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旃蒙作噩,盡玄黓執徐,凡八年。
起(乙酉,公元265年),止(壬辰,公元272年),一共八年。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元年(乙酉,公元二六五年)
晉武帝泰始元年(乙酉,公元265年)
春,三月,吳主使光祿大夫紀陟、五官中郎將洪璆與徐紹、孫彧偕來報聘。紹行至濡須,有言紹譽中國之美者,吳主怒,追還,殺之。
春季,三月,吳主派遣光祿大夫紀陟、五官中郎將洪,與徐紹、孫一起去魏國回報聘問。徐紹走到濡須的時候,有人說徐紹曾稱讚中原之國的美好,吳主動怒,追回徐紹,把他殺死。
夏,四月,吳改元甘露。
夏季,四月,吳國改年號為甘露。
五月,魏帝加文王殊禮,進王妃曰後,世子曰太子。
五月,魏元帝施與晉文王特殊的禮遇,晉升王妃為王後,世子改稱為太子。
癸未,大赦。
癸未(三十日),大赦天下。
秋,七月,吳主逼殺景皇後,遷景帝四子於吳;尋又殺其長者二人。
秋季,七月,吳主逼殺吳帝皇後,把景帝的四個兒子遷到吳,不久,又把四人中兩個年齡大的殺了。
八月,辛卯,文王卒,太子嗣為相國、晉王。
八月,辛卯(初九),晉文王司馬昭去世,太子司馬炎繼位,做了相國、晉王。
九月,乙未,大赦。
九月,乙未(疑誤),大赦天下。
戊子,以魏司徒何曾為晉丞相;癸亥,以驃騎將軍司馬望為司徒。
戊子(初七),任命魏司馬何曾為晉丞相。癸亥(十二日),任命票騎將軍司馬望為司徒.
乙亥,葬文王於崇陽陵。
乙亥(二十四日),在崇陽陵理葬晉文王。
冬,吳西陵督步闡表請吳主徙都武昌;吳主從之,使禦史大夫丁固、右將軍諸葛靚守建業。闡,騭之子也。
冬季,吳國西陵督步闡上表,請求吳主把國都遷到武昌,吳主聽從了他的建議,委派禦史大夫丁固、右將軍諸葛靚鎮守建業。步闡是步騭的兒子。
十二月,壬戌,魏帝禪位於晉;甲子,出舍於金墉城。太傅司馬孚拜辭,執帝手,流涕歔欷不自勝,曰:“臣死之日,固大魏之純臣也。”丙寅,王即皇帝位,大赦,改元。丁卯,奉魏帝為陳留王,即宮於鄴;優崇之禮,皆仿魏初故事。魏氏諸王皆降為候。追尊宣王為宣皇帝,景王為景皇帝,文王為文皇帝。尊王太後曰皇太後。封皇叔祖父孚為安平王,叔父幹為平原王、亮為扶風王、伷為東莞王、駿為汝陰王、肜為梁王、倫為琅邪王,弟攸為齊王、鑒為樂安王、機為燕王,又封群從司徒望等十七人皆為王。以石苞為大司馬,鄭衝為太傅,王祥為太保,何曾為太尉,賈充為車騎將軍,王沈為驃騎將軍。其餘文武增位進爵有差。乙亥,以安平王孚為太宰,都督中外諸軍事。未幾,又以車騎將軍陳騫為大將軍,與司徒義陽王望、司空荀顗,凡八公,同時並置。帝懲魏氏孤立之敝,故大封宗室,授以職任,又招諸王皆得自選國中長吏;衛將軍齊王攸獨不敢,皆令上請。
十二月,壬戌(十二日),魏元帝把皇位禪讓給晉王。甲子(十四日),魏元帝搬到金墉城居住。太傅司馬孚與魏元帝辭別,拉著魏元帝的手,流淚歎息不能自製,說:“我到死的那一天,仍然是大魏真正的臣子。”丙寅(十六日),晉王司馬炎登上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號為泰始。丁卯(十七日),尊奉魏元帝為陳留王,宮室安排在鄴城,優厚高貴的禮製待遇,都仿效魏國初期的製度。魏宗室諸王都降為侯。追尊晉宣王司馬懿為宣皇帝,晉景王司馬師為景皇帝,晉文王司馬昭為文皇帝;尊王太後為皇太後。封皇帝的叔祖司馬孚為安平王;叔父司馬斡為平原王,司馬亮為扶風王,司馬為東莞王,司馬駿為汝陰王,司馬肜為梁王,司馬倫為琅邪王,封皇帝之弟司馬攸為齊王、司馬鑒為樂安王、司馬機為燕王。又把司徒司馬望等諸子侄共十七人都封為王。任命石苞為大司馬,鄭衝為太傅,王祥為太保,何曾為太尉,賈充為車騎將軍,王沈為驃騎將軍;其餘的文武官員,提級進爵各有差別。乙亥(二十五日),任命安平王司馬孚為太宰,統領朝廷內外的軍事事務。過了不久,又任命車騎將軍陳騫為大將軍,與司徒義陽王司馬望、司空荀等,總共是八公,同時並列設置。晉武帝以魏氏孤立無援的弊害作為警戒,因而大封宗室,賦與他們職權。晉武帝又詔告諸王可以自己選擇封國中的官吏,隻有衛將軍齊王司馬攸不敢自選,全部官吏都請求晉武帝指派。
詔除魏宗室禁錮,罷部曲將及長吏納質任。
晉武帝下詔,免除魏宗室的禁錮令,廢除部曲將領及州郡長吏納人質於京師的製度。
帝承魏氏刻薄奢侈之後,欲矯以仁儉,太常丞許奇,允之子也,帝將有事於太廟,朝議以奇父受誅,不宜接近左右,請出為外官;帝乃追述允之夙望,稱奇之才,擢為祠部郎。有司言禦牛青絲紖斷,詔以青麻代之。
晉武帝是繼魏氏苛酷奢侈的政治之後登極的,他以仁厚節儉的作風糾正魏氏的弊端。太常丞許奇是許允的兒子。晉武帝將要在太廟行事,朝廷中議事的時候,大臣們認為,許奇的父親因過被誅,許奇不宜在武帝身邊供職,應當委派他擔任朝廷外的官職。晉武帝於是追述許允的名望,稱讚許奇的才能,提拔他擔任祠部郎。有關部門稱,宮中所用的青絲牽牛繩斷了,晉武帝下詔,用青麻代替青絲。
初置諫官,以散騎常侍傅玄、皇甫陶為之。玄,幹之子也。玄以魏末士風頹敝,上疏曰:“臣聞先王之禦天下,教化隆於上,清議行於下。近者魏武好法術而天下貴刑名,魏文慕通達而天下賤守節,其後綱維不攝,放誕盈朝,遂使天下無複清議。陛下龍興受禪,弘堯、舜之化,惟未舉清遠有禮之臣以敦風節,未退虛鄙之士以懲不恪,臣是以猶敢有言。”上嘉納其言,使玄草詔進之,然亦不能革也。
當初設置諫官的時候,任命散騎常侍傅玄、皇甫陶擔任。傅玄是傅斡的兒子。傅玄看到魏末士風衰敗,於是上疏說:“我聽說先王治理天下,教化昌盛上,公正的評論通行於下。近世以來,魏武帝喜好法術而天下重視刑名;魏文帝思慕通達而天下輕賤操守名分,從這以後綱紀不整,浮誇虛無的風氣充滿朝廷,於是使天下不再有公正的評論。陛下接受禪讓登極,弘揚堯、舜之風,唯獨沒有選拔清明廣遠有禮法之臣,以促進風化與操守;沒有斥退虛浮鄙陋之人,以懲戒不恭敬不謹慎的人,因此我才冒昧地說這番話。”晉武帝讚許並采納了他的意見,讓傅玄起草詔書以便實行,但是也未能改變當時的風氣。
初,漢征西將軍司馬鈞生豫章太守量,量生穎川太守俊,俊生京兆尹防,防生宣帝。
