊唁,李匡威身套喪服裏麵卻穿著盔甲,埋伏下士兵將王劫持,王奔到李匡威的麵前抱著他說:“我王熔被河東李克用圍困時,幾乎要兵敗身亡了,依靠你的救援才有今天;你想獲得鎮州、冀州、深州、趙州這四個州,這本來是我的願望,不如我和你一同回到節度使司,把節度使的官位讓給你,這樣軍中將士就不會抗拒你了。”李匡威認為可以,與王熔並排騎著馬,擺開軍隊進入節度使的司。恰逢狂風大作雷雨交加,房屋上的瓦都被震動。李匡威進入鎮州城的東偏門,王熔的鎮州親軍當即把東偏門關閉,有個屠夫叫墨君和從殘破的牆壁後麵跳出來,用拳頭猛打李匡威的披甲士兵,把王熔從馬背上夾在腋下,背著他登上房層。鎮州軍隊既然已經奪回王熔,便攻打李匡威,將他殺死,李匡威的親族黨羽也一同被殺掉。王熔當時年僅十七歲,身體瘦弱,這次被墨君和夾著走,竟好幾天脖子疼痛腦袋偏斜。李匡籌向朝廷奏報王熔殺害了他的哥哥李匡威,請求發動軍隊報仇,昭宗頒詔不許他擅動。

幽州將劉仁恭將兵戍蔚州,過期未代,士卒思歸。會李匡籌立,戍卒奉仁恭為帥,還攻幽州,至居庸關,為府兵所敗。仁恭奔河東,李克用厚待之。
幽州將領劉仁恭帶領軍隊守衛蔚州,過了期限還沒有士兵來替代,軍中士兵都想回歸。正逢李匡籌自稱節度使,蔚州的士兵當即尊奉劉仁恭為統帥,返回攻打幽州,到達居庸關,被李匡籌的幽州節度使府軍隊打敗。劉仁恭逃奔河東,李克用對待他相當優厚。

李神福圍廬州;甲午,楊行密自將詣廬州,田頵自宣州引兵會之。初,蔡人張顥以驍勇事秦宗權,後從孫儒,儒敗,歸行密,行密厚待之,使將兵戍廬州。蔡儔叛,顥更為之用。及圍急,顥逾城來降,行密以隸銀槍都使袁稹。稹以顥反複,白行密,請殺之,行密恐稹不能容,置之親軍。稹,陳州人也。
李神福圍攻廬州。甲午(二十六日),楊行密親自率領軍隊到達廬州,田宣州帶領軍隊來與他會合。當初,蔡州人張顥以其勇猛果敢侍奉秦宗權,後來又跟隨孫儒,孫儒失敗後,張顥歸附楊行密,楊行密對待他很優厚,委任他帶領軍隊駐紮廬州。蔡儔反叛後,張顥又改旗易幟為他所用。等到廬州被圍緊急時,張顥越過城牆再投奔楊行密,楊行密把張顥派到銀槍都使袁稹手下。袁稹認為張顥反複無常,向楊行密陳說,請求將張顥殺死,楊行密擔心袁稹容不下張顥,便把張顥安置在親軍中。袁稹是陳州人。