當初,漢征西將軍司馬鈞生下豫章太守司馬量,司馬量生下潁川太守司馬,司馬生下京兆尹司馬防,司馬防生下晉宣帝司馬懿。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二年(丙戌,公元二六六年)
泰始二年(丙戌元266年)
春,正月,丁亥,即用魏廟祭征西府君以下並景帝凡七室。
春季,正月,丁亥(初八),就便利用魏廟,祭祀征西府君司馬鈞以下,連同景帝司馬師共七個堂屋。
辛醜,尊景帝夫人羊氏曰景皇後,居弘訓宮。
辛醜(二十二日),尊奉景帝夫人羊氏為景皇後,居住在弘訓宮。
丙午,立皇後弘農楊氏;後,魏通事郎文宗之女也。
丙午(二十七日),立弘農人楊氏為皇後。皇後是魏通事郎楊文宗的女兒。
群臣奏:“五帝即天帝也,王氣時異,故名號有五。自今明堂、南郊宜除五帝座。”從之。帝,王肅外孫也,故郊祀之禮,有司多從肅議。
群臣上書說:“五帝就是天帝,王氣時時不同,所以名號有五個。從現在起,明堂、南郊都應當除去五帝的位置。”晉武帝聽從了這一建議。晉武帝是王肅的外孫,所以祭天地的禮儀,有關官吏大都遵從王肅的意見。
二月,除漢宗室禁錮。三月,戊戌,吳遣大鴻臚張儼、五官中郎將丁忠來吊祭。
二月,解除魏對漢宗室的禁錮。三月,戊戌(二十日),吳國派遣大鴻臚張儼、五官中郎將丁忠到晉朝吊祭。
吳散騎常侍廬江王蕃,體氣高亮,不能承顏順指,吳主不悅,散騎常侍萬彧、中書丞陳聲從而譖之。丁忠使還,吳主大會群臣,蕃沉醉頓伏。吳主疑其詐,輿蕃出外。頃之,召還。蕃好治威儀,行止自若。吳主大怒,嗬左右於殿下斬之,出,登來山,使親近擲蕃首,作虎跳狼爭咋齧之,首皆碎壞。
吳國散騎常侍、廬江人王蕃,氣質、風度高尚,不會看人臉色順從其意行事,吳主對此不高興。散騎常侍萬、中書丞陳聲便乘機誣陷他。丁忠出使回來。吳主大會群臣,王蕃喝醉了酒,趴伏在那裏起不來。吳主疑心他是故意裝出來的,就用車子把他送出去,過了一會兒,又召他回來。王蕃容貌舉止莊嚴,行止自如,吳主勃然大怒,喝令左右在殿堂之下把他殺了,然後出去登來山,讓左右親隨拋擲王蕃的首級,像虎狼那樣爭搶啃咬,使其首級啐裂。
丁忠說吳主曰:“北方無守戰之備,弋陽可襲而取。”吳主以問群臣,鎮西大將軍陸凱曰:“北方新並巴、蜀,遣使求和,非求援於我也,欲蓄力以俟時耳。敵勢方強,而欲徼幸求勝,未見其利也。”吳主雖不出兵,然遂與晉絕。凱,遜之族子也。
丁忠對吳主說:“北方的晉國沒有做好戰備,我們可以襲擊並奪取弋陽。”吳主詢問群臣,鎮西大將軍陸凱說;“北方新近吞並了巴、蜀,派使者來求和,這並不是向我們求援,隻不過是想積蓄力量以等待時機。敵人的勢力正當強大的時候,想要僥幸取勝,我看不出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吳主雖然不出兵了,但是卻與晉國斷絕了關係。陸凱是陸遜同族兄弟的兒子。
夏,五月,壬子,博陵元公王沈卒。
夏季,五月,壬子(疑誤),博陵元公王沈去世。
六月,丙午晦,日有食之。
六月,丙午晦(疑誤),出現日食。
文帝之喪,臣民皆從權製,三日除服。既葬,帝亦除之,然猶素冠疏食,哀毀如居喪者。秋,八月,帝將謁崇陽陵,群臣奏言,秋暑未平,恐帝悲感摧傷。帝曰:“朕得奉瞻山陵,體氣自佳耳。”又詔曰:“漢文不使天下盡哀,亦帝王至謙之誌。當見山陵,何心無服!其議以衰絰從行。群臣自依舊製。”尚書令裴秀奏曰:“陛下既除而複服,義無所依;若君服而臣不服,亦未之敢安也。”詔曰:“患情不能跂及耳,衣服何在!諸君勤勤之至,豈苟相違。”遂止。
晉文帝的喪事,臣民都遵守臨時製定的法令,服喪三日。葬禮結束,晉武帝也除去喪服,但仍然戴白冠,吃素食,哀傷如同喪期。秋季,八月,晉武帝將要拜謁崇陽陵,群臣上奏稱,秋暑還沒有平息,恐怕皇帝悲哀傷感會損害健康。晉武帝說:“朕能夠瞻仰先人陵墓,身體、精神自然就會好。”又下詔說:“漢文帝不使天下的臣民都為他而悲哀,這也達到帝王謙遜的最高點了。要拜見先人陵墓,怎麼忍心不穿喪服!應當決定穿喪服,群臣自然可依照舊製行事。”尚書令裴秀上奏說:“陛下已經除去了喪服而現在又穿上,這樣做於禮儀沒有依據,如果君王穿喪服而臣下卻不穿,做臣子的心裏也不安。”晉武帝下詔說:“朕擔憂的是,哀慕之心不能充分地表達出來,不在乎喪服。諸位一片殷勤的好意,朕不忍再違背了。”於是同意不穿喪服。
中軍將軍羊祜謂傅玄曰:“三年之喪,雖貴遂服,禮也,而漢文除之,毀禮傷義。今主上至孝,雖奪其服,實行喪禮。若因此複先王之法,不亦善乎!”玄曰:“以日易月,已數百年,一旦複古,難行也。”祜曰:“不能使天下如禮,且使主上遂服,不猶愈乎!”玄曰:“主上不除而天下除之,此為但有父子,無複君臣也。”乃止。
中軍將軍羊祜對傅玄說:“三年之喪,即使尊貴為天子也要身穿孝服,這是禮製。但是漢帝卻把它廢除了,毀壞、損傷禮義,我常常因此歎息。如今皇帝至孝,雖然除去了喪服,仍實行喪禮。如果能借此機會恢複先王的法規,難道不是很好嗎?”傅玄說:“把穿喪服的時間從以月計改為以日計,已經有幾百年了,一旦要恢複古製,是很難行得通的。”羊祜說:“不能使天下人都遵從禮法,暫且使皇帝再穿孝服,不是還好些嗎?”傅玄說:“皇帝不除喪服而天下除喪服,這就是隻有父子,不再有君臣的行為。”羊祜於是不再提讓天下恢複古製的話。
戊辰,群臣奏請易服複膳,詔曰:“每感念幽冥,而不得終苴絰之禮,以為沉痛。況當食稻衣錦乎!適足激切其心,非所以相解也。朕本諸生家,傳禮來久,何至一旦便易此情於所天!相從已多,可試省孔子答宰我之言,無事紛紜也!”遂以疏素終三年。
戊辰(二十二日),群臣上奏請求晉武帝更換正常的服飾和膳食,晉武帝下詔說:“每當感念先靈,而朕不能完成穿喪服之禮,就為此沉痛,更不要說吃稻米、穿錦繡了。這樣做隻會激起朕的痛切之心,不能夠緩解朕的沉痛。朕本生於儒者之家,禮法傳習已久,何至於一時之間便對自己的父親改了這種感情!聽從你們的已經夠多了,你們可以對照孔子回答宰我的話反省自己,不要再多說了。”於是以素食素服度過三年。
臣光曰:三年之喪,自天子達於庶人,此先王禮經,百世不易者也。漢文師心不學,變古壞禮,絕父子之恩,虧君臣之義;後世帝王不能篤於哀戚之情,而群臣諂諛,莫肯厘正。至於晉武獨以天性矯而行之,可謂不世之賢君;而裴、傅之徒,固陋庸臣,習常玩故,不能將順其美,惜哉!
臣司馬光曰:上自天子,下至平民百姓,都要服喪三年,這是先王禮經所規定,百世不可改變。漢文帝以已意為師,不守成規,改變古製,敗壞禮法,斷絕父子之間的恩德,毀壞君臣之間的情義,使後世的帝王不能真誠專一於哀悼先人的感情,而群臣諂媚、阿諛,沒有人肯加以改正。到了晉武帝,唯獨以自己的天性加以糾正並實行,可稱是非凡的賢君。而裴秀、傅玄之徒,是見識鄙陋的平庸之臣,習慣於常規,拘守行之已久的習俗,不能夠承順晉武帝的美意,可惜啊!
吳改元寶鼎。
吳國改年號為寶鼎。
吳主以陸凱為左丞相,萬彧為右丞相。吳主惡人視己,群臣侍見,莫敢舉目。陸凱曰:“君臣無不相識之道,若猝有不虞,不知所赴。”吳主乃聽凱自視,而它人如故。吳主居武昌,揚州之民溯流供給,甚苦之,又奢侈無度,公私窮匱。凱上疏曰:“今四邊無事,當務養民豐財,而更窮奢極欲,無災而民命盡,無為而國財空,臣竊痛之。昔漢室既衰,三家鼎立;今曹、劉失道,皆為晉有,此目前之明驗也。臣愚,但為陛下惜國家耳。武昌土地危險脊確,非王者之都。且童謠雲:‘寧飲建業水,不食武昌魚;寧還建業死,不止武昌居。’以此觀之,足明民心與天意矣。今國無一年之蓄,民有離散之怨,國有露根之漸,而官吏務為苛急,莫之或恤。大帝時,後宮列女及諸織絡數不滿百,景帝以來,乃有千數,此耗財之甚者也。又左右之臣,率非其人,群黨相扶,害忠隱賢,此皆蠹政病民者也。臣願陛下省息百役,罷去苛擾,料出宮女,清選百官,則天悅民附,國家永安矣。”吳主雖不悅,以其宿望,特優容之。
吳主任命陸凱為左丞相,萬為右丞相。吳主憎惡別人注視他,群臣朝見或在一旁侍候,沒有人敢抬眼看他。陸凱說:“君臣之間沒有不相識的道理,如果突然發生了意料不到的事情,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吳主於是聽憑陸凱注視他,而對別人卻依然如故。吳主居住在武昌,揚州的百姓逆流而上提供物資,異常勞苦。再加上吳主奢侈無度,使得國家和人民都窮困匱乏。陸凱上疏說:“如今四周邊境都沒有戰事,應當致力於休養民力,積蓄財富,然而卻愈發窮奢極欲;還沒有發生災難而百姓的精力已盡,還沒有什麼作為而國庫的資財已經空虛,我私下為此感到憂慮。從前漢室衰微,三家鼎立,如今曹、劉失道,都被晉所占有,這是近在眼前的、十分明顯的證據。我蠢笨無知,隻是為陛下珍惜國家而已。武昌地勢高險,土質薄,多山石,並非帝王建都的地方,況且童謠說:‘寧飲建業水,不食武昌魚;寧還建業死,不在武昌居。’由此看來,是可以證明人心與天意了。現在國家僅有不足一年的積蓄,百姓有離散的怨言,國家這棵大樹已經漸漸露出了根本,而官吏卻致力於苛刻催逼百姓,沒有人體恤他們。大帝的時候,後宮的女子以及各種織工,人數不足百人,景帝以來,人數已經上千,這就使資財的耗費非常嚴重了。另外,您身邊的臣子,大多沒有什麼才能,他們結成幫派相互扶持,陷害忠良,埋沒賢達,這都是些損政害民的人。我希望陛下減省、停止多種勞役,免去苛刻的騷擾,清理、減少宮女,嚴格選拔官吏,那麼就會使天喜悅而民歸附,國家長久安定了。”吳主雖然不高興,但由於陸凱的名望大,就對他特別寬容。
九月,詔:“自今雖詔有所欲,及已奏得可,而於事不便者,皆不可隱情。”
九月,晉武帝下詔書:“從現在開始,即使詔令有要求,以及已上奏並獲得批準,但是在實際執行中有不便之處的,都不得隱瞞實情。”
戊戌,有司奏:“大晉受禪於魏,宜一用前代正朔、服色,如虞遵唐故事。”從之。
戊戌(二十三日),有關部門上奏稱:“大晉受到魏的禪讓,應當一概沿用前代曆法與車馬祭牲的顏色,如同虞舜遵循唐堯舊製一樣。”晉武帝聽從了這一意見。
冬,十月,丙午朔,日有食之。
冬季,十月丙午朔(初一),出現日食。
永安山賊施但,因民勞怨,聚眾數千人,劫吳主庶弟永安侯謙作亂,北至建業,眾萬餘人,未至三十裏住,擇吉日入城。遣使以謙命召丁固、諸葛靚,固、靚斬其使,發兵逆戰於牛屯。但兵皆無甲胄,即時敗散。謙獨坐車中,生獲之。固不敢殺,以狀白吳主,吳主並其母及弟俊皆殺之。初,望氣者雲:“荊州有王氣,當破揚州。”故吳主徙都武昌。及但反,自以為得計,遣數百人鼓噪入建業,殺但妻子,雲“天子使荊州兵來破揚州賊。”
永安山賊施但,乘百姓勞苦有怨言,聚集了民眾數千人,動持了吳主庶弟、永安侯孫謙作亂。他們向北到建業,徒眾有一萬餘人,離建業不到三十裏時駐紮下來,選擇吉日進城。施但派使者以孫謙的名義召丁固、諸葛靚,丁固、諸葛靚殺了使者,發兵在牛屯迎戰施但。施但的兵士都沒有盔甲,立時就被打敗而逃散了。孫謙獨自坐在車子裏,被活捉了。丁固不敢殺他,把情況稟告吳主,吳主連同孫謙的母親及弟弟孫俊都殺了。當初,望雲氣的人說:荊州有帝王之氣,應當能攻破揚州。因此吳主遷都到武昌。等到施但造反,吳主自以為預言應驗了,就派遣數百人擊鼓叫進入建業,殺了施但的妻子兒女,說:“天子派荊州兵來打敗揚州賊。”
十一月,初並圜丘、方丘之祀於南北郊。
十一月,晉開始把冬至一圜丘祭天、夏至在方澤祭地的儀式合並於南郊和北郊。
罷山陽公國督軍,除其禁製。
晉罷免了漢朝後裔居住的山陽國的監督衛隊,解除了對山陽國的禁製。
十二月,吳主還都建業,使後父衛將軍、錄尚書事滕牧收留鎮武昌。朝士以牧尊戚,頗推令諫爭,滕後之寵由是漸衰,更遣牧居蒼梧,雖爵位不奪,其實遷也,在道以憂死。何太後常保佑滕後,太史又言中宮不可易。吳主信巫覡,故得不廢,常供養升平宮,不複進見,諸姬佩皇後璽紱者甚眾,滕後受朝賀表疏而已。吳主使黃門遍行州郡,料取將吏家女,其二千石大臣子女,皆歲歲言名,年十五、六一簡閱,簡閱不中,乃得出嫁。後宮以千數,而采擇無已。
十二月,吳主又把國都遷回建業,派皇後的父親、衛將軍、錄尚書事滕牧留下來鎮守武昌。朝廷中的官吏因滕牧是顯貴的皇親,都推舉他,讓他向上諫爭,滕皇後因此逐漸地失去了恩寵。吳主又讓滕牧去蒼梧居住,雖然沒有削奪他的爵位,實際上是把他放逐了,他在半路上由於憂鬱而死去。何太後時常護佑著滕後,又加上太史說皇後不可更換,吳主信巫術,所以滕後沒有被廢,日常供養在升平宮,不再進見吳主。宮中的姬妾很多人都佩帶著皇後印璽綬帶,滕後卻隻是接受大臣們的朝賀和上奏的表疏而已。吳主派遣宦官走遍了州郡,挑先將吏家中的女子;隻要是二千石大臣家裏的女兒,每年都要申報姓名年齡,到了十五六歲就要進行考察、檢選,沒有被選中的才可以出嫁。後宮女子已有上千人,吳主仍然不斷地挑選新人入宮。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三年(丁亥,公元二六七年)