王彥複、王審知攻福州,久不下。範暉求救於威勝節度使董昌,昌與陳岩婚姻,發溫、台、婺州兵五千救之。彥複、審知以城堅,援兵且至,士卒死傷多,白王潮,欲罷兵更圖後舉,潮不許。請潮自臨行營,潮報曰:“兵盡添兵,將盡添將,兵將俱盡,吾當自來。”彥複、審知懼,親犯矢石急攻之。五月,城中食盡,暉知不能守,夜,以印授監軍,棄城走,援兵亦還。庚子,彥複等入城。辛醜,暉亡抵沿海都,為將士所殺。潮入福州,自稱留後,素服葬陳岩,以女妻其子延晦,厚撫其家。汀、建二州降,嶺海間群盜二十餘輩皆降潰。
王潮派遣王彥複、王審知攻打福州,很久未能攻克。範暉向威勝節度使董昌求救,董昌與陳岩是姻親,便派遣溫州、台州、婺州軍隊五千前往救援。王彥夏、王審知因為福州城堅固,救援軍隊即將趕到,軍中士卒死亡受傷的已相當多,向王潮述說,想要撤回軍隊以後再作打算,王潮不準許。王彥複、王審知請王潮親自前來軍營,王潮回答他們說:“士兵光了增加士兵,將領沒了添派將領,等到士兵將領都沒了,我自然要親自來。”王彥複、王審知被王潮的話嚇呆了,他們親自昌著箭石猛烈進攻。五月份,福州城內糧食吃盡,範暉知道不能再固守,夜裏,把官印交給監軍,離開福州城逃跑,前來救援的軍隊也紛紛返回。庚子(初二),王彥複、王審知進入福州城。辛醜(初三),範暉逃亡到沿海城中,被軍中將士斬殺。王潮進入福州城。自稱留後,身穿喪服安葬陳岩,把自己的女兒嫁給陳岩的兒子陳延晦,對陳岩家族的撫恤十分豐厚。汀州、建州兩個州也向王潮投降,從嶺南到沿海之間的二十多股成夥盜賊或者歸順王潮或者潰散。

閏月,以武勝防禦使錢鏐為蘇杭觀察使。又以扈蹕都頭曹誠為黔中節度使,耀德都頭李鋋為鎮海節度使,宣威都頭孫惟晟為荊南節度使,六月,以捧日都頭陳珮為嶺南東道節度使,並同平章事。時李茂貞跋扈,上以武臣難製,欲用諸王代之,占攵城等四人皆加恩,解兵柄,令赴鎮。
閏五月,朝廷任命武勝防禦使錢為蘇杭觀察使。又任命扈蹕都頭曹誠為黔中節度使,耀德都頭李為鎮海軍節度使,宣威都頭孫惟晟為荊南節度使。六月,朝延又任命捧日都頭陳為嶺南東道節度使,並同平章事。當時李茂貞驕磺跋扈,昭宗感到武臣難以控製,想要用皇族各王取代他們,因此曹誠、李、孫惟晟、陳四人都接到皇帝的恩詔,解除在京師的兵權,命令他們前赴鎮所。

李匡籌出兵攻王鎔之樂壽、武強,以報殺匡威之恥。
李匡籌派出軍隊攻打王熔的樂壽、武強兩地,以報王殺害其兄李匡威這一恥辱。

秋,七月,王鎔遣兵救邢州;李克用敗之於平山,壬申,進擊鎮州。鎔懼,請以兵糧二十萬助攻邢州,克用許之。克用治兵於欒城,合鎔兵三萬進屯任縣,李存信屯琉璃陂。
秋季七月,王熔派遣軍隊救援邢州,被李克用在平山將他打敗,壬申(初六),李克用進擊鎮州。王熔十分懼怕,請求拿出軍糧二十萬來幫助李克用攻打邢州,李克用許可了王熔的請求。李克用在欒城整訓軍隊,會合王熔軍隊總共三萬人在邢州東南的任縣駐紮,李存信則在邢州龍岡縣的琉璃陂駐紮。

丁亥,楊行密克廬州,斬蔡儔。左右請發儔父母塚,行密曰:“儔以此得罪,吾何為效之!”
丁亥(二十一日),楊行密攻克廬州,將廬州刺史蔡儔斬殺。楊行密身邊的人請求挖毀蔡儔父母的墳,楊行密說:“蔡儔因為挖掘了我的祖墳而獲罪,我怎麼能去效法他呢!”