泰始三年(丁亥,公元267年)
春,正月,丁卯,立子衷為皇太子。詔以“近世每立太子必有赦,今世運將平,當示之以好惡,使百姓絕多幸之望。曲惠小人,朕無取焉!”遂不赦。
春季,正月丁卯(疑誤),晉武帝立其子司馬衷為皇太子。詔令中說:“近代每當立太子,必定大赦天下。如今世事的盛衰變化將要走向清平,應當表示出喜好與憎惡,使百姓斷絕繞幸的希望。曲意地賜以微小的仁愛,為朕所不取。”於是不赦天下。
司隸校尉上黨李憙劾奏故立進令劉友、前尚書山濤、中山王睦、尚書仆射武陔各占官稻田,請免濤、睦等官,陔已亡,請貶其諡。詔曰:“友侵剝百姓以謬惑朝士,其考竟以懲邪佞。濤等不貳其過,皆勿有所問。憙亢誌在公,當官而行,可謂邦之司直矣。光武有雲:‘貴戚且斂手以避二鮑。’其申敕群寮,各慎所詞,寬宥之恩,不可數遇也!”睦,宣帝之弟子也。
司隸校尉、上黨人李,揭發從前的立進縣令劉友、前尚書山濤、中山王司馬睦、尚書仆射武陔等都有霸占官府稻田的行為,請求免去山濤、司馬射睦等人的官職,武陔已經死亡,請求將他的諡號降級。晉武帝下詔說:“劉友欺淩掠奪百姓,迷惑朝廷官吏,應對其拷問處死以懲罰邪佞之人。如果山濤等人不再重犯已往的過錯,對他們就免於追究。李一心為公,對官員行使職責,可稱為邦國中之司直了。漢光武帝有言:‘貴戚尚且縮起手以躲避二鮑。’即指整肅百官群僚,使他們各自謹慎於自己的職責。而寬容的恩典是不應該經常使用的!”司馬睦是晉宣帝弟弟的兒子。
臣光曰:政之大本,在於刑賞,刑賞不明,政何以成!晉武帝赦山濤而褒李憙,其於刑、賞兩失之。使憙所言為是,則濤不可赦;所言為非,則憙不足褒。褒之使言,言而不用,怨結於下,威玩於上,將安用之!且四臣同罪,劉友伏誅而濤等不問,避貴施賤,可謂政乎!創業之初,而政本不立,將以垂統後世,不亦難乎!
臣司馬光曰:政治的根本在於刑與賞,刑賞不分明,政治如何能成就!晉武帝赦免山濤而褒獎李,在刑與賞兩方麵都喪失了。如果李所言是正確的,那麼山濤就不可以赦免;所言為非,李就不值得褒獎。褒獎李讓他說話,他說了卻又不采用,結果在下屬中結下怨恨,在上則使權威被輕慢,這樣又將如何使用李?況且四位大臣罪行相同,但劉友被處死而對山濤等人卻不問罪,避開權貴而施法於輕賤,這能說是治政之道嗎?正處於創業之初卻不能樹立治理國家的根本,要想把基業傳給後世,不是很難的事嗎?
帝以李憙為太子太傅,徽犍為李密為洗馬。密以祖母老,固辭,許之。密與人交,每公議其得失而切責之,常言:“吾獨立於世,顧影無儔;然而不懼者,以無彼此於人故也。”
晉武帝任命李為太子太傅,征召為人李密為太子洗馬。李密因為祖母上了年紀,堅決辭讓不受,晉武帝允許了。李密與人交往,往往公然議論其得失優劣而嚴厲地責備其人,他常常說:“我獨自立於人世,自顧其影而沒有伴侶,但我卻心無恐懼,就是因為我對別人沒有厚此薄彼的緣故。”
吳大赦,以右丞相萬彧鎮巴丘。
吳國大赦天下,任命右丞相萬鎮守巴丘。
夏,六月,吳主作昭明宮,二千石以下,皆自入山督伐木。大開苑囿,起土山、樓觀,窮極伎巧,功役之費以億萬計。陸凱諫,不聽。中書丞華覈上疏曰:“漢文之世,九州晏然,賈誼獨以為如抱火厝於積薪之下而寢其上。今大敵據九州之地,有太半之眾,欲與國家為相吞之計,非徒漢之淮南、濟北而已也,比於賈誼之世,孰為緩急?今倉庫空匱,編戶失業;而北方積穀養民,專心向東。又,交趾淪沒,嶺表動搖,胸背有嫌,首尾多難,乃國朝之厄會也。若舍此急務,盡力功作,卒有風塵不虞之變,當委版築而應烽燧,驅怨民而赴白刃,此乃大敵所因以為資者也。”時吳俗奢侈,覈又上疏曰:“今事多而役繁,民貧而俗奢,百工作無用之器,婦人為綺靡之飾,轉相仿效,恥獨無有。兵民之家,猶複逐俗,內無甔石之儲而出有綾綺之服,上無尊卑等級之差,下有耗財費力之損,求其富給,庸可得乎?”吳主皆不聽。
夏季,六月,吳主興建昭明宮,俸祿二千石以下的官吏,都親自進山督促伐木。大規模地開辟苑囿,興建土山、樓台,極盡才藝工巧,工程、勞役的花費以億萬計算。陸凱進諫勸阻,也沒有用。中書丞華核上疏說:“漢文帝時,九州安逸,唯獨賈誼認為,當時的局勢就如同在燃燒著的柴堆上睡覺。現在,強大的敵人占有九州之地,擁有一多半民眾,計謀著想要吞並我國,不僅僅是漢代時的淮南王、濟北王而已。和賈誼的時代相比,哪一個局勢更加緊迫?現在國庫空虛匱乏,編入戶籍的平民,失去謀生的常業,而北方的晉國,積蓄糧食,休養民力,一心一意地謀取東南。另外,交趾陷落,嶺外一帶不穩固,我們前後都有仇敵,首尾布滿威脅,這正是本朝危難的時刻。如果舍棄當前緊迫的事務,盡全力於營造,一旦有意料不到的戰亂發生,就要丟下營造之事而響應烽火告急,驅使積怨之民奔赴利刃相接的戰場,這便是強大的敵人所乘機加以利用的機會。”當時吳國民風奢侈,華核又上疏說:“現在事情很多而勞役繁雜,百姓貧苦而民俗奢侈,各種工匠製做無用的器物,婦女的打扮華麗浮豔,互相仿效,以唯獨沒有自己為恥。兵士、平民之家,也在追逐流俗,家裏沒有一鍋米、一石糧的儲蓄,出門卻穿著絲織的鮮麗服裝;上沒有尊卑等級的差別,下卻有耗財費力的損耗,想得到富裕豐足,豈能夠實現?”這些話吳主一概聽不進去。
秋,七月,王祥以睢陵公罷。
秋季,七月,王祥以睢陵公的爵位被免職。
九月,甲申,詔增吏俸。
九月,甲申(十四日),晉武帝下詔,增加官吏的薪俸。
以何曾為太保,義陽王望為太尉,荀顗為司徒。
晉武帝任命何曾為太保,義陽王司馬望為太尉,荀為司徒。
禁星氣、讖緯之學。
禁止占星、望氣以及讖緯之學。
吳主以孟仁守丞相,奉法駕東迎其父文帝神於明陵,中使相繼,奉問起居。巫覡言見文帝被服顏色如平生。吳主悲喜,迎拜於東門之外。既入廟,比七日三祭,設諸倡伎,晝夜娛樂。是歲,遣鮮卑拓跋沙漠汗歸其國。