加天雄節度使李茂莊同平章事。
朝廷加封秦州的天雄節度使李茂莊為同平章事。

錢鏐發民夫二十萬及十三都軍士築杭州羅城,周七十裏。
錢征發民夫二十萬連同十三都的士兵築造杭州的外圍城,圍繞杭州城有七十裏長。

升州刺史張雄卒,馮弘鐸代之為刺史。
州刺史張雄死去,馮弘鐸接替為升州刺史。

李茂貞恃功驕橫,上表及遺杜讓能書,辭語不遜。上怒,欲討之,茂貞又上表,略曰:“陛下貴為萬乘,不能庇元舅之一身;尊極九州,不能戮複恭之一豎。”又曰:“今朝廷但觀強弱,不計是非。”又曰:“約衰殘而行法,隨盛壯以加恩;體物錙銖,看人衡纊。”又曰:“軍情易變,戎馬難羈,唯慮甸服生靈,因茲受禍,未審乘輿播越,自此何之!”上益怒,決討茂貞,命杜讓能專掌其事,讓能諫曰:“陛下初臨大寶,國步末夷,茂貞近在國門,臣愚以為未宜與之構怨,萬一不克,悔之無及。”上曰:“王室日卑,號令不出國門,此乃誌士憤痛之秋。藥弗瞑眩,厥疾弗瘳。朕不能甘心為孱懦之主,愔愔度日,坐視陵夷。卿但為朕調兵食,朕自委諸王用兵,成敗不以責卿!”讓能曰:“陛下必欲行之,則中外大臣共宜協力以成聖誌,不當獨以任臣。”上曰:“卿位居元輔,與朕同休戚,無宜避事!”讓能泣曰:“臣豈敢避事!況陛下所欲行者,憲宗之誌也;顧時有所未可,勢有所不能耳。但恐他日臣徒受晁錯之誅,不能弭七國之禍也。敢不奉詔,以死繼之!”上乃命讓能留中書,計畫調度,月餘不歸。崔昭緯陰結邠、岐,為之耳目,讓能朝發一言,二鎮夕必知之。李茂貞使其黨糾合市人數百千人,擁觀軍容使西門君遂馬訴曰:“岐帥無罪,不宜致討,使百姓塗炭。”君遂曰:“此宰相事,非吾所及。”市人又邀崔昭緯、鄭延昌肩輿訴之,二相曰:“茲事主上專委杜太尉,吾曹不預知。”市人因亂投瓦石,二相下輿走匿民家,僅自免,喪堂印及朝服。上命捕其唱帥者誅之,用兵之意益堅。京師民或亡匿山穀,嚴刑所不能禁。八月,以嗣覃王嗣周為京西招討使,神策大將軍李钅歲副之。
李茂貞倚仗有功驕傲強橫,向昭宗進呈表章以及給杜讓能寫信,言語很不恭謙。昭宗十分憤怒,想要討伐李茂貞。李茂貞再次上表,大略說:“陛下身為一統天下的大唐皇帝,卻不能庇護皇舅王瑰一人的性命;陛下在天下最受尊崇,卻不能斬殺楊複恭這個家夥。”又說:“現在朝廷隻看各節度使的強弱與否,而不計議是非曲直。”還說:“朝廷約束勢力弱者對他們行之以法,附合勢力強盛者對他們施加恩賞;處事視其輕重而斤斤計較,看人權衡利害而仰人鼻息。”他又說:“軍中情形千變萬化,戰爭勝負難以約束,我是擔心京畿一帶的百姓因此遭受禍害,不知道皇帝流離遷徙,今後還能到哪裏去!”昭宗更加憤怒,決心討伐李茂貞,命令杜讓能專門掌管征討事宜,杜讓能勸昭宗說:“陛下剛剛即位不久,國家的命運還不平安,鳳翔的李茂貞離京師長安這樣近,我認為不應當與他結下怨仇,萬一不能消滅他,那麼後悔也來不及了。”昭宗說:“現在皇室的地位越來越低下,朝廷的號令在京師以外的地方就得不到推行,這正是仁人誌士痛心疾首的時刻。服藥不到使眼晴昏花程度,疾病就不會痊愈。朕不能甘心做一個軟弱可欺的君主,默默無聞地度過時日,坐在這裏看著別人來欺侮。你隻管為朕調動軍隊糧食,朕親自委派各王統領軍隊,不論成功與失敗都不會追究你的責任。”杜讓能回答說:“陛下一定要興兵討伐李茂貞,那麼朝廷內外的大臣都應當齊心協力效助陛下實現宏圖大誌,而不應當唯獨任用我一人。”昭宗對杜讓能說:“你身為宰相,與朕應當同甘共苦,不應遇事躲避!”杜讓能流著淚說:“我怎麼敢遇事躲避呢!況且陛下所要施行的事情,是當年憲宗皇帝的誌願;隻是天時還有所不利,形勢也不允許罷了。史恐怕將來有一天我會象漢景帝時的晁錯一樣白白遭受殺身大禍,而不能平息吳楚等七國叛亂的戰禍。我怎敢不奉行詔令,以死相報!”昭宗於是任命杜讓能留在中書省,籌劃調度,一個多月沒有回家。崔昭緯暗中與州、岐州交結,探聽消息,杜讓能早晨說一句話,州、岐州傍晚就一定會知道。李茂貞指使他的黨羽糾集集市中成百上千的人,包圍在觀軍容使西門君遂馬前訴說:“李茂貞大帥沒有罪,不應當對他進行征討,而使百姓遭受戰禍。”西門君遂說:“這是宰相的事,不是我力所能及的。”那些被收集的人又攔截崔昭緯、鄭延昌乘坐的轎子進行訴說,兩位宰相說:“這件事皇帝專門委任太尉杜讓能料理,我們事先也不知道。”市中百姓於四處亂投磚瓦石塊,崔昭緯、鄭延昌兩位宰相慌忙下了轎子跑到民戶家裏躲藏起來,僅以自身得免,大堂官印和上朝服裝都丟失了。唐昭宗命令捕拿這次鬧事中倡導的人予以誅殺,出兵討伐的念頭更加堅定。京師長安的人民有的逃到山穀中藏匿起來,雖然動用嚴酷的刑法也禁止不住。八月,唐昭宗任命續任覃王李嗣周為京西招討使,神策大將軍李為副使。