吳主任命孟仁署理丞相事,侍奉吳主車駕向東迎其父文帝神靈到明陵。路上使者來往不絕,敬問神靈的日常起居。巫者聲稱見到了文帝,其服裝、麵色和活著的時候一樣。吳主又悲又喜,在東門外迎拜。等到把文帝的神靈迎進祖廟,接連在七日之內拜祭子三次,安排了各類歌舞藝人,白天黑夜地娛樂。這一年,晉朝遣返鮮卑的拓跋沙漠汗回國。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四年(戊子,公元二六八年)
泰始四年(戊子,公元268年)
春,正月,丙戌,賈充等上所刊修律令。帝親自臨講,使尚書郎裴楷執讀。楷,秀之從弟也。侍中盧珽、中書侍郎範陽張華請抄新律死罪條目,懸之亭傳以示民,從之。又詔河南尹杜預為黜陟之課,預奏:“古者黜陟,擬議於心,不泥於法;末世不能紀遠而專求密微,疑心而信耳目,疑耳目而信簡書。簡書愈繁,官方愈偽。魏氏考課,即京房之遺意,其文可謂至密,然失於苛細以違本體,故曆代不能通也。豈若申唐堯之舊製,取大舍小,去密就簡,俾之易從也!夫曲盡物理,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去人而任法,則以文傷理。莫若委任達官,各考所統,歲第其人,言其優劣。如此六載,主者總集,采案其言,六優者超擢,六劣者廢免,優多劣少者平敘,劣多優少者左遷。其間所對不鈞,品有難易,主者固當準量輕重,微加降殺,不足曲以法盡也。其有優劣徇情,不葉公論者,當委監司隨而彈之。若令上下公相容過,此為清議大頹,雖有考課之法,亦無益也。”事竟不行。
春季,正月,丙戌(十八日),賈充待人奉上他們所修改的律令,晉武帝來到講解之處,讓尚書郎裴楷在一帝誦讀。裴楷是裴秀的堂弟。侍中盧、中書侍郎範陽人張華,請求抄寫新律令有關死罪的條目,在驛站張貼,以告示民眾,晉武帝聽從了這一建議。晉武帝又命令河南尹杜預對官吏的進退升降進行考核,杜預上奏說:“古時候進退人才,籌劃於心,不拘泥於不法規;到了衰亡之世,不能考慮長久的通行而專求細密、周到,心存疑忌就相信所見所聞,對所見所產生懷疑又相信文書、信劄,文書、術劄越來越繁瑣,為官之道越來越虛偽。魏氏考核官吏的方法,正是漢代京房遺留的法則,其文辭條令可稱為極欺細密,然而不足的是苛求細枝末節而違背了主體,所以曆代都不能通行無阻。還不如申明唐堯時期的舊製度,取其大而舍其小,去其細密而從其簡明,使之易於遵循。要想說透事物的常理,彰明精神實質,全在於人本身;拋開人而依賴法令,就會以文辭、條令損害事理。不如委任顯貴的官員,各自考核其所統領範疇內的官吏,每年都進行考查,議論其優劣,這樣連續六年,主管人綜合六年的情況,審查對其六年的評議,六年成績都是優良的人,可以超格選拔;六年成績都是劣的,就要廢黜免職。優多劣少的人平級調任,劣多優少的人就要降職。在這當中如有對答不平衡,品評有難有易,主管人自然應當準確地衡量輕重,稍加損益,不必曲折以求盡合於法。有對優劣的品評徇私情,不符合公正的議論的,應當交付監察部門進行劾察。假如使上下公然地容忍過錯,那麼這就使公正的評論徹底地衰敗,即使有對官吏考核的法令,也不會有益處。”這件事到底也沒有實行。
丁亥,帝耕籍田於洛水之北。
丁亥(十九日),晉武帝在洛水之北耕種奉祀宗廟的籍田。
戊子,大赦。
戊子(二十日),晉武帝大赦天下。
二月,吳主以左禦史大夫丁固為司徒,右禦史大夫孟仁為司空。
二月,吳主任命左禦史大夫丁固為司徒,右禦史大夫孟仁為司空。
三月,戊子,皇太後王氏殂。帝居喪之製,一遵古禮。
三月,戊子(二十一日),皇太後王氏去世。晉武帝居喪期的製度,一概遵循古時候的禮節。
夏,四月,戊戌,睢陵元公王祥卒,門無雜吊之賓。其族孫戎歎曰:“太保當正始之世,不在能言之流;及間與之言,理致清遠,豈非以德掩其言乎!”
夏季,四月戊戌(初二),睢陵元公王祥去世,家中去唁的賓客中沒有缺乏德行之人。他的同族兄弟的孫子王戎歎道:“太保王祥在正始時期,沒有被列於能言善談的那一流裏,有時候與他交談,思想情趣清明廣遠,莫不是他的德掩蓋了他言談方麵才能?”
已亥,葬文明皇後。有司又奏:“既虞,除衰服。”詔曰:“受終身之愛而無數年之報,情所不忍也。”有司固請,詔曰:“患在不能篤孝,勿以毀傷為憂。前代禮典,質文不同,何必限以近製,使達喪闕然乎!”群臣請不已,乃許之。然猶素冠疏食以終三年,如文帝之喪。
已亥(初三),安葬文明皇後。主管部門上奏說:“安魂的祭禮已經完畢,可以除去喪服,”晉武帝下詔說:“受到母親一生的愛撫,卻沒有用幾年的時間回報,從感情上不忍心。”主管部門堅持請晉武帝除去喪服,晉武帝下詔說:“我所擔憂的是不能夠一心一意地盡孝,你們不要為我過度悲傷而憂慮。前代的禮儀典製形式內容也有所不同,何必要用近代的製度加以限製,使通用的喪禮廢缺呢?”群臣仍然請求不已,晉武帝便聽從了,但是仍然戴白冠,吃素食,堅持了三年,如同為晉文帝守喪一樣。
秋,七月,眾星西流如雨而隕。
秋季,七月,眾多流星落向西方如雨水傾瀉而下。
己卯,帝謁崇陽陵。
已卯(十四日),晉武帝拜謁崇陽陵。
九月,青、徐、兗、豫四州大水。
九月,青、徐、兗、豫四州洪水泛濫。
大司馬石苞久在淮南,威惠甚著。淮北監軍王琛惡之,密表苞與吳人交通。會吳人將入寇,苞築壘遏水以自固,帝疑之。羊祜深為帝言苞必不然,帝不信,乃下詔以苞不料賊勢,築壘遏水,勞擾百姓,策免其官。遣義陽王望帥大軍以征之。苞辟河內孫鑠為掾,鑠先與汝陰王駿善,駿時鎮許昌,鑠過見之。駿知台已遣軍襲苞,私告之曰:“無與於禍!”鑠既出,馳詣壽春,勸苞放兵,步出都亭待罪,苞從之。帝聞之,意解。苞詣闕,以樂陵公還第。
大司馬廠長包長期住在淮南,威望與恩惠在當地很有名。淮北監軍王琛憎恨他,秘密地上報,說石苞與吳國相勾結。正巧吳國將要入侵晉,石苞構築工事,阻斷水流以使防衛更加堅固,晉武帝便對石苞產生了懷疑。羊祜深切地對晉武帝說:“石苞肯定不會如此。”晉武帝不相信,下命令以石苞沒有料到敵方形勢,構築工事,阻斷水流,使百姓勞累被驚擾為由,免去他的官職,派遣義陽王司馬望率領大軍征召石苞。當時,石苞征召河內孫鑠為副官,孫鑠從前就與汝陰王司馬駿相友善。司馬駿當時鎮守許昌,孫鑠路過那裏去他,司馬駿知道朝廷已經派出軍隊襲擊石苞,就私下對孫鑠說:“你不要卷入禍事裏去。”孫鑠從司馬駿那裏來,急馳到壽春,勸說石苞放下兵器、軍隊,步行走出驛站待罪,石苞聽從了他的話。晉武帝聽到這個消息,放下了心,石苞來到皇帝殿庭,以樂陵公的身份被遣回了他的住所。
吳主出東關,冬,十月,使其將施績入江夏,萬彧寇襄陽。詔義陽王望統中軍步騎二萬屯龍陂,為二方聲援。會荊州刺史胡烈拒績,破之,望引兵還。
吳主出東關;冬季,十月,派他的將領施績進入江夏,派萬入侵襄陽。晉武帝命義陽王司馬望統領中軍步兵、騎兵二萬人駐紮在龍陂,聲援江夏與襄陽兩方麵。這時,荊州刺史胡烈抵禦施績的入侵並打敗了施績,司馬望便領兵返回。
吳交州刺史劉俊、大都督脩則、將軍顧容前後三攻交趾,交趾太守楊稷皆拒破之,鬱林、九真皆附於稷。稷遣將軍毛炅、董元攻合浦,戰於古城,大破吳兵,殺劉俊、脩則,餘兵散還合浦。稷表炅為鬱林太守,元為九真太守。
吳國交州刺史劉俊、大都督則、將軍顧容前後三次攻打趾,都因交趾太守楊稷的抵抗而失敗了。鬱林、九真兩地都歸附於楊稷。楊稷派將軍毛炅、董元攻打合浦,在古城交戰,大破吳兵,殺死劉俊、則,剩下的散兵逃回了合浦。楊稷表奏毛炅為鬱林太守,董元為九真太守。
十一月,吳丁奉、諸葛靚出芍陂,攻合肥,安東將軍汝陰王駿拒卻之。
十一月,吳國丁奉、諸葛靚從芍陂出兵,攻打合肥,遭到安東將軍、汝陰王司馬駿的抵抗,吳兵退卻。
以義陽王望為大司馬,荀顗為太尉,石苞為司徒。
晉武帝任命義陽王司馬望為大司馬,荀為太尉,石苞為司徒。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五年(己醜,公元二六九年)
泰始五年(己醜,公元269年)
春,正月,吳主立子瑾為皇太子。
春季,正月,吳主立其子孫謹為皇太子。
二月,分雍、涼、梁州置秦州,以胡烈為刺史。先是,鄧艾納鮮卑降者數萬,置於雍、涼之間,與民雜居,朝廷恐其久而為患,以烈素著名於西方,故使鎮撫之。
二月,晉分出雍州、涼州、梁州的一部分設置秦州,任命胡烈為秦州刺史。從前,鄧艾曾經招納投降的鮮卑人數成萬,安置在雍州、涼州之間,與漢民族雜居,朝廷擔心日久會生出禍患,因為胡烈西部素有聲望,所以派他去鎮守安撫。
青、徐、兗三州大水。
青、徐、兗三州洪水泛濫。
帝有滅吳之誌,壬寅,以尚書左仆射羊祜都督荊州諸軍事,鎮襄陽;征東大將軍衛瑾都督青州諸軍事,鎮臨菑;鎮東大將軍東莞王亻由都督徐州諸軍事,鎮下邳。
晉武帝有滅吳的誌向。壬寅(十一日),任命尚書左仆射羊祜統領荊州諸項軍事,鎮守襄陽;任命征東大將軍衛統領青州諸項軍事,鎮守襄陽;任命鎮東大將軍、東莞王司馬統領徐各項軍事,鎮守下邳。
祜綏懷遠近,甚得江、漢之心。與吳人開布大信,降者欲去,皆聽之。減戍邏之卒,以墾田八百餘頃。其始至也,軍無百日之糧,及其季年,乃有十年之積。祜在軍,常輕裘緩帶,身不被甲,鈴閣之下,侍衛不過十數人。
羊祜對遠近百姓都安撫關切,在江、漢地區深得人心。他與吳人開誠布公講信用,投降的吳人想離開,都聽從他們的心願。羊祜裁減守邊、巡邏的士兵,讓他們開墾了八百多頃農田。他剛到那裏的時候,軍隊的糧食不足以維持百日,等到了後期,已經有了夠吃的十年的積糧。羊祜在軍中,時常穿著輕暖的裘皮衣服,衣帶寬鬆,不披掛鎧甲。他居住的地方,侍衛也不過十幾人。
濟陰太守巴西文立上言:“故蜀之名臣子孫流徙中國者,宜量才敘用,以慰巴、蜀之心,傾吳人之望。”帝從之。己未,詔曰:“諸葛亮在蜀,盡其心力,其子瞻臨難而死義,其孫京宜隨才署吏。”又詔曰:“蜀將傅僉父子死於其主。天下之善一也,豈由彼此以為異哉!僉息著、募沒入奚官,宜免為庶人。”
濟陰太守、巴西人文立上書說:“過去流離轉徙到中原地區的蜀地名臣的子孫,應當依據他們的才能分級進用,以慰籍巴、蜀之地的民心,以使吳人對我傾心。”晉武帝聽從了他的話。已未(二十八日),晉武帝下詔說:“諸葛亮在蜀地竭盡心力,他的兒子諸葛瞻,麵臨危難守節而死,他的孫子諸葛京,應根據其才能安排官職。”又下詔說:“蜀將傅僉父子,為他們主人而死。天下美好的道德是統一的,怎麼能夠因為彼此對立就不同樣看待呢?傅僉的兒子傅著、傅募,因為是罪犯家屬被沒入官署做雜役,應赦免他們,成為平民。”
帝以文立為散騎常侍。漢故尚書犍為程瓊,雅有德業,與立深交。帝聞其名,以問立,對曰:“臣至知其人,但年垂八十,稟性謙退,無複當時之望,故不以上聞耳。”瓊聞之,曰:“廣休可謂不黨矣,此吾所以善夫人也。”
晉武帝任命文立為散騎常侍。蜀漢從前的尚書、犍為人程瓊、德行政業績都很有名,與文立有很深的交情。惡武帝聽到他的名望,就問文立,文立回答說:“我極其了解這個人,隻是他年齡將近八十,稟性謙恭退讓,再沒有他當年的心願,所以我沒把他的情況告訴您。”程瓊聽說了文立的話以後,說:“文立可以稱之為不結黨了,這正是我之所以稱讚他的原因。
秋,九月,有星孛於紫宮。
秋季,九月,有異星出現於紫宮星座。
冬,十月,吳大赦,改元建衡。
冬季,十月,吳國實行大赦,改年號為建衡。
封皇子景度為城陽王。
晉封皇子司馬景度為城陽王。
初,汝南何定嚐為吳大帝給使,及吳主即位,自表先帝舊人,求還內侍。吳主以為樓下都尉,典知酤糴事,遂專為威福;吳主信任之,委以眾事。左丞相陸凱麵責定曰:“卿見前後事主不忠,傾亂國政,寧有得以壽終者邪!何以專為奸邪,塵穢天聽!宜自改厲,不然,方見卿有不測之禍。”定大恨之。凱竭心公家,忠懇內發,表疏皆指事不飾。及疾病,吳主遣中書令董朝問所欲言,凱陳“何定不可信用,宜授以外任。奚熙小吏,建起浦裏田,亦不可聽。姚信、樓玄、賀邵、張悌、郭逴、薛瑩、滕修及族弟喜、抗,或清白忠勤,或資才卓茂,皆社稷之良輔,願陛下重留神思,訪以時務,使各盡其忠,拾遺萬一。”邵,齊之孫;瑩,綜之子;玄,沛人;修,南陽人也。凱尋卒。吳主素銜其切直,且日聞何定之譖,久之,竟徙凱家於建安。