丙辰,楊行密遣田頵將宣州兵二萬攻歙州;歙州刺史裴樞城守,久不下。時諸將為刺史者多貪暴,獨池州團練使陶雅寬厚得民,歙人曰:“得陶雅為刺史,請聽命。”行密即以雅為歙州刺史,歙人納之。雅盡禮見樞,送之還朝。樞,遵慶之曾孫也。
丙辰(二十一日),楊行密派遣田帶領軍隊二萬攻打歙州;歙州刺史裴樞據城固守,田很久不能攻克。當時各軍中將領當了刺史以後大多貪婪粗暴,唯有池州團練使陶雅待人寬厚很得民心,歙州人說:“如果讓陶雅來做刺史,我們願意服從命令。”楊行密當即任命陶雅為歙州刺史,歙州人便接受了他。陶雅用極高的禮節拜見裴樞,送裴樞返回朝廷。裴樞是裴遵慶的第三代孫子。

硃全忠命龐師古移兵攻兗州,與硃瑾戰,屢破之。
朱全忠命令龐師古調動軍隊攻打兗州,與朱瑾作戰,多次打敗朱瑾。

九月,丁卯,以錢鏐為鎮海節度使。
九月,丁卯(初二),朝廷任命錢為鎮海節度使。

李存孝夜犯李存信營,虜奉誠軍使孫考老。李克用自引兵攻邢州,掘塹築壘環之。存孝時出兵突擊,塹壘不能成。河東牙將袁奉韜密使人謂存孝曰:“大王惟俟塹成即歸晉陽,尚書所憚者獨大王耳,諸將非尚書敵也。大王若歸,咫尺之塹,安能沮尚書之鋒銳邪!”存孝以為然,按兵不出。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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