當初,汝南何定國經擔任吳大帝的內侍,等到吳主孫皓即位,何定就自己表白是先帝的舊人,請求還去做內侍。吳主讓他當了樓下都尉,掌管買酒買糧等事,他便獨斷專行,做威做福,吳主信任他,很多事情都交給他去辦。左丞相陸凱當麵指責何定說:“你看看前後侍奉主人不忠誠、禍害擾亂國家政權的人,難道有得以壽終正寢的嗎?你為什麼專做邪惡事,汙染聖上的視聽,你應當改掉惡習,不然的話,正要看看你料想不到的禍事。”何定對陸凱恨之入骨。陸凱一心一意為國家,忠誠懇切發自內心,所上表疏全都擺出事實,不為文飾。等陸凱病倒了,吳主派中書令董朝去問陸凱有什麼話要說,陸凱陳述道:“何定不可信用,應當授予他朝廷以外的官職。奚熙這個小官,建起浦裏田,也不要聽他的話。姚信、樓玄、賀邵、張悌、郭、薛瑩、滕以及我的同族弟弟陸喜、陸抗,這些人有的清白、忠誠、勤懇;有的資質才能卓越、優秀,他們都是國家賢能的輔佐,希望陛下多留神費心,國家的事與他們商議,使他們各盡忠誠,能夠糾正、補漏於萬一。”賀邵是賀齊的孫子;薛瑩是薛綜的兒子;樓玄是沛人;滕是南陽人。陸凱不久就去世了,吳主平時就對陸凱的嚴厲耿直懷恨於心,況且耳朵裏天天聽到何定的讒言,日久天長,終於把陸凱的家屬放逐到建安去了。
吳主遣監軍虞汜、威南將軍薛珝、蒼梧太守丹楊陶璜從荊州道,監軍李勖、督軍徐存從建安海道,皆會於合浦,以擊交趾。
吳主派遣監軍虞汜,威南將軍薛,蒼梧太守、丹陽人陶璜,沿著荊州道;命令監軍李勖、督軍徐存從建安海路,在合浦會合,然後去攻打交趾。
十二月,有司奏東宮施敬二傅,其儀不同。帝曰:“夫崇敬師傅,所以尊道重教也。何言臣不臣乎!其令太子申拜禮。”
十二月,主管部門上奏晉武帝,太子向兩位者師施行恭敬之禮,禮儀應與凡人有所不同。晉武帝說:“崇敬師傅的目的,是為了尊道重教,怎麼能說臣下不像臣下呢!應當讓太子再行拜禮。”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六年(庚寅,公元二七零年)
泰始六年(庚寅,公元270年)
春,正月,吳丁奉入渦口,揚州刺史牽弘擊走之。
春季,正月,吳國丁奉進入渦口,揚州刺史牽弘將他擊退。
吳萬彧自巴丘還建業。
吳國萬從巴丘返回建業。
夏,四月,吳左大司馬施績卒。以鎮軍大將軍陸抗都督信陵、西陵、夷道、樂鄉、公安諸軍事,治樂鄉。抗以吳主政事多闕,上疏曰:“臣聞德均則眾者勝寡,力侔則安者製危,此六國所以並於秦、西楚所以屈於漢也。今敵之所據,非特關右之地、鴻溝以西,而國家外無連衡之授,內非西楚之強,庶政陵遲,黎民未乂。議者所恃,徒以長江、峻山限帶封域;此乃守國之末事,非智者之所先也。臣每念及此,中夜撫枕,臨餐忘食。夫事君之義,犯而勿欺,謹陳時宜十七條以聞。”吳主不納。
夏季,四月,吳國左大司馬施績去世。任命鎮軍大將軍陸抗統領信陵、西陵、夷道、樂鄉、公安各地的軍事,治所設在樂鄉。陸抗因吳主處理政事多有過失,上疏說:“我聽說在恩德均等的情況下,人多的一方可以戰勝人少的一方;在力量相同的情況下,安定的的一方可以製服危難的一方,這正是六國之所以被秦吞並、西楚之所以屈服於漢的原因。現在敵人所憑據的,不隻是關西地區,不隻是鴻溝以西,而國家外沒有六國時連衡之援助,內沒有當時西楚那樣強大,各種政務衰落,百姓沒有得到治理。議論的人們所倚仗的,隻不過以長江、高山這些天險為疆界,這是守衛國土中不足為憑的小事,並不是有才智的人首先要考慮的。我每當想到此,半夜裏撫摸枕頭睡不著,麵對飯菜忘記了進食。侍奉君主的道理在於可以冒犯他卻不可以欺騙他,我恭敬地陳述於時勢合宜的十七條,使您能夠聽到。”吳主沒有采納他的意見。
李勖以建安道不利,殺導將馮斐,引軍還。初,何定嚐為子求婚於勖,勖不許,乃白勖枉殺馮斐,擅徹軍還,誅勖及徐存,並其家屬,仍焚勖屍。定又使諸將各上禦犬,一犬至直縑數十匹,纓絏直錢一萬,以捕兔供廚。吳人皆歸罪於定,而吳主以為忠勤,賜爵列侯。陸抗上疏曰:“小人不明理道,所見既淺,雖使竭情盡節,猶不足任,況其奸心素篤而憎愛移易哉!”吳主不從。
李勖因為走建安那條路不順利,殺了帶路的將官馮斐,帶領軍隊返回。當初,何定曾經為他的兒子向李勖求婚,李勖沒有答應,於是何定就說李勖殺馮斐是冤枉了馮斐,李勖是擅自後撤返回的,便殺了李勖、徐存連同他們的家屬,還把李勖的屍首焚燒了。何定又讓各位將官進獻禦犬,一頭犬的價值高達幾十匹細絹,拴狗的韁繩價值一萬錢,用這些犬捕捉兔子供應廚房。吳人都歸罪於何定,而吳主卻認為他忠誠殷勤,賜予他列侯的爵位。陸抗上疏說:“小人不明事理,見識淺薄,即使讓他竭心盡力,也還是不能夠勝任其職,更何況他一向專心於邪惡,愛與憎在他的心中都是顛倒的呢!”吳主不聽從陸抗的話。
六月,戊午,胡烈討鮮卑禿發樹機能於萬斛堆,兵敗被殺。都督雍、涼州諸軍事扶風王亮遣將軍劉旂救之,旂觀望不進。亮坐貶為平西將軍,旂當斬。亮上言:“節度之咎,由亮而出,乞丐旂死。”詔曰:“若罪不在旂,當有所在。”乃免亮官。遣尚書樂陵石鑒行安西將軍,都督秦州諸軍事,討樹機能。樹機能兵盛,鑒使秦州刺史杜預出兵擊之。預以虜乘勝馬肥,而官軍縣乏,宜並力大運芻糧,須春進討。鑒奏預稽乏軍興,檻車征詣廷尉,以贖論。既而鑒討樹機能,卒不能克。
六月,戊午(初四),胡烈在萬斛堆討伐鮮卑人禿發樹機能,兵敗被殺。都督雍州。涼州諸軍事的扶風王司馬亮,派遺將軍劉去救援胡烈,劉觀望不前,司馬亮獲罪被貶為平西將軍。劉應當被斬首,司馬亮上書說:“部署調度的罪過,是由我而出的,請求寬免劉死罪。”晉武帝下詔說:“假如罪過不在劉,那就應當有承罪之人。”於是免去司馬亮的官職。晉朝派尚書樂陵人石鑒代理安西將軍,統領秦州各項軍事,討伐禿發樹機能。禿發樹機能兵力強盛,石鑒派秦州刺史杜預出兵攻打他。杜預認為,敵人乘勝士氣正盛,馬又肥壯,而官軍匱乏,應當集中力量運輸草料和糧食,等到春天再出兵進討。石鑒上奏杜預延誤了軍用物資的征集調撥,用囚車把他押送到廷尉,以免去侯爵贖罪。後來石鑒征討禿發樹機能,最終也未能取勝。
秋,七月,乙巳,城陽王景度卒。
秋季,七月,乙巳(二十二日),城陽王司馬景度去世。
丁未,以汝陰王駿為鎮西大將軍,都督雍、涼等州諸軍事,鎮關中。
丁未(二十四日),晉任命汝陰王司馬駿為鎮西大將軍,統領雍、涼等州的各項軍事行動,鎮守關中。
冬,十一月,立皇子東為汝南王。
冬季,十一月,晉立皇子司馬柬為汝南王。
吳主從弟前將軍秀為夏口督,吳主惡之,民間皆言秀當見圖。會吳主遣何定將兵五千人獵夏口,秀驚,夜將妻子、親兵數百人來奔。十二月,拜秀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會稽公。
吳主的堂弟、前將軍孫秀任夏口督將,吳主憎恨他。民間流傳著孫秀早晚會被人算計的說法。正巧這時吳主讓何定帶著五千名士兵在夏口打獵,孫秀驚慌失措,夜裏帶著妻子兒女及親兵幾百人來投奔晉朝。十二月,晉朝授予孫秀票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官職,封為會稽公。
是歲,吳大赦。
這一年,吳國實行大赦。
初,魏人居南匈奴五部於並州諸郡,與中國民雜居;自謂其先漢氏外孫,因改姓劉氏。
當初,魏人把南匈奴的五部安置在並州諸郡中居住,與中原地區漢族雜居。南匈奴人自稱他們的祖先是漢朝的外孫,所以改姓為劉氏。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七年(辛卯,公元二七一年)
泰始七年(辛卯,公元271年)
春,正月,匈奴右賢王劉猛叛出塞。
春季,正月,匈奴右賢王劉猛叛逃出邊塞。
豫州刺史石鑒坐擊吳軍虛張首級,詔曰:“鑒備大臣,吾所取信,而乃下同為詐,義得爾乎!今遣歸田裏,終身不得複用。”
豫州刺史石鑒在攻打吳軍時虛報俘獲首級的數量,因而獲罪,晉武帝下詔說:“石鑒身為大臣,我很信任他,而他卻惡劣到弄虛做假,從道理上來看,怎麼能如此行事呢?現在遣返他回故鄉,終身不得再起用。
吳人刁玄詐增讖文雲:“黃旗紫蓋,見於東南,終有天下者,荊、揚之君。”吳主信之。是月晦,大舉兵出華裏,載太後、皇後及後宮數千人,從牛渚西上。東觀令華譖等固諫,不聽。行遇大雪,道塗陷壞,兵士被甲持仗,百人共引一車,寒凍殆死,皆曰:“若遇敵,便當倒戈。”吳主聞之,乃還。帝遣義陽王望統中軍二萬、騎三千屯壽春以備之,聞吳師退,乃罷。
吳人刁玄偽造讖文說:“黃色的旗幟、紫色的車蓋,出現於東南方,最終得天下者,是荊、揚之地的君主。”吳主信以為真,有的最後一天,從華裏大規模地出兵,車上載著太後、皇後以及後宮幾千人,從牛渚向西進發。東觀令華核等人堅持諫阻,吳主不聽。行進途中遇到大雪,道路塌陷損毀,兵士身披鎧甲,手持兵器,一百個人拉著一輛車子,天氣寒冷,幾乎要把人凍死,兵士們都說:“如果遇到敵兵,我們就倒弋。”吳主聽到這些話,就返回了。晉武帝派遣義陽王司馬望統率中軍二萬人、騎兵三千人駐紮在壽春以防備敵軍,聽到吳軍退卻的消息,就停止了軍事行動。
三月,丙戌,巨鹿元公裴秀卒。
三月,丙戌(初七),钜鹿元公裴秀去世。
夏,四月,吳交州刺史陶璜襲九真太守董元,殺之;楊稷以其將王素代之。
夏季,四月,吳國交州刺史陶璜襲擊九真太守董元,將他殺死;楊稷用他的部將王素代替董元。
北地胡寇金城,涼州刺史牽弘討之。眾胡皆內叛,與樹機能共圍弘於青山,弘軍敗而死。
北地胡人進犯金城,涼州刺史牽弘去征討。內地各族胡人都叛亂,眾多的胡人和禿發樹機能一同在青山包圍了牽弘,牽弘兵敗而死。
初,大司馬陳騫言於帝曰:“胡烈、牽弘皆勇而無謀,強於自用,非綏邊之材也,將為國恥。”時弘為揚州刺史,多不承順騫命,帝以為騫與弘不協而毀之,於是征弘,既至,尋複以為涼州刺史。騫竊歎息,以為必敗。二人果失羌戎之和,兵敗身沒,征討連年,僅而能定,帝乃悔之。
當初,大司馬陳騫對晉武帝說:“胡烈、牽弘都勇而無謀,固執,自以為是,並不是安撫邊地的人材,他們終將造成國家恥辱。”當時牽弘任揚州刺史,時常不順從陳騫的命令,晉武帝認為陳騫是與牽弘不和才對他進行誹謗。於是征召牽弘,牽弘來到,不久又任命為涼州刺史。陳騫暗自歎息,認為必然失敗。胡、牽兩人果然喪失了與羌戎和睦的關係,兵敗身死。連年出兵征討,僅能維持表麵安定,晉武帝於是後悔沒聽陳騫的話。
五月,立皇子憲為城陽王。
五月,立皇子司馬憲為城陽王。
辛醜,義陽成王望卒。
辛醜(二十三日),義陽成王司馬望去世。
侍中、尚書令、車騎將軍賈充,自文帝時寵任用事。帝之為太子,充頗有力,故益有寵於帝。充為人巧諂,與太尉、行太子太傅荀顗、侍中、中書監荀勖、越騎校尉安平馮紞相為黨友,朝野惡之。帝問侍中裴楷以方今得失,對曰:“陛下受命,四海承風,所以未比德於堯、舜者,但以賈充之徒尚在朝耳。宜引天下賢人,與弘政道,不宜示人以私。侍中樂安任愷、河南尹穎川庾純皆與充不協,充欲解其近職,乃薦愷忠貞,宜在東宮;帝以愷為太子少傅,而侍中如故。會樹機能亂秦、雍,帝以為憂,愷曰:“宜得威望重臣有智略者以鎮撫之。”帝曰:“誰可者?”愷因薦充,純亦稱之。秋,七月,癸酉,以充為都督秦、涼二州諸軍事,侍中、車騎將軍如故;充患之。
侍中、尚書令、車騎將軍賈充,自晉文帝時就受到寵信而當權,晉武帝能成為太子,賈充起了很大作用,所以他更加受到晉武帝寵愛。賈充為人虛偽諂媚,他與太尉、行太子太傅荀,侍中、中書監荀勖,越騎校尉、安平人馮相互結為黨羽,朝野上下都憎恨他們。晉武帝詢問侍中裴楷當今朝政的得失,裴楷回答說:“陛下受命於天,四海承受教化,之所以德惠還未能與堯、舜相比,隻因為朝廷中還有賈充之徒而已。應當召引任用天下德才兼備的人一同弘揚為政之道,不應當讓天下人看到您以個人偏愛用人。”侍中、樂安人任愷,河南尹、潁川人庾純都與賈充不和,賈充想免除任愷擔任的親近君王的職務,就向晉武帝推薦任愷,說任愷忠誠可靠,應當在東宮任職,晉武帝便讓任愷擔任太子少傅,而他所擔任的侍中職務不變。當時,禿發樹機能侵犯、騷擾秦、雍之地,晉武帝為此而憂慮。任愷說:“應當派一位有威望、有智謀才略、身居要職的大臣去安撫。”晉武帝問:“誰可以擔當此任?”任愷乘機推薦賈充,庾純也推舉他。秋季,七月癸酉(二十日),晉武帝命賈充統領秦、涼州各軍事,他的侍中、車騎將軍職務依舊。賈充對此很憂慮。
吳大都督薛珝與陶璜等兵十萬,共攻交趾,城中糧盡援絕,為吳所陷,虜楊稷、毛炅等。璜愛炅勇健,欲活之,炅謀殺璜,璜乃殺之。脩則之子允,生剖其腹,割其肝,曰:“複能作賊不?”炅猶罵曰:“恨不殺汝孫